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

時間,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某些時刻,它會捏住你的心髒,讓你清晰地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沉重如鼓。

對於霞飛路“集古齋”裏的阿四和老李來說,這一刻就是如此。

杜老板的打手,那個被稱爲“白無常”的瘦高個,說出“東西,是我們的了”這句話時,聲音並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像一張砂紙,磨過店鋪裏凝固的空氣。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來自地獄的寒氣。

他的同伴,“黑無常”,那個矮壯如鐵墩的男人,沒有說話。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這一步,店鋪裏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他的身體擋住了門口透進來的大半陽光,投下的陰影如同一塊移動的墓碑,緩緩向櫃台壓過來。他腰間的斧頭柄,在陰影裏泛着陳舊的、浸透了血色的暗紅。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捕獵開始的信號。

阿四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他握着那個裝着假琉璃樽的錦盒,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劇本裏寫了這一出,雲哥預演過無數次,但當真正的野獸齜着牙站在你面前時,那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是任何排練都無法消除的。他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老李比他鎮定。他活的年歲長,見過的風浪多。他輕輕地、用只有阿四能聽見的幅度,咳嗽了一聲。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按計劃行事,不要慌。

“兩位老板,”老李臉上堆起職業性的、謙卑的笑容,往前迎了半步,“什麼東西是你們的?小店做的都是正經買賣,幾位怕是找錯地方了。”

“白無常”笑了。他的笑聲比他的話更難聽,像夜梟的啼叫。他根本不看老李,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阿四和他手中的錦盒上。

“我們從不找錯地方。”他慢條斯理地說,同時抬起了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長,像女人的手。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雙手能輕易地捏碎一個人的喉骨。

“把盒子,給我。”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店鋪外,一個黃包車夫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街角的孩童追逐着一只皮球,一切都那麼安詳。而店鋪內,一場沒有退路的沖突,已在爆發的邊緣。

二樓的暗室裏,龍飛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根銅制的潛望鏡。他像一個冷漠的上帝,俯瞰着自己一手布置的棋局。他看到了“黑白無常”眼中的貪婪和殺意,看到了阿四控制不住的微小顫抖,也看到了老李故作鎮定的僞裝。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魚,已經入網。

現在,該收網了。

但他等待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另一股力量。一股他早已爲其準備好舞台的力量。

就在“白無常”的手即將觸碰到櫃台的瞬間,一聲尖銳、急促的哨聲,如同利劍,劃破了霞飛路午後的寧靜。

來了。龍飛雲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二)

對面白俄咖啡館的二樓,白崇德將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深褐色的液體濺出幾滴,在他面前的文件上留下幾個無法抹去的污點。他毫不在意,眼神如鷹,盯着街對面的“集古齋”。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從他的線人——一個被龍飛雲故意喂了假情報的古董販子——那裏得到消息,說今天這裏有一場涉及“杜公館失竊國寶”的黑市交易時,他內心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被壓抑許久的、獵人終於嗅到獵物氣味的戰栗。

杜崇山。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在他心裏扎了十年。十年前,他還是法租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巡捕,因爲不識時務,得罪了當時已經權勢滔天的杜崇山,被一腳踢去看守冰冷的停屍房。整整三年,他每天與死人爲伴,與腐臭爲伍。那種屈辱和怨恨,早已刻進了他的骨頭裏。他記得停屍房裏永遠散不去的福爾馬林和屍體腐敗混合的氣味,記得冬夜裏那浸入骨髓的陰冷,記得那些被家屬遺忘、在抽屜裏慢慢腐爛的無名屍體。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裏對着那些冰冷的屍體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杜崇山也嚐嚐這種被世界遺棄、與陰暗爲伍的滋味。這十年的步步高升,每一步,都是爲了靠近這個目標。他積蓄着力量,等待着時機,像一條在黑暗中潛行的毒蛇,等待着給予仇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今天,他終於等到了。他不知道那個幕後策劃者是誰,但他知道,只要是和杜崇山作對的人,就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他要的,不是抓幾個小毛賊,而是要借這場亂局,撕開杜崇山那張僞善的面具,找到能將他徹底扳倒的證據。這個局,必須亂,越亂越好。亂到讓杜老板的走狗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獠牙,亂到讓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副道貌岸然面孔下的肮髒。

“行動!”

