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長途汽車站B出口的空氣凝固如冰。李強勒着安檢員的脖子,磨尖的螺絲刀死死抵在年輕警員的頸動脈上,壓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他像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眼神癲狂,嘶吼着:“放我走!給我車!”
人群驚恐退散。張建國站在五米外,身體緊繃如弓,銳利的目光鎖死李強顫抖的手腕。汗水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只有李強粗重的喘息和人質的嗚咽在死寂中回蕩。
“李強!”張建國的聲音穿透混亂,冰冷如鐵,“放下刀!你跑不掉!傷了人,只有死路一條!劉玉梅給你的承諾,是張空頭支票!她自身難保!”
“劉玉梅”三個字如同毒針,狠狠刺中李強!他身體劇震,勒人的手臂下意識一鬆!眼中瞬間閃過被戳破謊言的巨大恐慌!
“動手!”張建國暴喝!
側後方兩名特警如閃電般撲出!一人精準扣死李強持刀手腕,另一人鐵鉗般鎖喉!李強只發出一聲短促驚叫,便被狠狠掀翻在地!螺絲刀脫手飛出。安檢員被迅速拖離險境。
“控制!”
“安全!”
特警膝蓋死死頂住李強後心,槍口抵住太陽穴。李強徒勞掙扎,咒罵聲很快被絕望的嗚咽取代。那雙怨毒的眼,只剩下被捕的灰敗。
張建國蹲下,目光如刀直刺李強渙散的瞳孔:“李強,熊輝是你殺的。肋下一刀,僞造自殺。爲什麼?劉玉梅給了你什麼?錢?還是她許諾能擺平你欠下的高利貸?”
“高利貸”三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李強。他徹底癱軟,涕淚橫流,聲音帶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懼:“我說…我說…是…是劉玉梅!都是那個毒婦指使我的!她騙了我!”
審訊室的強光下,李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林清…是劉玉梅殺的!”李強聲音發抖,“那天晚上…她突然打電話給我…哭喊着說林清拿裸照逼她…她氣瘋了…用花瓶砸死了林清…就在歸葉院後面那片林子裏…”
“她嚇傻了…打電話給我…求我幫她處理屍體…她說…只要我幫她…就給我十萬塊現金…還…還說能幫我搞定我欠‘刀疤臉’的那筆高利貸…我…我被錢和債逼昏了頭…就去了…”李強的眼中充滿了被利用的悔恨,“我…我把屍體拖到超市後面…她…她開了地窖…”
“後來…熊輝不知怎麼找來了…”李強身體一抖,“他看到屍體…瘋了!罵劉玉梅是賤貨…然後…然後他就紅着眼…操起那把剁骨刀…開始…開始分屍…”
“埋屍…也是他幹的…”李強咽了口唾沫,“歸葉院後面埋了一袋…他說另一袋得埋遠點…就…就埋到了姓陳的那家後院…”
“再後來…風聲緊了…”李強的聲音陡然尖銳,充滿怨毒,“劉玉梅又找到我…她說熊輝靠不住了…說他可能會扛不住把我們全賣了…她說…她說只有熊輝死了…把分屍埋屍的罪都推到他身上…我們才能活命!她…她讓我去紅星廠那邊等着…說熊輝會去那裏躲着…她還給了我那個農藥瓶…還有…還有一張她模仿熊輝筆跡寫的遺書草稿…讓我逼他抄…或者…直接放他屍體旁邊!”
“我…我就在那地下倉庫等着…熊輝來了…失魂落魄的…我…我從後面…”李強做了個猛刺的動作,臉上是殺人的恐懼,“然後…按她說的…灌了藥…放了信…翻牆跑了…”
“那枚戒指呢?”張建國追問,“林清手上刻着LYM的戒指!誰擼下來的?藏哪了?”
“戒指…是劉玉梅擼的!”李強急切道,“就在林清剛死的時候…在林子邊上…她怕留下把柄…擼下來後…我親眼看見…她…她用一小截鐵絲…死死纏住了林清的一綹頭發…塞進了一個空的萬紫千紅擦手油鐵盒裏!盒子…盒子她說要處理掉…我不知道她後來藏哪了…”
供述完畢,李強像一灘爛泥癱在椅子上。張建國走出審訊室,臉色冷峻。李強的口供,與現場物證、法醫報告、楚江的夢境感知以及劉玉梅之前的崩潰表現,形成了完整的、互相印證的證據鏈!
