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像一塊厚重的、冰冷的幕布,瞬間籠罩了整個B-7區。
視覺被剝奪,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林默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不遠處同伴們壓抑而驚慌的呼吸聲。 中央主機那富有節奏的“嗡嗡”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萬物歸於沉寂的死靜。
只有那個被稱爲“免疫程序”的小男孩,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和手中漆黑的手術刀,在黑暗中散發着微弱而致命的幽光,如同深海中捕食者的擬餌。
“他媽的! 什麼都看不見了! ”趙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充滿了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別出聲! 他會根據聲音定位! ”陳清立刻厲聲喝止。
但已經晚了。
幾乎在趙峰出聲的瞬間,那雙黑色的眼睛,就猛地轉向了他的方向。
“找到一個……”
小男孩那經過電子處理的、天真而又殘忍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唰!”
破空聲響起!
“趙峰,趴下!” 陳清的聲音急促而果斷。
趙峰雖然看不見,但出於對陳清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他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 一道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着他的鼻尖劃過! 如果他再慢零點一秒,他的頭顱就會被整個切開。
“可惡!” 趙峰驚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靠着牆壁,大口地喘着粗氣。
一擊不中,小男孩的身影再次隱沒於黑暗之中。 那雙幽幽發光的眼睛也消失了,讓整個空間陷入了更徹底的黑暗。
他似乎在享受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林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知道,現在任何輕舉妄動都等於自殺。 他必須冷靜下來,適應這片黑暗,並從中找到破局的方法。
沒有了光明,他們就無法尋找線索,無法破解“零號病人”的秘密。 而生命力,還在隨着時間的流逝,被那台暫時“休眠”的主機無聲地抽取着。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除非…… 能重新點亮這個世界。
但EMP沖擊下,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失靈了。 手電筒、手機、甚至連陳清那些高價道具,恐怕都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的、仿佛夢囈般的低語,毫無征兆地在林默的耳邊響起。
“…… 好…… 冷……”
那是一個非常虛弱的、女孩的聲音。
林默渾身一僵,他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那聲音,又再次響起。
“…… 媽媽…… 我好冷……”
不是幻覺!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 他的左手邊,不遠處的一個休眠艙。
林默強忍着心中的驚懼,憑借着記憶,緩緩地、像一只壁虎一樣,在地板上無聲地移動。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新的陷阱,但他別無選擇。
黑暗中,他終於觸摸到了一個冰冷的、光滑的玻璃表面。
是休眠艙。
那陣低語,正是從這個休眠艙裏傳出來的。
“…… 畫…… 我的畫……”
女孩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
林默的心中猛地一動。 他想起了在“汪宅”裏,自己用炭筆和素描紙,暫時困住了白衫男鬼。 難道……
他立刻摸向自己的背包。 萬幸,在EMP的沖擊下,這些最原始的工具,完好無損。
他抽出炭筆和一張素描紙,靠在休眠艙的玻璃上,憑借着觸感和想象,開始飛快地勾勒。
他畫的,不是什麼復雜的圖案,而是一個最簡單的、散發着光和熱的——太陽。
就在他畫下最後一筆的瞬間,奇跡發生了。
他手中的那張素描紙,竟然真的散發出了一圈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溫暖的黃色光暈!
光芒雖然微弱,卻像一把利劍,瞬間刺破了這無邊的黑暗!
“光!” 蘇曉禾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趙峰和陳清也震驚地看着林默手中那張發光的畫。
而那個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小男孩,在光芒亮起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嘯! 他似乎極其畏懼光明!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再次出現,但這次不再是鎖定某個人,而是死死地盯着林默手中那張發光的紙,眼神裏充滿了憎惡和…… 恐懼。
“不…… 準……”
“不準有光!”
他怒吼着,身影再次閃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林默而來!
“林默,小心!” 趙峰大吼一聲,循着光亮,不顧一切地向林默這邊沖來,試圖爲他擋下攻擊。
但陳清比他更快。
“別過去!” 她一把拉住趙峰,同時從腰間摸出了一樣東西,狠狠地朝着林默的方向扔了過去。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在空中響起。
那是一串小巧的、古樸的銅鈴。 在鈴聲響起的瞬間,那個即將瞬移到林默面前的小男孩,身形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是‘縛靈鈴’!” 陳清低吼道,“用怨念制成的道具,不受EMP影響! 它能暫時幹擾靈體的行動! 林默,快! 繼續畫! ”
林默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又抽出一張紙,借着第一張畫的光,飛快地畫下了第二樣東西——一根正在燃燒的蠟udos。
當第二幅畫完成時,它也散發出了光芒,比第一張更亮,更穩定。
兩張發光的畫,將周圍一小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小男孩在光芒和鈴聲的雙重壓制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放棄了攻擊林默,身影一閃,消失在了遠處光線無法企及的黑暗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了。
“剛…… 剛才那是什麼? ”趙峰驚魂未定地問。
“是休眠艙裏的‘住戶’在幫我們。” 林默看着那個傳來低語的休眠艙,艙體上沒有任何編號,只有一個模糊的、用指甲劃出的塗鴉——一朵小花。
“不是所有的住戶,都被‘格式化’了。” 蘇曉禾也反應了過來,“有一些人的意識,還殘存着。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們求救,或者說…… 提供幫助。 ”
“畫畫能發光……”趙峰看着林默手裏的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刷新了,“你這能力也太逆天了吧? ”
“這不是我的能力。” 林默搖了搖頭,“是‘規則’。 是這個休眠艙裏的女孩,她生前的執念,可能就和‘畫’有關。 我只是恰好,觸發了這個規則。 ”
他看着手中的兩幅畫,陷入了沉思。
太陽、蠟燭…… 都是能發光的東西。 但能量有強有弱。
“我明白了。” 林默抬起頭,看向陳清,“EMP切斷了所有的‘電能’,但並沒有切斷‘規則’。 這個小男孩能修改物理規則,把這裏變成黑暗。 而我們,也可以利用其他休眠艙裏那些殘存意識的‘規則’,來對抗他! ”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喚醒’更多的住戶?” 陳清立刻明白了林默的計劃。
“對!” 林默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們要找到更多的‘畫手’、‘歌手’、‘工匠’…… 利用他們生前的執念和能力,爲我們創造出對抗黑暗的‘武器’! 我們要在這片黑暗中,重新建立屬於我們的‘光明’! ”
就在這時,那個被林默“點亮”的休眠艙裏,再次傳來了女孩虛弱的聲音。
“…… 謝謝你…… 但是…… 小心‘搖籃曲’……”
“搖籃曲?”
她的話音未落,一陣輕柔的、舒緩的、如同母親在耳邊哼唱的搖-籃曲,毫無征兆地,在整個B-7區,響了起來。
曲調優美,卻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詭異。
隨着搖籃曲的響起,林默手中的兩張畫,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而那些之前一直安靜的、裝滿了“病人”的休眠艙,裏面的營養液,開始“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氣泡。
那些緊閉着雙眼的“病人”,他們的眼皮,開始微微顫動。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他們的“夢”裏,蘇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