哨聲就是他下達的命令。

幾乎在同一時間,潛伏在“集古齋”四周的巡捕們,如同一張被瞬間拉緊的巨網,從四面八方涌向那個小小的店鋪。

街面上的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騷動起來。原本在街邊閒逛的行人、拉着空車等客的黃包車夫、在店鋪門口曬太陽的夥計,都驚愕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更多的人則是伸長了脖子,臉上帶着既恐懼又興奮的好奇,想要看清這場大陣仗到底是爲了什麼。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起:“是巡捕房!”“看那架勢,是白處長的人!”“天哪,這是要抄誰的家?”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爲即將到來的沖突譜寫了不安的序曲。

從東邊巷口,沖出七八個穿着便衣的探員,手裏握着上了膛的左輪手槍。

從西邊街角,兩輛黑色的警備車呼嘯而至,車門洞開,十幾個手持長槍的巡捕跳下車,迅速建立了外圍警戒線,將好奇的人群隔絕在外。

北邊的屋頂上,兩個狙擊手早已就位,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店鋪的大門。

南邊,白崇德親自帶着一隊精銳,大步流星地穿過馬路。

天羅地網,瞬間合攏。整個“集古-齋”,變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孤島。

白崇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要的,就是一場混戰。只有在最混亂的局面裏,真相才有可能,哪怕只有一瞬間,會露出它猙獰的面目。

(三)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集古齋”內,空氣瞬間爆炸了。

“黑白無常”的臉色驟變。他們是杜老板手下最狠的狗,殺人放火眼都不眨,但他們最怕的,就是官面上的人。杜老板的規矩,可以私下解決一切,但絕不能在明面上和巡捕房發生沖突。

“媽的,條子!”白無常低聲咒罵了一句,眼中的貪婪立刻被驚慌和暴戾所取代。他的腦中瞬間閃過杜老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任務失敗的後果是斷手斷腳,但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巡捕沖突,把事情鬧大,後果可能就是沉黃浦江。一瞬間,對杜老板的恐懼壓倒了對任務的執着。他不再去管什麼盒子,第一反應就是撤退。

但晚了。

老李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抓起櫃台上一只沉重的青花筆洗,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店鋪裏那只最名貴、也最顯眼的多寶格猛地砸了過去。

“譁啦——”

一聲巨響,伴隨着瓷器碎裂的清脆悲鳴,整個多寶格轟然倒塌,上面陳設的瓶瓶罐罐、玉器擺件,如下了一場昂貴的暴雨,碎了一地。

“搶東西啊!”老李用盡平生力氣,扯着嗓子嚎叫起來。

這聲嚎叫,是龍飛雲設計的劇本裏,拉開混亂大幕的第二聲號角。

阿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手中的錦盒往空中一拋,同時身體像狸貓一樣,矮身鑽進了櫃台底下。

那只精美的錦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着店鋪中央落去。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錦盒吸引了。

對於“黑白無常”來說,那是他們的任務。求生的本能和任務的執念在他們腦中激烈交戰,最終,對杜老板的恐懼讓他們做出了最瘋狂的選擇——搶到東西再跑!他們放棄了直接逃跑,瘋了一樣撲向那個錦盒。

對於剛剛沖進門、以白崇德的副手爲首的巡捕們來說,那個盒子就是贓物,是人贓並獲的關鍵。他們也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而對於老李和阿四來說,那個被拋出去的盒子,就是他們逃生的護身符。他們看也不看,轉身就朝着店鋪後門的方向,開始了計劃中的撤退。

於是,在這間小小的古董店裏,一幕荒誕至極的戲劇上演了。

杜老板的打手和法租界的巡捕,這兩股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的勢力,爲了搶奪一個空無一物的錦盒,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滾開!這是我們杜先生的東西!”黑無常像一頭發怒的公牛,一拳將一個試圖靠近的便衣探員打得口鼻流血。

“不許動!我們是法租界巡捕房!”副隊長鳴槍示警,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震耳欲聾。

錦盒在混亂中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黑無常剛把它抄在手裏,就被一名探員死死抱住小腿,一個趔趄,錦盒脫手飛出。它在空中翻滾着,像一只迷途的蝴蝶,掠過一張張扭曲的臉。白無常一個箭步沖上,凌空將它接住,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根警棍就帶着風聲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他吃痛慘叫一聲,錦盒再次滑落,掉在地上,被一只驚慌的腳踢中,骨碌碌地滾向牆角,撞在一堆破碎的瓷片裏。

