樓淮禮眸色微冷,側身避開。
這是他給兩小只買的,什麼實力敢搶他的糕點?
做夢!
梓楓始料不及,瞳孔緊縮,撲了個空。
‘砰’的一聲,慘叫應聲響起。
梓楓疼的面目猙獰,他踉蹌着爬起身,陡然拔高的嗓音尖叫着,難聽且刺耳。
“你!!”
“你這人!!”
“我家公子能看上你的糕點,那是你的福氣!”
梓楓撿起那枚金葉子,又一次丟給他,“要不是我家公子心善,真以爲你那一盒糕點能值這麼多?!!”
“識相的,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別給臉不要臉!”
梓楓跟着樓雲生混了這麼多年,不論在京都哪家店買東西,還從沒有像今日這般狼狽過。
以往,那些人聽到是樓家公子的身份,不說爭先恐後的討好,起碼也得留有幾分薄面。
唯獨沒有像眼前這人,明晃晃地落人難堪。
“你家公子?”樓淮禮拖長尾音,投來的目光似是不解。
梓楓仰着下巴,斜着眼看他,心道:怕了吧。
他正欲趾高氣昂報上名號,誰曾想,下一秒,樓淮禮唇角勾起,薄唇微掀輕嘲道。
“——算什麼東西。”
梓楓:“?”怔愣一瞬,回過神來的他漲紅了臉,氣急怒罵,“你完了!”
“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樓家!樓家唯一的嫡公子。”
“得罪他,信不信一句話,就能讓你在京都永無立身之處。”
“就他?”樓淮禮笑出聲,“也配?”
還樓家唯一的嫡公子。
這年頭還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跑他面前蹦躂上了。
他好心情側眸看向暗六,明知故問道,“他真能讓我滾出京都?”
暗六恭敬垂首,接過食盒,答的直白,“不能。”
“但公子您可以讓他滾出京都。”
“也行,”樓淮禮附和着點頭,“這個值得考慮。”
梓楓驚了:“!!?”這人到底什麼身份,連樓家都不放在眼裏。
究竟是不知者無畏,還是虛張聲勢無所懼。
“梓楓,回來。”
一直沉默的樓雲生出言道。
梓楓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忤逆。
樓雲生餘光瞥了眼暗六,眸光微閃,放低姿態,主動上前商議道,“抱歉小郎君,方才多有得罪。”
“只是我那侄兒纏我多日,就念着百味軒這口,不知小郎君能否忍痛割愛?”
聽到聲音,樓淮禮挑了挑眉,轉身尋之看去。
一張不算熟悉的面容落入眼中,樓淮禮腦袋稍稍一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地笑了。
“樓雲生?”
他想起來了。
樓家旁系倒是有一個叫樓雲生的。
難怪他一直覺得這名字頗爲熟悉,到頭來還真是‘熟人’。
以前,他尚未嫁給歡歡,還在樓府時,就時常有這麼個人,整日不厭其煩般跟在他身後。
跟屁蟲似的,趕都趕不走。
只是,五年不見,他一個旁系,幾時能以樓府嫡公子自居?
看來他不在的這五年,不止歡歡,就連樓府也發生了不少事。
樓雲生神色一僵,從進店到現在,這還是他頭回得以看清樓淮禮的樣子。
這張臉!
——淮禮哥!
熟悉的稱呼到了嘴邊,樓雲生死死攥緊手心,硬是咽下那聲熟悉到骨子裏的稱呼。
不,不對!
樓淮禮五年前就死了,這件事整個京都人盡皆知。
這人模樣雖是與五年前的樓淮禮相差無幾,但時過境遷,五年過去,他要真是樓淮禮,又怎會沒有半點變化。
他不是樓淮禮。
一定不是!
樓雲生發白的指尖用力掐進掌心,痛意傳來,換來一絲清醒。
他脊背繃直,面上擠出一抹笑,強裝鎮定試探道,“在下樓府樓雲生,不知這位小郎君如何稱呼。”
究竟是王爺尋的替身,亦或是那人——死而復生?
頓了頓,不待回答,樓雲生略微移開目光,在暗六身上稍顯停頓,故作疑惑道。
“小郎君身旁這人瞧着甚是眼熟,莫不是小郎君與攝政王府有何關聯?”
裝模作樣。
樓淮禮輕嗤一聲,言語多了幾分不客氣,“這話問的有意思。”
他眸底笑意漸濃,饒有深意道,“我若答是,你待如何?”
