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個字,簡短,平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但正是這種平淡,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林晚緊繃的、用愧疚和恐懼包裹的外殼。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洶涌的淚意決堤。

張靜適時地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剛打印出來的X光片報告單,神情有些嚴肅:“周隊長,片子出來了。沒有骨折,萬幸。但腰椎第4、5節有輕微錯位,骶髂關節有急性炎症水腫,腰背肌群有嚴重拉傷和挫傷。醫生建議立刻做復位和消炎鎮痛處理,然後絕對臥床休息至少三天,觀察情況。”

周凜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銳利地掃過報告單。“三天?” 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認同和壓抑的煩躁,“不可能。工地事故調查剛啓動,安監那邊……”

“周凜!” 張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醫生不容置疑的嚴厲,瞬間壓過了周凜的反駁,“你現在這個樣子,別說去調查工地,就是自己站着都成問題!炎症不控制住,水腫壓迫神經根,後果你自己清楚!是想徹底廢了腰,以後再也穿不了這身制服嗎?!” 最後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下!

周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他緊抿着唇,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深處翻涌着劇烈的掙扎和一種被戳中要害的刺痛。那身深藍色的制服,對他而言,早已超越了職業,是責任,是信仰,是背負着過往與犧牲的鎧甲。張靜的話,精準地擊中了他最不能觸碰的軟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牽扯到腰傷,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角的冷汗更多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被一種沉重的、不甘的妥協所取代。他沒再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了醫生的安排。

張靜鬆了口氣,立刻轉身去安排治療。走廊裏再次只剩下周凜和林晚。

氣氛比剛才更加沉重。周凜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閉着眼,眉心緊蹙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壓抑的沉重感,仿佛那簡單的動作都牽扯着腰背深處撕裂般的痛楚。那股無形的、因傷痛而散發出的脆弱感和強自忍耐的倔強,混合着消毒水的冰冷,沉沉地籠罩着他。

林晚僵在原地,懷裏冰冷的礦泉水瓶此刻像沉重的冰塊,凍得她指尖發麻。看着他痛苦忍耐的樣子,看着他額角不斷沁出的冷汗,看着他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工地通道裏他撲向火光的身影、父親最後推開那個深藍色制服的畫面、還有自己之前歇斯底裏的控訴……無數畫面瘋狂交織、沖撞!一股巨大的、混雜着濃烈愧疚和無法言喻心疼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她再也控制不住!

“對不起……” 一聲帶着濃重哭腔的、破碎不堪的道歉,從她顫抖的唇間溢出,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如千鈞。滾燙的淚水終於洶涌而下,瞬間模糊了視線,順着她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滴在她緊緊抱着礦泉水瓶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滾燙的溼痕。

“對不起……周隊長……真的對不起……” 她重復着,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身體因巨大的情緒沖擊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是我……是我害你受傷……我不該……不該讓你陪我來的……我不該……不該說那些話……” 她語無倫次,泣不成聲,仿佛要將積壓了三年的恐懼、怨恨、委屈和此刻翻江倒海的愧疚,都揉碎在這斷斷續續的道歉裏。

周凜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極其復雜的暗流——有驚愕,有震動,有被觸及痛處的隱忍,還有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東西。他看着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幾乎站不穩的女人。她不再是那個在工作室裏眼神銳利、言辭如冰的設計師,也不是那個在彩樓鋼柱前歇斯底裏控訴的復仇者。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暴風雨中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葉子,被巨大的愧疚和悲傷徹底淹沒。

那句“對不起”,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同樣布滿傷痕的角落。林工最後推他出去時那決絕的眼神,那聲嘶力竭的“去救他們!”,還有那瞬間將他吞噬的烈焰和轟然坍塌……那些被他刻意用責任和冷硬外殼封存的畫面,此刻被林晚的眼淚和道歉狠狠撕開!

一股尖銳的痛楚,比腰傷更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滾燙的砂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劇烈地起伏着,牽扯着腰背的傷,帶來一陣更劇烈的鈍痛,讓他額角的冷汗瞬間密集。

就在這時,兩名護士推着治療車快步走了過來。“周凜是吧?準備去治療室做復位和理療。” 護士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充滿淚水和傷痛的對峙。

周凜像是被這聲音驚醒,猛地收回了落在林晚臉上的目光。他緊抿着唇,下頜線繃得如同刀刻,強忍着劇痛,用雙臂支撐着椅子的扶手,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試圖站起來。每一次發力,都讓他臉色更加蒼白一分,額角的青筋都突突跳動。

林晚看着他痛苦掙扎的樣子,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看着他額角滾落的汗珠……一股巨大的沖動驅使着她!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往前一步,伸出手臂,想要去攙扶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周凜手臂的瞬間——

周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向旁邊避讓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動作異常清晰!