打手們凶悍,巡捕們人多。雙方你推我搡,拳腳相加。有人拔出了匕首,有人揮舞着警棍。家具被推倒,古董被踩得粉碎,整個店鋪變成了一個瘋狂旋轉的漩渦。

這是一場沒有秩序的混戰。

不,有秩序。

在二樓的暗室裏,龍飛雲的眼睛像冰一樣冷靜。他看着樓下這鍋沸騰的粥,嘴角甚至帶着一絲欣賞。

這哪裏是混戰?這分明是一支被他指揮得恰到好處的芭蕾舞。

打手的目標是盒子。

警察的目標是人。

他的人的目標是撤退。

三方勢力,在他精密的計算下,如同三顆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行星,在一個狹小的宇宙裏,遵循着他設定的軌道,瘋狂地運轉着,彼此沖撞,彼此消耗。

這,就是他要的混亂。

但他的潛望鏡,並沒有停留在漩渦的中心。他的鏡頭,正在人群的邊緣,冷靜地、耐心地搜尋着。

他在等。等第四方的出現。

(四)

沈曼麗派來的人,是那個叫小翠的女傭。

她沒有像杜老板那樣,派出凶神惡煞的打手。她只派出了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和一個跟在她身後,像影子一樣沉默的、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踏進“集古齋”一步。

他們就像兩個最普通的過路人,混在被警笛聲吸引來的圍觀人群裏,站在街對面,冷眼旁觀着那家店鋪從寧靜到混亂的全過程。

小翠的臉上,沒有普通市民看到熱鬧時的好奇,也沒有看到暴力時的恐懼。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身後的那個男人,雙手插在袖子裏,半低着頭,帽檐壓得很低,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臉。他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只是一個忠實的護衛。

龍飛雲的潛望鏡,在混亂開始的第十秒,就鎖定了他們。

他知道,沈曼麗比他想象的更聰明,也更謹慎。她沒有入局,她選擇做局外的一個觀察者。她要看的,不是那只琉璃樽的真假,而是杜崇山的反應。

一個假的琉璃樽,就能讓杜崇山派出最凶悍的“黑白無常”來不顧一切地搶奪,這個行爲本身,就是最有價值的情報。它證明了,杜崇山對“琉GLISH樽”這三個字,有着病態的、不惜暴露自己的渴望。

這就夠了。

龍飛雲心想,沈曼麗應該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們會走了。

然而,沒有。

就在店鋪裏的混戰達到最高潮,那個錦盒在地上被人踢來踢去,最終滾落到門口附近時,那個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他從人群中一步跨出,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店內的打鬥吸引時,他已經來到了錦盒邊。他沒有去撿,只是蹲下身,用一根從袖中滑出的小巧銅片,輕輕一撥。

“啪嗒。”

錦盒的鎖扣應聲而開。

男人只朝裏面瞥了一眼。那一眼的時間,短到甚至不夠眨一次眼。

隨即,他站起身,退回到人群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龍飛雲。

龍飛雲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男人,不是在確認琉璃樽的真假。那個距離和速度,根本看不清任何細節。

他在確認別的東西。

他是在確認,盒子裏,有沒有一個特定的記號?或者,他只是在確認,杜老板的人,是不是真的爲了這個“空盒子”而瘋狂?不,不對。

龍飛雲的大腦飛速運轉,各種可能性在其中激烈碰撞。這個開盒的動作風險極高,完全多餘。如果只是爲了測試杜老板,遠觀足矣。沈曼麗行事如此謹慎,卻偏偏要冒這個險,只說明一件事——她要確認的,是杜老板都未必知道的、關於琉璃樽的更深層秘密。難道說,真正的琉璃樽,其價值並非器物本身,而在於它是否擁有某個特定的標記?或者,它根本就不是一個“樽”,而是一個僞裝成樽的容器,裏面藏着別的東西?沈曼麗的人開盒,不是爲了看裏面有什麼,而是爲了確認裏面*沒有什麼*?這個念頭讓龍飛雲感到一陣寒意。這個女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那個男人回到小翠身邊,微微點了點頭。

小翠的面容依舊平靜,但龍飛雲仿佛看到,她的嘴角,有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兩人轉身,悄無聲息地匯入人流,消失了。

龍飛雲緩緩地直起身,離開了潛望鏡。他的額頭,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個局,他自以爲掌控了一切。

但沈曼麗的這個動作,像一把突然出現的鑰匙,打開了一扇他從未預見到的、通往更深迷宮的門。

這個女人,她的目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五)

後巷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垃圾腐爛和陰溝裏污水混合的酸臭味。

老李和阿四從“集古齋”的後門沖出來時,幾乎是貪婪地呼吸着這股難聞的空氣。對他們來說,這味道,就是自由的味道。

後門外,停着一輛收泔水的板車。一個穿着油膩坎肩的車夫,正坐在車轅上,抽着一杆旱煙。

看到兩人出來,車夫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個煙圈,用含混不清的本地土話嘟囔了一句:“今朝的泔水,有點沖哦。”

