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雲州東牆,崩塌的煙塵混合着水汽與血腥,如同地獄的吐息,瞬間吞噬了城頭的火光與希望。巨大的缺口處,火焰在破碎的水泥塊和斷裂的木梁上扭曲跳躍,冰冷的河水與滾燙的泥漿混合流淌,形成一片死亡沼澤。十幾名匠戶和士兵的殘軀被掩埋在廢墟之下,只有零星絕望的呻吟和抽搐,證明着生命的最後掙扎。

城下,北狄人山呼海嘯般的“屠城”嘶吼如同驚濤拍岸,黑色的潮水裹挾着彎刀與狼牙棒,朝着這新生的、冒着煙與血的巨大豁口,瘋狂涌來!

江硯站在崩塌邊緣的斷壁之上,半邊身子覆蓋着灰白的粉塵,脖頸傷口流出的黑血在塵土中蜿蜒,如同毒蛇爬行。劇毒的麻痹感侵蝕着半邊身體,冰冷的僵硬感與內心火山噴發般的暴戾殺意激烈沖突,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看着眼前煉獄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被活埋的同袍,聽着城下北狄人嗜血的咆哮,腦海中林晚照蒼白瀕死的面容與石鎖青黑的臉龐瞬間重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江硯喉嚨深處迸發!那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被徹底逼入絕境、掙脫所有枷鎖的凶獸咆哮!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工部侍郎的冷靜與克制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比北疆寒風更刺骨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火油!所有火油!給我倒進缺口!點燃!”江硯的聲音嘶啞破裂,卻帶着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穿透力,如同地獄的號令,“活着的!能動彈的!給老子拿起刀!槍!石頭!堵住缺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猛地拔出腰間御賜金牌,高高舉起!冰冷的金屬在火光和煙塵中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陛下金牌在此!違令者斬!畏戰者斬!後退者斬!三斬令下,血不流幹,死不休戰!”江硯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被恐懼攫住的守軍心頭!

那冰冷的金牌,那三聲斬釘截鐵的“斬”字,如同帶着魔力的烙印,狠狠砸在衆人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恐懼被更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同袍的血仇瞬間點燃!退?退就是死!唯有死戰!

“殺!!!”王賁第一個反應過來,雙目赤紅,揮舞着卷刃的佩刀,如同受傷的猛虎,沖向那火焰與泥濘交織的死亡豁口!

“跟狗日的拼了!”

“爲死去的弟兄報仇!”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絕望的守軍被這絕境中的凶悍點燃了最後的血性!他們抓起一切能用的武器——長矛、斷刀、石頭、甚至燃燒的木梁,如同瘋狂的蟻群,撲向那吞噬生命的缺口!滾燙的火油被傾瀉而下,在缺口底部形成一片燃燒的火海,暫時阻擋了北狄人最洶涌的第一波沖擊!後續的北狄士兵踩着火焰和同袍的屍體,嚎叫着沖入火海,與豁口處用血肉之軀築起防線的守軍狠狠撞在一起!

霎時間,殘肢斷臂橫飛!滾燙的鮮血澆滅了火焰,又瞬間被新的火焰點燃!刀鋒砍入骨頭的悶響、瀕死的慘叫、瘋狂的怒吼……所有聲音交織成一首最原始、最慘烈的死亡交響曲!

江硯沒有後退。他如同釘在斷壁上的修羅雕像,脖頸流着黑血,半邊身體麻痹,卻穩穩地站在那裏,手中緊握着金牌,眼神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絞肉機般的戰場。他不再指揮具體的修補——那已無可能。他現在唯一的使命,就是用這面金牌,用自己這具殘軀,點燃所有守軍死戰到底的意志,將這修羅場變成北狄人的煉獄!

他看到了王賁被三個北狄壯漢圍攻,肩膀被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怒吼着將一個敵人捅穿;他看到一名斷了手臂的年輕士兵,用牙齒咬開火油罐的塞子,抱着罐子滾入敵群,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他看到匠戶們掄起沉重的鐵錘,瘋狂地砸向爬上豁口的北狄士兵的腦袋……

每一幕慘烈,都讓江硯眼底的冰寒加深一分,也讓他脖頸傷口的麻痹感似乎被更洶涌的殺意壓制下去一絲。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疲憊,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殺光這些狄狗!用他們的血,祭奠亡魂!

* * *

傷兵營。

冰冷的匕首尖端,距離林晚照蒼白脆弱的脖頸,只有不到一寸!那模糊人影——“影衛”眼中沒有任何波動,只有完成任務的無情。手腕微動,毒匕即將劃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

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枚邊緣磨得極其鋒利的銅錢,如同閃電般從營帳角落射出,精準無比地打在了“影衛”持匕的手腕上!