劉玉梅!這個看似被恐懼支配的女人,才是血腥漩渦的核心!她因林清的裸照威脅激情殺人,利用被高利貸逼急的李強處理屍體,被丈夫熊輝撞破後,熊輝在暴怒下分屍埋屍。最終,她爲求自保,利用金錢和解決債務誘惑李強,設下毒計刺殺熊輝,精心僞造自殺現場,企圖將滔天罪責推給兩個死人!其心腸之歹毒,算計之縝密,令人發指!
“申請逮捕令!立刻逮捕劉玉梅!”張建國對着電話沉聲下令,聲音壓抑着冰冷的怒火。
醫院特殊監護病房。
劉玉梅躺在病床上,閉着眼,臉色蒼白。點滴無聲滴落。兩名女警守在門口。
門被推開。張建國帶人走了進來。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劉玉梅。”張建國的聲音不高,卻如驚雷。
病床上的女人睫毛劇烈顫動,緩緩睜眼。那雙桃花眼布滿血絲,卻在最初的迷茫後,迅速凝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她看着張建國,沉默。
“李強,抓到了。”張建國直視她,“他全招了。林清是你殺的。花瓶砸的後腦。熊輝,是你設計讓李強去殺的。肋下一刀,灌農藥,僞造遺書。那枚戒指,也是你擼下來,用鐵絲纏着林清的頭發,藏進鐵盒的。對嗎?”
沒有辯解,沒有哭嚎。劉玉梅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扭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悔恨,只有瘋狂的怨毒和一種令人膽寒的解脫。
“呵…”一聲沙啞的輕笑溢出,帶着徹骨寒意,“是…都是我。林清該死!他毀了我!熊輝…那個廢物!他知道了,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他活着…我就得永遠活在糞坑裏!都死了…就幹淨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張建國看着她眼中那瘋狂扭曲的平靜,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這個女人的靈魂,早已在怨恨和算計中,墮入了比地窖更深的黑暗。
“帶走!”張建國一揮手。
冰冷的手銬鎖住劉玉梅纖細的手腕。她順從地被帶下床,臉上那抹扭曲的笑容始終未散,空洞的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她所謂的“幹淨”。
結案通報。
“……經查明:主要犯罪嫌疑人劉玉梅(女)因不堪忍受被害人林清以裸照相威脅,於案發當晚在歸葉院後林用花瓶猛擊林清頭部致其死亡。隨後,劉玉梅以金錢及幫助解決債務爲誘餌,唆使、雇傭犯罪嫌疑人李強(男)協助拋屍。在拋屍過程中,被其丈夫熊輝發現。熊輝在暴怒下,對林清屍體進行分屍,並將屍塊分埋於歸葉院及陳國棟家後院。案發後,劉玉梅爲掩蓋自身殺人罪行,並企圖將分屍埋屍罪責全部推卸給熊輝,再次以重金利誘及幫助解決高利貸債務爲條件,唆使、雇傭李強,於紅星機械廠地下D-7儲料倉內,用磨尖的螺絲刀刺殺熊輝,並僞造服毒自殺現場。犯罪嫌疑人劉玉梅、李強對上述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張建國的聲音冷靜地宣告着案件的終結。台下閃光燈閃爍。這起由威脅引發的血案,交織着背叛、殺戮與精心的嫁禍,終於塵埃落定。血色拼圖,在劉玉梅瘋狂的算計和李強貪婪的墮落下,完成了最後一塊。
走出會議室,疲憊如潮水般涌來。張建國走到觀察病房外。隔着玻璃,楚江安靜地睡着,額頭紗布已拆,留下淡淡紅痕,睡顏平和,似乎暫時逃離了血腥的夢魘。
案件破了,凶手伏法。但少年那雙窺見黑暗的眼睛,他被撕裂的家庭和未來,又將如何?
張建國默默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走廊盡頭,陽光刺眼。城市的喧囂依舊。但張建國知道,有些黑暗深埋地底,有些傷痕永不愈合。守護光明,驅散陰霾,是他永不卸下的職責。他整了整警服衣領,步伐沉穩地走向下一個需要他的地方。背影筆直,如同刺破迷霧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