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死寂。
徐天胤跪在龍涎池邊，獠牙短刃深深插入冰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池水清澈如鏡，映出他扭曲的面容——血絲密布的雙眼，緊咬到滲血的嘴唇，還有那抹刻骨銘心的絕望。
雲纓消失了。爲了封印龍魂，她獻祭了自己。
“不……不該是這樣的……”徐天胤的喉嚨裏滾出嘶啞的低吼。他猛地一拳砸向池面，激起的水花打溼了衣襟，也打溼了胸前懸掛的九龍帝璽。
帝璽觸水的刹那，異變陡生！
九條龍紋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威壓從帝璽中爆發，瞬間將徐天胤掀翻在地！他的腦海中炸開無數陌生的畫面——
滔天烈焰中，一條遮天蔽日的黑龍盤旋嘶吼；身着龍袍的帝王手持帝璽，口中念誦古老咒文；黑龍被強行抽離魂魄，封印入璽；最後一片逆鱗被剝離，化作璽底一枚暗紅色的鱗狀紋路……
“啊——！”徐天胤抱頭慘叫，這些畫面如同燒紅的鐵釘，一根根釘入他的腦海。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透過帝璽，窺探着他的靈魂！
龍魂！被封印在帝璽中的黑龍之魂，正在蘇醒！
“想要力量嗎？”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直接在徐天胤腦海中響起，帶着蠱惑的韻律，“想要救回那個女孩嗎？”
徐天胤渾身劇震！他掙扎着坐起身，死死盯着手中的帝璽：“你……是龍魂？！”
“聰明。”那聲音輕笑，如同金屬摩擦，“我能感受到你的憤怒，你的不甘……還有你對那個守門人女孩的……”
“閉嘴！”徐天胤厲聲打斷，“你把雲纓怎麼了？！”
“她沒死。”龍魂的聲音充滿玩味，“只是……暫時與封印融爲一體。不過，如果沒有新的守門人獻祭，她很快就會徹底消散。”
徐天胤的瞳孔劇烈收縮：“什麼意思？！”
“守門人的血是鑰匙，生命是鎖。”龍魂慢條斯理地解釋，“她用自己的生命暫時加固了封印，但這只是權宜之計。要徹底完成封印，還需要另一個守門人獻祭。”
另一個守門人……就是他！
徐天胤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低頭看着帝璽，又看向平靜的池水，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如果我獻祭自己，雲纓能活嗎？”
龍魂發出低沉的笑聲：“理論上可以。但你真的甘心嗎？爲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放棄自己的生命？”
徐天胤沒有立即回答。他想起雲纓那雙冰湖般的眼睛，想起她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樣子，想起她跳入池水前那個歉意的眼神……
“值得。”他輕聲說。
龍魂沉默了片刻，突然話鋒一轉：“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融合逆鱗。”龍魂的聲音陡然變得充滿誘惑，“逆鱗中蘊含着我的一部分力量。融合它，你就能獲得堪比宗師的力量，甚至……能從封印中暫時喚回那個女孩的靈魂。”
徐天胤的指尖微微顫抖。融合逆鱗？獲得力量？喚回雲纓？
“代價是什麼？”他嘶聲問道。烽燧堡外的屍山血海教會他一個真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越是誘人的餌，背後的鉤就越鋒利。
龍魂的笑聲如同毒蛇吐信：“聰明的問題。代價嘛……只是偶爾讓我借用一下你的身體。放心，時間很短，不會對你造成永久傷害。”
撒謊！徐天胤的直覺瘋狂報警。但他還有選擇嗎？眼睜睜看着雲纓消散？或者自己獻祭，讓雲纓獨自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不。還有第三條路。
“告訴我怎麼融合逆鱗。”他咬牙道。
龍魂發出一聲勝利般的低吟：“簡單。將帝璽貼在你的心口，念出我的真名——敖蒼。”
徐天胤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帝璽按在左胸。他能感覺到，璽底那枚暗紅色的鱗狀紋路正逐漸變得灼熱，仿佛要烙進他的血肉。
“敖……蒼……”他艱難地念出這個名字。
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帝璽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那枚逆鱗紋路如同活物，脫離璽身，直接鑽入徐天胤的胸口！難以形容的劇痛席卷全身，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龍爪攥住，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燒！