那只伸出去想要攙扶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指尖距離他深藍色作訓夾克的袖子,只差毫厘,卻如同隔着一道無形的、冰冷的鴻溝。

林晚的動作徹底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窟!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盈滿淚水的眼睛對上了周凜看過來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依舊,但裏面翻涌的情緒卻讓她瞬間讀懂了——不是厭惡,不是排斥,而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帶着沉重痛楚和某種……自我防御般的疏離。仿佛在說:別碰我。我的傷痛,與你無關。或者說……他此刻最無法承受的,恰恰是來自她的觸碰和憐憫。

護士已經上前,熟練而有力地攙扶住了周凜的胳膊。“來,慢點,重心往我這邊靠!”

周凜在護士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一步一步挪向治療室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沉重、僵硬,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緩慢而痛苦。他沒有再看林晚一眼。

林晚僵在原地,那只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着。懷裏冰冷的礦泉水瓶“啪嗒”一聲滑落在地,滾出去很遠,撞在牆角才停下。她卻渾然不覺。巨大的難堪、羞恥和一種被徹底拒絕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滅頂!她剛才的道歉,她試圖伸出的手……在他無聲的避讓面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自作多情!

滾燙的淚水更加洶涌地涌出,模糊了周凜消失在治療室門後的背影。她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踉蹌着沖出了急診科的大門,沖進醫院外面冰冷刺骨的秋風中!

---

單人病房裏,彌漫着濃烈的消毒水和藥水混合的氣味。窗外天色已暗,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的光芒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潔白的牆壁和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周凜趴在病床上,腰背部暴露在空氣中,覆蓋着厚厚的白色紗布和固定用的寬大膠帶。消炎鎮痛的點滴順着透明的軟管,一滴滴注入他手背的靜脈。腰部的劇痛在藥物作用下緩解了一些,但每一次呼吸和輕微的挪動,依舊牽扯着深處撕裂般的鈍痛。額發被冷汗濡溼,凌亂地貼在額角,臉色依舊蒼白,透着一股被傷痛折磨後的疲憊和脆弱。他閉着眼,但緊蹙的眉頭顯示他並未真正入睡,只是在強忍痛苦和藥物的昏沉感之間掙扎。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張靜醫生端着一個放着冰袋的小托盤,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眉頭緊鎖的周凜,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走到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掀開蓋在周凜腰部的薄毯一角,露出包裹着紗布的傷處。她小心翼翼地將包着毛巾的冰袋,輕輕敷在靠近骶髂關節的位置,那裏是炎症和水腫最嚴重的區域。

冰袋接觸皮膚的瞬間,周凜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但他沒有睜眼,只是放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忍一下,冷敷能減輕炎症和水腫。” 張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着安撫,“復位做得不錯,炎症消下去會好很多。這幾天一定要嚴格臥床,不能再逞強了。”

周凜依舊閉着眼,只是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一點,算是回應。他緊蹙的眉頭卻並未舒展。

張靜調整好冰袋的位置,確保不會壓到傷口。她看着周凜蒼白疲憊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林晚……在外面走廊坐了很久了。”

周凜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依舊閉着眼,沒有任何回應,仿佛沒聽見。

張靜看着他緊閉的雙眼和緊抿的唇線,心中了然。她沒再多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薄毯重新蓋好,遮住了冰袋和他腰部的紗布,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裏恢復了寂靜。只有點滴管裏液體滴落的輕微“嗒、嗒”聲,規律地敲打着寂靜。窗外的城市光影在牆壁上無聲流轉。

周凜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此刻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和冷硬,只剩下被傷痛和藥物侵蝕後的疲憊、隱忍,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空茫。他側着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着牆壁上流動的光斑。

林晚那張布滿淚痕、充滿巨大愧疚和悲傷的臉,還有她僵在半空、最終被他避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反復閃現。急診科走廊裏她那句帶着哭腔的“對不起”,像一把帶着倒刺的鉤子,反復撕扯着他心中那個從未愈合的瘡疤。

她有什麼錯?錯的是那場該死的火!是那個老化的充電寶!是工地混亂的管理!她只是……被困在了那場火裏,和他一樣。

可是,當她試圖靠近,當他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和那份沉重的愧疚時,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避讓。那是一種混雜着疼痛、無力、被觸及過往的尖銳痛楚,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自我保護。他無法承受。無法承受她此刻的眼淚和歉意。那只會讓他想起林工的犧牲,想起自己的失職,想起那無法挽回的一切。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和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重新閉上眼,將臉深深埋進鬆軟的枕頭裏,仿佛想隔絕外面的一切,連同那無聲流淌的、屬於林晚的悲傷。

---

醫院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堆放着清潔工具的隔間。光線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着幽幽的綠光。

林晚蜷縮在冰冷的台階角落裏,雙臂緊緊抱着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裏。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着,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在狹窄的空間裏沉悶地回蕩。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被巨大的、冰冷的絕望和羞恥感徹底擊垮。

周凜在治療室門口那個無聲的避讓動作,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比任何言語的拒絕都要殘忍!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他甚至……厭惡她的觸碰!厭惡她這個帶來災禍和麻煩的源頭!

她害他受傷!害他差點……她不敢想下去!她還那樣歇斯底裏地質問過他!控訴過他!甚至抓傷過他!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他面前說“對不起”?有什麼資格伸出手想去攙扶?!