樓雲生:“!”隱在袖中的手微微打顫,面上掛着的笑愈發顯得僵硬。
他言語斟酌了番,話未出口,被人打斷。
“我的確是攝政王府的人。”樓淮禮語氣低了些,頗顯無奈嘆道,“昨日帝姬見過我,她還說,我是王爺尋的替身。”
聽此,樓雲生莫名鬆了口氣。
帝姬都說他是替身,那看來的確是他多想了。
畢竟,人都死五年了,他在怕什麼。
樓淮禮擰眉奇怪道,“看你的樣子,難不成我真與王爺的白月光長得真的很像?”
像!
何止是像!
簡直一模一樣!
樓雲生的話險些脫口而出,他故作遲疑點頭,“是有些像。”
“這樣啊。”樓淮禮眸光暗下,又嘆,“原來只是個冒牌貨。”
“差點讓我當真了。”
樓雲生:“?”說歸說,爲什麼偏要盯着他說。
他才不是冒牌貨!
樓淮禮:“對了,你方才說,想要這個糕點?”
話鋒變得太快,惹得樓雲生神色微怔。
他順着話往下接,點頭應道,“對,若小郎君願意割愛,雲生願出雙倍價錢……”
樓淮禮沒忍住笑出聲,他隨手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沓銀票,漫不經心甩了甩。
意味不明道,“雙倍?”
“樓公子,你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樓雲生話語一噎:“……?”誰家好人兜裏沒事揣着萬兩銀票上街啊!
被人毫不顧忌落了面子,樓雲生臉色黑一陣紅一陣,恨不得下一秒甩臉走人。
還要個屁的糕點!他現在只想回府。
這人,簡直跟五年前的樓淮禮一樣討厭。
要不是明知他是替身,樓雲生真要懷疑是那人‘死而復生’。
樓雲生臉上神情變了變,再掛不住虛僞的面具,語氣微沉,“你耍我?”
“怎麼會。”樓淮禮笑盈盈道,“只是這百味軒規矩一向如此,先到者先得。”
“樓公子買不到糕點就想搶我的,這事要是傳到百味軒老板那兒……”
“樓公子確定得罪得起?”
樓雲生:“!”這已經不是耍了,這擺明了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誰不知道百味軒的幕後老板是當朝閣老,莫說是他,就是樓家也不敢得罪半分。
…
店鋪門前,有人頓住腳步。
“柳二哥哥,你快聽聽,竟然真有人氣急敗壞,買不到糕點動手搶。”
“這我得去湊湊熱鬧,瞧瞧是誰這麼臉大。”
說罷,根本不給柳尚青阻攔的機會,趙金寶興味濃濃,快步走進百味軒。
“呦。”
他故意拔高音量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樓家公子,難怪直接動手搶。”
“不過百味軒的糕點可沒那麼容易吃到。”
“樓雲生,你要真想吃,不如求求本公子。”
“趁着本公子心情好,明日讓人勻你一份,如何?”
這聲音,不用回頭樓雲生都知道是誰。
趙氏商行的趙金寶,還有柳家的二公子柳尚青。
他壓着怒意,面上又一次掛上虛僞的面具,沒空再與他虛與委蛇,直白道。
“趙金寶,我自認平日從沒得罪過你,你又何必次次相見,如此鬧我難堪。”
“是嗎?”
趙金寶上下打量了他眼,聳肩攤手,道的無辜,“那真不好意思,我平常真不這樣。”
“偏偏一遇到你,就變了樣。”
“我也正納悶呐,要不,你回府再多反思反思?”
樓雲生:“?”他反思什麼?
分明是他主動找茬在先,與他又有何幹!
簡直,欺人太甚!
樓雲生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一雙眸氣惱瞪他一眼,不願再與他過多糾纏。
本就在樓淮禮跟前落了難堪的他,索性趁機借此甩袖離開。
“我們走。”
早知如此,他今日就不該來此!
趙金寶輕‘咦’一聲:“我才剛來,這就走了?”
“那糕點,明日還需要讓命人勻你一份嗎?”
樓雲生咬牙,硬生生從牙縫中擠出回答:“…不需要!!”
還要個屁的糕點,他一點也不稀罕!
樓雲生前腳剛走,身後,趙金寶‘切’了一聲,撇嘴移開目光。
看到樓淮禮的瞬間,眼睛蹭的亮起。
“好巧哦小郎君,又見面了。”
“看來咱們緣分真不淺,我剛還跟柳二哥哥念叨起你,結果扭頭就見着了哈哈。”
“怪我怪我。”
“上次走的急,都沒來及問小郎君叫什麼?”
樓淮禮挑眉,餘光掃了眼主仆二人離開的背影,眸底添了抹笑。
“樓。”他答,“樓淮禮。”
剛踏出店門的樓雲生:“…!”猝不防跌了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