“啊啊啊——！”徐天胤跪倒在地，發出不似人類的慘叫。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如同鱗片般蔓延；指甲變得尖銳，瞳孔收縮成豎線，泛着駭人的紅光。
痛苦持續了不知多久，終於漸漸消退。徐天胤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但當他抬起手時，發現那些黑色紋路已經消失，身體恢復了正常——除了胸口多了一個暗紅色的逆鱗印記。
“感覺如何？”龍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就站在他耳邊低語。
徐天胤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力量……澎湃如潮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他隨手一拳擊向旁邊的冰壁——
“轟！”
堅硬的冰壁如同豆腐般被擊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數丈！
“這……”徐天胤震驚地看着自己的拳頭。這一拳之力，堪比宗師！
“逆鱗的力量。”龍魂得意地說，“現在，試試喚回那個女孩吧。”
徐天胤立刻轉向龍涎池，按照龍魂的指引，將手按在池面上，心中默念雲纓的名字。
池水微微蕩漾，泛起漣漪。漸漸地，一個模糊的影像浮現出來——雲纓！她雙目緊閉，如同沉睡，身體被無數光絲纏繞，懸浮在一片虛無中。
“雲纓！”徐天胤急切地呼喚。
影像中的雲纓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當她看清徐天胤時，眼中瞬間涌出淚水：“徐天胤？你……你怎麼……”
“我融合了逆鱗。”徐天胤簡短地解釋，“我會救你出來的，我發誓。”
雲纓的臉色突然大變：“不！你被騙了！逆鱗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影像劇烈晃動，如同受到幹擾的水面，隨即消散無蹤。
“雲纓！”徐天胤瘋狂地拍打池面，但再無回應。
“別急。”龍魂悠然道，“她的靈魂暫時安全。但如果你想徹底救她，還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徐天胤厲聲問道。
“去京城。”龍魂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殺了那個皇帝。”
徐天胤如遭雷擊：“什麼？！”
“你以爲是誰派北邙毒宗追殺守門人？是誰處心積慮想要得到帝璽？”龍魂冷笑道，“那個皇帝早就知道龍魂的秘密。他想要融合逆鱗，獲得長生不老的力量。”
老皇帝……徐天胤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威嚴的面孔。紫衣人臨死前的警告再次回響：“小心皇帝……他知道一切……”
“殺了他，我就能徹底救回雲纓？”徐天胤沉聲問道。
“不僅如此。”龍魂的聲音充滿誘惑，“我還可以賜予你真正的力量，讓你成爲這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徐天胤扯了扯嘴角。他對權力毫無興趣，但救回雲纓……這個誘惑太大了。
“好。”他最終說道，“我去京城。”
龍魂發出滿意的低吟，隨即沉寂下去。徐天胤低頭看着胸前的逆鱗印記，又看看手中的帝璽，眼神復雜。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融合逆鱗，與龍魂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爲了救回雲纓，他願意冒這個險。
徐天胤最後看了一眼龍涎池，轉身走向出口。冰窟的通道依舊被落石堵住，但他現在只需輕輕一推，那些巨石便如同泡沫般被掀飛。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月光灑在潔白的雪原上，映出一片銀裝素裹。遠處，烽燧堡的輪廓依稀可見。
京城在南，但他需要先去一個地方——烽燧堡。那裏有他曾經的部下，有他熟悉的暗道，還有……老皇帝不知道的秘密。
“等我，雲纓。”徐天胤輕聲呢喃，踏上了積雪覆蓋的小路。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漸漸拉長，胸前的逆鱗印記微微發亮，如同一只緩緩睜開的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