一種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着她的心髒。她感覺自己肮髒、可悲、多餘。她被困住了,永遠困在了三年前那場大火裏,不僅燒死了父親,也燒毀了她自己,成了一個只會帶來痛苦和災難的、令人憎惡的怪物。

“嗚嗚……” 壓抑不住的哭聲從緊咬的唇縫間溢出,帶着絕望的顫抖。淚水洶涌而出,迅速浸溼了手臂上的布料,帶來一片冰涼的溼意。她用力地、近乎自虐般地咬着自己的手臂,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壓制那撕心裂肺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和羞恥。

就在這時——

“嗒…嗒…嗒…”

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液體滴落聲,在死寂的樓梯間裏突兀地響起。

林晚的哭聲猛地一滯!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循聲望去。

聲音來自她腳邊不遠處,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紅色塑料桶。桶裏裝着半桶渾濁的髒水,大概是清潔工沖洗拖把後留下的。而聲音的來源,是桶沿上方,一根懸垂下來的、老舊的、鏽跡斑斑的水管接口處。一滴渾濁的水珠,正緩緩在接口的鏽蝕縫隙處凝聚,飽滿,然後不堪重負地墜落。

“嗒。”

水珠落入桶中的髒水裏,濺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着,又是一滴。在接口處緩緩凝聚。

“嗒。”

水滴落下的聲音,單調,重復,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混亂心緒的力量。

林晚怔怔地看着。看着那渾濁的水滴在鏽蝕的接口處頑強地凝聚,看着它墜落,看着它在髒水中漾開微小的漣漪……周而復始。

她混亂的、被痛苦和絕望塞滿的大腦,仿佛被這單調重復的滴答聲強行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尖叫、控訴、愧疚、自我厭棄……都被這簡單到極致的聲音暫時驅散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水滴凝聚,墜落,漣漪擴散……然後歸於平靜。等待下一滴。

時間仿佛在滴答聲中變得緩慢而粘稠。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十幾分鍾。那單調重復的滴答聲,像一把無形的梳子,一點點梳理着她狂亂崩潰的神經。洶涌的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止住,只剩下臉上冰冷的淚痕和紅腫酸澀的眼睛。

一種巨大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席卷了她。比悲傷更沉重,比絕望更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氣,連同那些激烈的情緒,都被剛才那場崩潰徹底抽幹了。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咬着手臂的牙齒。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帶着血絲的牙印。她看着那牙印,眼神空洞麻木,沒有任何感覺。

她扶着冰冷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雙腿麻木僵硬,幾乎失去知覺。她像個遊魂,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出了那個昏暗的樓梯間。

走廊裏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目光茫然地掃過空寂的走廊,最終,不受控制地、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着,落在了那扇緊閉的單人病房門上。

門縫底下,透出裏面微弱的光線。

他就躺在裏面。帶着她間接造成的傷痛,帶着她無法彌補的愧疚,帶着他對她無聲的拒絕。

林晚的腳步停在了距離病房門幾步遠的地方。她看着那扇門,仿佛看着一個無法逾越的深淵。剛才樓梯間裏那片刻的麻木平靜消失了,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茫然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靠近卻又不敢的怯懦,牢牢攫住了她。

她站了很久。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直到雙腿麻木的刺痛感再次傳來。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近乎無聲地,在走廊正對着病房門的、冰冷的塑料長椅上,坐了下來。她沒有再哭泣,也沒有試圖靠近。只是抱着膝蓋,蜷縮在椅子裏,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緊閉的門。

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又像一個固執地守護着什麼的……迷途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裏偶爾有護士推着治療車經過,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林晚一動不動,仿佛與身下的長椅融爲一體。只有偶爾眨動的、紅腫的眼睛,證明她還醒着。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地從裏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張靜醫生探出身,看到蜷縮在長椅上的林晚,眼神復雜地嘆了口氣。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用了藥,剛睡沉一點。” 張靜走到林晚身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腰傷很疼,炎症反應也上來了,有點低燒。但復位效果不錯,只要好好休息,會恢復的。”

林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依舊低着頭,抱着膝蓋,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只有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張靜看着她這副樣子,心中嘆息更甚。她沉默了片刻,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那支小小的、廉價的白色藥膏管。

藥膏管在走廊明亮的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尾部被擠出了一點白色的膏體,凝固在那裏。

張靜將藥膏輕輕放在林晚身側的椅子上,緊挨着她的手臂。

“這是他之前放在水泥板上的。” 張靜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他沒讓我扔。我想……也許,它是屬於你的。”

林晚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落在了那支小小的白色藥膏上。

塑料的管身,冰冷的觸感。尾部那一點凝固的白色膏體,像一顆小小的、沉默的眼淚。

屬於她的?

一股強烈的、混雜着酸楚、茫然和無措的情緒,猛地攥緊了她的心髒。她看着那支藥膏,又緩緩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門縫底下透出的微弱光線,像一條冰冷的、無法跨越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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