這是對上了暗號。

老李和阿四迅速脫掉身上的長衫,露出裏面早已穿好的、和車夫一樣油膩的短打。他們將長衫隨手丟進一個垃圾桶,然後一人拿起一個空泔水桶,跳上了板車,用蓋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住。

“砰”的一聲,木蓋合上,阿四瞬間被黑暗和惡臭吞噬。桶裏殘留的泔水味混合着他自己的汗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體,熏得他幾欲昏厥。他只能拼命地屏住呼吸,緊緊地抱住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外面混亂的叫喊聲、警笛聲隔着木板傳進來,變得模糊而遙遠,但這反而加劇了他的恐懼。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隔壁桶裏老李沉穩但壓抑的呼吸聲。板車開始移動,每一次顛簸,桶底黏膩的液體都會晃動,發出“譁啦”的輕響,仿佛在提醒他身處的肮髒現實。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種活棺材裏待多久,每一秒都是煎熬。

車夫將煙杆在鞋底磕了磕,慢悠悠地站起身,拉起了板車。

“嘎吱——嘎吱——”

破舊的木輪碾過肮髒的石板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就在他們離開後巷不到半分鍾,兩個氣喘籲籲的便衣探員追了出來。他們看着空無一人的巷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人呢?”

“肯定是從另一頭跑了!追!”

兩個探員朝着與板車相反的方向,追了下去。

板車晃晃悠悠地走着,穿過狹窄的裏弄,匯入了嘈雜的市井。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樣一輛肮髒的板車,更沒有人會想到,裏面藏着剛剛那場大混亂的兩個始作俑者。

(六)

當白崇德最終走進“集古齋”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空氣裏,還殘留着硝煙、汗水和廉價香煙混合的味道。地上,是滿地的狼藉。陽光透過被打破的窗戶照進來,光柱中,無數塵埃在飛舞,像是在憑吊這場剛剛發生的劫難。一尊被推倒的關公像,臉朝下地趴在血泊裏,顯得無比諷刺。一枚沾着血跡的碎瓷片,在角落裏閃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睜開的、冷酷的眼睛。

他的手下,正將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依舊凶相畢露的漢子用手銬銬住。白崇德一眼就認出,這些人,都是杜崇山手下最見不得光的打手。

他的副手,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報告:“處長,抓到五個,都是杜公館的人!另外兩個主角,從後門跑了!”

白崇德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靜靜躺在血泊和碎屑中央的錦盒上。

他走過去,用腳尖將它踢翻。

錦盒是空的。

裏面只有一塊用來固定器物的明黃色綢緞,光滑、柔軟,像一個最精致、最惡毒的嘲諷。

白崇德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他被耍了。

他像一只被耍得團團轉的猴子,在一個不知名的耍猴人的指揮下,用盡了全力,表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鬧劇。結果,耍猴人帶着賞錢跑了,只給他留下了一地的雞毛和滿場的嘲笑。

他可以想象,明天,不,今天晚上,整個上海灘的上流社會和黑道江湖,都會流傳着法租界白大探長,是如何在霞飛路被人當槍使的笑話。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的胸腔裏升騰起來。

他緩緩地蹲下身,撿起了那個空盒子。錦緞的料子是頂級的,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做工精巧絕倫。這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陷阱。

“封鎖現場!”白崇德的聲音,冷得像冰,“給我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耍我們的人給我挖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店鋪二樓那個緊閉的窗戶,眼神中充滿了嗜血的寒光。

他知道,那個看不見的對手,一定就在附近。甚至,此刻,就在某個角落裏,冷冷地注視着他,欣賞着他的憤怒和狼狽。

而在那個窗戶後面,龍飛雲確實在看着他。

他沒有笑,甚至沒有一絲得意的表情。他的眉頭緊鎖,腦海裏反復回放着沈曼麗那個女傭冷靜地開盒、瞥視、然後轉頭離去的畫面。

這個局,明面上,他贏了。他成功地測試了杜老板的底線,也看到了白崇德的實力,全身而退。

但在暗處,他似乎輸了。他輸給了那個他本以爲可以掌控的女人。

沈曼麗,她到底知道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看不見的針,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思緒。

他意識到,要救阿寶,要解開“琉璃樽”的最終秘密,他布下的這個局,不是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一個更加凶險、更加撲朔迷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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