“叮!”一聲脆響!

“影衛”手腕劇震,匕首軌跡瞬間偏移,“噗”地一聲深深扎入林晚照頭側的木板之中!距離她的太陽穴,僅差分毫!

“影衛”霍然轉頭,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死死盯向銅錢射來的方向——正是那具剛剛被他滅口的謝府家將的屍體旁!一個原本“昏迷”的重傷兵,此刻竟半坐起來,手中捏着另一枚同樣的、邊緣鋒利的銅錢!此人臉上同樣沾滿血污,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哪裏還有半分傷兵的萎靡?

“你……沒死?!”影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他明明確認過對方心脈斷絕!

那“重傷兵”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聲音低沉沙啞:“‘龜息假死’的小把戲而已,騙過你這沒腦子的蠢貨,足夠了。”他正是石鎖!或者說,是頂着石鎖身份的另一個人!他一直在等,等這幕後放冷箭、下毒手的毒蛇徹底現身!

“找死!”影衛眼中殺機爆涌,身影如鬼魅般撲向“石鎖”!

“石鎖”毫不畏懼,手腕連抖,數枚鋒利的銅錢如同奪命飛蝗,帶着淒厲的尖嘯射向影衛周身要害!同時,他身體如同泥鰍般滑下病床,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柄斷矛,擺出了極其怪異的防御架勢!

“叮叮當當!”影衛手中的毒匕舞成一團幽藍的光幕,精準地格開所有銅錢,速度不減,毒匕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石鎖”咽喉!

兩人瞬間在狹窄的營帳內展開了凶險無比的近身搏殺!動作快如閃電,招招致命!銅錢與匕首的撞擊聲、衣袂破風聲、沉悶的拳腳交擊聲不絕於耳!營帳內的藥罐、木架被波及,紛紛碎裂倒塌!

這突如其來的劇鬥,終於驚動了全神貫注於救治林晚照的老軍醫和王大夫等人!

“刺客!有刺客!”親兵最先反應過來,目眥欲裂,拔刀怒吼着撲了上去!

營帳內頓時亂作一團!藥童們尖叫躲避,軍醫們慌忙護住林晚照的病床。親兵和幾名反應過來的傷兵也加入了戰團,試圖圍攻那鬼魅般的影衛。

影衛雖然身手高絕,但被“石鎖”這深藏不露的高手死死纏住,又被多人圍攻,頓時陷入被動。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知道任務已無法完成。他猛地虛晃一招,逼退“石鎖”,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遊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親兵刀鋒下滑過,撞破營帳後方薄弱的篷布,瞬間遁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追!”親兵怒吼着就要帶人追出。

“別追了!”王大夫厲聲喝止,“救人要緊!林姑娘危在旦夕!”

親兵猛地頓住腳步,看向病床。只見林晚照在剛才的劇烈震動和驚嚇中,嘴角又涌出一股黑血,氣息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石鎖”捂着肋下一道被毒匕劃開的、正滲出黑血的傷口,踉蹌着走到病床邊,看着林晚照慘白的臉,眼中充滿了復雜與焦急。他掙扎着,沾滿血污的手指顫抖着伸向懷中,似乎想掏出什麼。

“你……你到底是誰?”王大夫警惕地看着他。

“石鎖”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照,用盡力氣,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她……不能死……她……是……鑰匙……”話音未落,他身體晃了晃,毒性發作,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昏迷過去。在他倒地前,一枚染血的、刻着“影”字的前朝銅錢,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落出來。

“鑰匙?”王大夫和親兵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此刻已無暇細究。

“王大夫!求您!無論如何!救救林姑娘!”親兵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着哭腔。

王大夫看着氣息奄奄的林晚照,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石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猛地一咬牙:“準備金針!烈酒!炭火!老夫……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用金針渡穴之法,強行拔毒!快!”

傷兵營內,一場與閻王奪命的戰鬥,在混亂與血腥中倉促展開。而林晚照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沾滿黑血的手指,似乎無意識地在身下的床單上,劃下了一個極其模糊、顫抖的痕跡——一個殘缺的“魏”字。

* * *

東門修羅場。

血肉磨盤仍在瘋狂運轉。守軍如同瘋魔,用屍體堆砌防線,用生命消耗着北狄人的銳氣。缺口處,屍體堆積如山,火焰在血泥中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北狄人的攻勢被這不要命的抵抗暫時遏制,雙方在狹小的空間裏進行着最殘酷的拉鋸戰,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江硯依舊屹立在斷壁之上,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他脖頸的傷口在劇毒的麻痹和極致的意志力對抗下,流血似乎減緩了,但半邊身體的僵硬感越發明顯。他看着下方慘烈的廝殺,看着守軍一個個倒下,眼神冰冷依舊,但內心卻在急速計算。

水泥!必須重新利用水泥!缺口太大,血肉之軀不可能永遠堵住!必須搶在北狄人組織起下一次更猛烈沖擊前,重新構築一道哪怕簡陋的屏障!

