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搖籃曲,像一雙無形的手,溫柔地扼住了整個B-7區。
它的旋律並不恐怖,甚至帶着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效果。 但正是在這種溫柔的包裹下,潛藏着最致命的殺機。
林默手中的兩張發光的畫,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溫暖的黃色光暈,像是被水稀釋的顏料,逐漸變得慘白、暗淡。 黑暗,正在重新奪回它的領地。
“光…… 在消失……”蘇曉禾的聲音裏充滿了
“是這首搖籃曲!” 陳清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它在壓制我們觸發的‘規則’! ‘零號病人’的
更可怕的變化,發生在那些“住”滿了病人的休眠艙裏。
“咕嚕…… 咕嚕……”
黏稠的營養液,像是被煮沸了一樣,劇烈地冒着氣泡。 那些原本安靜地漂浮在其中的“病人”,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可怕的噩夢。
“看B-702!” 趙峰忽然驚恐地大喊
衆人循聲望去,借着最後一點微光,他們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B-702號休眠艙裏,那個在黑市裏敲詐他們的沙啞聲音的男人,他的身體正在發生恐怖的異變。 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活物在蠕動,將他的身體撐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鼓包。 他的嘴巴無聲地張大到了極限,似乎在發出淒厲的慘叫。
緊接着,“噗嗤”一聲輕響。
一條漆黑的、類似章魚觸手的東西,猛地從他的肚子裏鑽了出來,狠狠地撞在休眠艙的玻璃內壁上!
“砰!”
玻璃上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他…… 他們要出來了! ”趙峰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是他們要出來。” 林默死死地盯着那些異變的“病人”,大腦飛速運轉,“是他們的‘噩夢’要出來了! 搖籃曲不僅在壓制我們的光明,還在入侵所有‘病人’的夢境,將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具象化,變成新的怪物! ”
“零號病人”,這個B-7區的絕對主宰,正在將整個區域,變成他自己的、充滿了噩夢造物的王國!
“我們必須阻止搖籃曲!” 林默立刻做
“怎麼阻止?”
“找到源頭!” 林默的目光投向了房間中央那台暫時休眠的主機,“搖籃曲是通過主機的揚聲器播放的! 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主機‘閉嘴’! ”
“可主機被EMP沖擊,已經失靈了!”
“不,它沒有完全失靈!” 林默指着主機上那些雖然黯淡但並未完全熄滅的紅色光路,“它只是進入了‘低功耗’的休眠模式,還在維持着最基本的運轉,比如抽取生命力和播放搖籃曲! 我們要做的,不是修復它,而是徹底‘破壞’它! ”
“砰! 砰砰! ”
又是一連串的撞擊聲。 更多的休眠艙裏,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由噩夢形成的怪物。 有的“病人”身上長出了鋒利的骨刺,有的則融化成了一灘蠕動的爛肉,還有一個,他的腦袋整個變成了一個不斷發出無聲尖嘯的蜂巢!
玻璃艙壁上的裂痕越來越多,這些噩夢造物,隨時可能破繭而出!
而林默手中的畫,光芒已經微弱到只能照亮他自己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黑暗,即將再次降臨。
“沒時間了!” 陳清當機立斷,“趙峰,蘇曉禾,你們兩個想辦法維持光亮,拖住這些東西! 林默,跟我來! 我們去破壞主機! ”
“怎麼維持?” 趙峰絕望地看着幾乎要熄滅的畫。
“用你們自己的‘規則’!” 陳清的目光掃過他們,“那個小女孩的執念是‘畫’,所以林默能畫出光。 你們呢? 你們被公寓選中,一定也有你們自己最獨特、最深刻的執念! 想活命,就把它找
說完,她不再理會兩人,拉着林默,就朝着中央主機的方向,沖入了黑暗之中。
只剩下趙峰和蘇曉禾,站在那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孤島般的微光裏。
“執念…… 我的執念……”趙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他是個退伍軍人,是個健身教練,他的執念是什麼? 是力量? 是戰鬥? 可這些在這裏毫無用處。
蘇曉禾也陷入了絕望的自我拷問。 她是歷史系的研究生,她的執念是知識? 是考據? 難道要在這裏背
“砰——!”
一聲巨響,離他們最近的B-702號休眠艙,玻璃終於被那只章魚觸手徹底撞碎!
