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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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獎中心,林悅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聲音發顫,“稅後八百萬,沈榆,你自由了。”
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片,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禮上,方銘把我們的聯名賬戶卡鄭重交給我時說的話。
“這樣公平,誰也別想多花誰一分錢。”
而現在,這張本票上的數字足以買下十個當年的婚房。
三天後,我在城西的高檔小區籤下購房合同。
三百平的大平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風景。
籤字時,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爲自己做決定。
搬家那天,女兒在新房子裏跑來跑去,“媽媽,這是我的房間嗎?”
她指着帶飄窗的次臥,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蹲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是的,寶貝,以後你可以在這裏放滿你的畫冊和娃娃。”
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
又是方銘。
自從兩周前他去醫院復查,得知真正的患癌者是自己後,我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拉黑一個號碼,他就換另一個打來。
最新一條短信寫着:“我知道你有錢了,夫妻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調成靜音。
林悅幫我打聽到,方銘的新歡孫蕾在得知他患癌的當天就消失了,順便卷走了他賬戶裏最後的六萬塊錢。
據說她臨走前還發朋友圈:“最討厭窮還裝大款的男人,晦氣。”
配圖是方銘病懨懨地躺在醫院走廊的臨時病床上。
我的新工作就在本周入職。
知名設計公司創意總監,年薪是過去的三倍。
獵頭打電話通知我時,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訝:“沈女士,您的作品集實在太出色了,很難想象您之前一直在那種小公司。”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作品”大多是我深夜哄睡女兒後,在廚房餐桌上完成的。
有時候太累了,畫着畫着就會睡着。
珊珊的新幼兒園每月學費八千。
第一次送她上學時,我站在校門口久久不敢進去。
那些穿着制服的老師,寬敞明亮的教室,還有操場上昂貴的進口遊樂設施,都讓我想起曾經爲了省三百塊托兒費,不得不把發燒的女兒鎖在家裏的日子。
“媽媽,你怎麼哭啦?”
女兒踮起腳用小手擦我的臉。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淚水已經打溼了衣襟。
當天晚上,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裏方銘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手背上插着輸液管。
文字只有五個字:“你滿意了嗎?”
我平靜地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幫女兒準備明天幼兒園的手工作業。
第二天清晨,我穿着新買的西裝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眼神明亮,唇角自然上揚。
珊珊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今天好漂亮。”
我蹲下來與她平視:“寶貝,記住,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這句話,也是說給曾經的自己聽的。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茶幾上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