他的目光掃過崩塌的廢墟。那些巨大的、尚未完全碎裂的水泥塊,在火焰的餘燼中依舊散發着滾燙的溫度……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來人!”江硯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穿透廝殺聲,“找繩索!粗木!越多越好!把那些大的、還熱的水泥塊,給我吊起來!推到缺口邊緣!”

副將和幸存的軍官都愣住了。吊水泥塊?現在?推下去?

“快!”江硯厲喝,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瘋狂,“它們還是熱的!硬度足夠!當滾石!給我砸!砸死那些狄狗!砸出一條路!後面的人,用剩下的水泥和碎石,在缺口後方,給我搶築第二道矮牆!快!”

衆人雖然驚愕,但看着江硯那如同修羅般的眼神,聽着那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間被點燃了最後的希望!對啊!那些巨大的水泥塊,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幸存的匠戶和民夫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在士兵的掩護下,用能找到的所有繩索和粗木,將一塊塊半人高、甚至一人高的、滾燙沉重的巨大水泥塊艱難地吊起,拖拽到崩塌豁口的邊緣!

“放!”隨着江硯一聲令下!

“轟隆!轟隆!轟隆!”

一塊塊重達數百斤、散發着灼熱氣息的巨大水泥滾石,如同隕石天降,狠狠砸向豁口下方擁擠的北狄士兵!

“啊——!”

“我的腿!”

“躲開!快躲開!”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喊殺聲!巨大的水泥塊帶着恐怖的動能和灼熱,砸入密集的人群!骨斷筋折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被直接砸中者瞬間化作肉泥!被擦中者筋斷骨折!灼熱的水泥表面甚至燙得北狄士兵皮開肉綻!擁擠的豁口下方,瞬間被清理出一片血腥的真空地帶!北狄人的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石”徹底打亂!攻勢爲之一滯!

“堵住!快堵住!”雅丹在後方氣急敗壞地怒吼,卻無法阻止前線的混亂。

趁着這寶貴的間隙!在豁口後方,幸存的匠戶們如同瘋了一般,用僅存的快凝水泥和碎石、泥土,甚至拆下附近房屋的門板、梁柱,在守軍用屍體構築的防線後方,爭分奪秒地搶築一道簡陋的、僅半人高的第二道防線!雖然粗糙,但只要有水泥在,它就能快速凝固,成爲新的依托!

江硯看着下方被水泥滾石砸懵的北狄人,看着後方那道在血火中快速成型的灰矮牆,沾滿血污和塵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這弧度,竟與謝雲停瘋狂時的獰笑,有着幾分詭異的相似。

泥潭已至最深,他江硯,不再是被動掙扎的獵物。

他手持金牌,立於屍山血海之上,半邊麻痹的身體如同承載着地獄的業火。他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沾滿鮮血和泥濘的手,一枚冰冷的、邊緣鋒利的銅錢,不知何時被他緊緊攥在手心——正是石鎖(或者說那個神秘人)遺落的那枚刻着“影”字的前朝銅錢。

冰冷的觸感刺入掌心,如同來自深淵的烙印。

“影……魏……”江硯無聲地咀嚼着這兩個字,眼中的血色風暴緩緩沉澱,化爲一種更深沉、更恐怖的黑暗。那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洞悉了棋局黑暗面後,準備以身爲子、攪動風雲的決絕。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彌漫的硝煙和血腥,仿佛看到了帝京那重重宮闕的陰影,也看到了謝雲停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

遊戲規則,該改改了。

猜你喜歡

趙寧辰蘇嫣然後續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短篇小說,那麼《和閨蜜在地府加班999年後,我接了她嫌棄的財神命》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一晚寫8千”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趙寧辰蘇嫣然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一晚寫8千
時間:2026-01-22

夏啾啾傅嶼深大結局

完整版現代言情小說《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夏啾啾傅嶼深,是作者啵啵雪貓所寫的。《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小說已更新306983字,目前完結,喜歡看現代言情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啵啵雪貓
時間:2026-01-22

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完整版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是一本十分耐讀的短篇作品,圍繞着主角葉粉紅王琳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窩暴富啦。《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小說完結,作者目前已經寫了10626字。
作者:窩暴富啦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小說《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張正道胡芸英,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東方仙俠小說,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張正道胡芸英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江澄洲夏媛媛小說全文

由著名作家“妙筆生花醬”編寫的《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主人公是江澄洲夏媛媛,喜歡看短篇類型小說的書友不要錯過,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已經寫了10051字。
作者:妙筆生花醬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