混合着營養液和碎玻璃,那個身體已經被怪物占據的“病人”,嘶吼着爬了出來!
“吼——!”
怪物鎖定了黑暗中僅存的這點光亮,也就是他們兩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沖了過來!
“快想! 快想啊! ”趙峰對着蘇曉禾,也對着自己,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而另一邊,林默和陳清已經摸黑沖到了中央主機的腳下。
這裏是整個B-7區最黑暗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他們能感覺到主機內部傳來微弱的震動,以及那首如同催命符般的搖籃曲。
“主機外殼是高強度合金,物理破壞行不通。”陳清貼在主機冰冷的外殼上,感受着它的結構,“必須找到它的‘供能核心’,或者‘音源接口’!”
兩人像盲人摸象一樣,開始在巨大而復雜的主機表面摸索。
他們觸摸到無數冰冷的管線、接口和散熱片,但根本找不到任何類似開關或要害的部位。
“這邊! 我摸到了一個凹槽! ”林默忽然低聲喊道。
陳清立刻摸了過去。那是一個不大的、剛好能容納一只手伸進去的凹槽,裏面似乎連接着無數復雜的線路。
“是維修接口!”陳清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喜悅,“但裏面線路太復雜,胡亂破壞,可能會觸發它的防御機制!”
“管不了那麼多了!” 林默說着,就要把手伸進去。
“等等!”陳清一把拉住了他,“我來。我的‘武器’,或許能用。”
說着,她將那根黑色的鏈棍,慢慢地伸進了凹槽裏。她閉上眼睛,似乎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感知着內部的結構。
“找到了…… 是音頻輸出線路……”
她猛地一擰手腕,只聽見凹槽深處,傳來“咔噠”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她用鏈棍的頂端挑斷了。
然而,搖籃曲並沒有停止。
反而,變得更加響亮,更加詭異了!
“怎麼回事!” 林默驚駭道。
“不對……這不是物理線路……”陳清的聲音裏也充滿了震驚,“它的音頻,是直接通過‘能量’傳輸的!我們切斷的,只是備用線路!”
就在這時,那首搖籃曲的旋律,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輕柔,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攻擊性的、高頻的聲波!
“嗡——!”
林默和陳清只感覺大腦像被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地捅了進去,劇痛無比!他們的七竅,都流出了鮮血。
這是直接針對靈魂的聲波攻擊!
“呃啊——!”
陳清痛苦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鏈棍也掉落在了一旁。林默也抱着頭,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
完了。
這是林默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摧-毀的邊緣,他背包裏的一樣東西,突然散發出了一陣柔和的、白色的光芒。
是那本他用來畫畫的素描本。
更準確地說,是素描本裏,那張畫着“太陽”的畫紙!
那張畫的光芒雖然已經被搖籃曲壓制到幾乎熄滅,但它作爲第一個被“規則”觸發的物品,似乎與這個空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
光芒透過背包,籠罩住了林默。
那致命的聲波攻擊,在接觸到這層光芒時,竟然被削弱了!
林默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強忍着劇痛,看向倒在一旁、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陳清。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他顫抖着手,從背包裏再次掏出炭筆和一張新的素描紙。
他要畫什麼?
畫一個能抵御聲音的東西?比如一副耳塞?
不,不對。
對方的攻擊,是來自規則層面的。用物理層面的東西去對抗,無異於螳臂當車。
必須用“規則”對抗“規則”!
搖籃曲的規則是“催眠”和“聲波攻擊”。
那什麼規則,能克制它?
林默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最後,他想到了一個最原始、也最大膽的想法。
對抗聲音的,不一定是安靜。
也可能是…… 更嘈雜、更混亂、更瘋狂的聲音!
他趴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他畫的,不是一個物品,而是一個場景。
一個擠滿了奇形怪狀的、正在嘶吼、咆哮、呐喊的怪物的,地獄般的場景!
他在紙上,創造了一支由噪音和瘋狂組成的——“搖滾樂隊”!
當他畫下最後一筆時。
他手中的畫紙,沒有發光。
但是,一陣充滿了電吉他失真、貝斯轟鳴和狂暴鼓點的、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生命最原始的憤怒和力量的——重金屬音樂,從畫紙中,咆哮而出!
“——!!!!!”
這股狂暴的音樂洪流,與那首詭異的搖籃曲,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