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悠悠潛入破廟,錢不凡正蹲踞在幹草堆前,借着最後一縷天光,細細清點着今日的收獲。碎銀與銅錢匯聚一處,竟多達三兩有餘,這可比他辛苦拉三天二胡所得還要豐厚。他小心地用布帕將銀子包好,輕塞進貼身的破舊衣衫裏,指尖觸及那微涼的金屬,心中卻暖意涌動。
“這才是真正的‘輕資產運營’啊。”他低聲喃喃,前世做項目時常掛在嘴邊的術語,此刻竟在大乾的這座破廟中得到了真切驗證。
擺攤的這三日,他已然摸透了三類核心需求:莘莘學子渴慕“破題思路”,商戶們急切需要“經營點子”,甚至有位老嬤嬤前來詢問“如何讓兒媳生兒子”,他憑借現代常識給出“多讓兒媳食用鹼性食物”的偏方,也因此賺得五文錢。
“錢先生,該動身了。”林婉兒的聲音從廟門口傳來,帶着幾分催促,“鋪子的掌櫃說今晚要鎖門,再不去看可就來不及了。”
錢不凡趕忙起身,收拾好幌子與小馬扎,回應道:“來了。”
繡坊街的鋪子果然不大,前面的店面僅有一丈來寬,後面的屋子勉強能容下一張床與一張桌子。不過,其地段堪稱優越,隔壁是繡莊,斜對面是書鋪,往來之人大多手頭寬裕且有所需求。錢不凡伸手輕撫門框上的木紋,指尖滑過門板上的舊漆,忽而綻露笑容:“就這兒了。”
“真要在此處開店?”林婉兒輕輕踢了踢牆角的蛛網,“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呢。”
“先簡單裝修一番。”錢不凡心中已有盤算,“前店擺上兩張條凳、一張小桌,牆上掛塊木板,寫上‘疑難雜症,皆可來詢’。後屋嘛……能睡人便足矣。”他稍作停頓,摸出那三兩多銀子,“租金您已先行墊付,我想用這筆錢制作兩塊招牌——‘奇思閣’這三個大字,得請手藝精湛的匠人鐫刻,務必讓路過之人一眼便能銘記。”
林婉兒望着他指尖捏着銀子的模樣,此刻的他,哪還有半點乞丐的影子,分明就是個精打細算的掌櫃。她忽地想起表哥回來時所言:“那瞎子給出的‘帶景花’點子,我爹讓繡娘們一試,剛擺出去就被張御史家的夫人訂了十匹。”
“那就好。”錢不凡並未多問,心裏卻明白,這是林掌櫃在向他拋出橄欖枝——綢緞莊的訂單,或許會成爲“奇思閣”的第一筆大生意。
正說着,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賣包子的老漢手捧油紙包,跑得氣喘籲籲:“先生!先生!您的法子實在太神啦!這三天我賣的包子,比往常半個月還多哩!”說着,他將油紙包往錢不凡手裏塞,“還熱乎着呢,您快嚐嚐!”
錢不凡接過包子,拿出兩個遞給林婉兒,自己咬了一大口,肉汁燙得舌尖發麻,他卻笑得眼睛眯成了縫:“老漢,接下來你可以推行‘會員制’——給常客制作竹牌,集滿十個章就送一籠包子,如此鎖客效果更佳。”
老漢聽得連連點頭,又往錢不凡手裏塞了兩文錢,這才樂呵呵地離開。林婉兒手持包子,不禁覺得這瞎子口中的“點子”,恰似酵母一般,能讓尋常日子煥發生機。
回到破廟,錢不凡借着月光在地上勾勒“奇思閣”的章程:
1. 依“問題難度”收費:學子的小難題收取十文,商戶的大點子則從一兩銀子起價;
2. 設立“案例牆”:將解決的難題記錄其上(隱去姓名),諸如“王記包子鋪客流翻倍法”“李書生策論破題術”,借此增強可信度;
3. 預留“緊急通道”:爲支付得起高價的客戶(如林掌櫃)提供優先服務,保障現金流的穩定。
正描繪着,林婉兒突然發問:“我爹讓我問你,綢緞莊的新花樣,你可有頭緒?”
錢不凡抬起頭,月光透過破窗灑落他臉上,他的眼神雖無焦點,卻透着堅定的自信:“讓繡娘們別局限於繡花鳥,改繡‘故事’——比如將《花妖》的場景繡成屏風,在角落繡上‘錢塘東’‘臨安北’等地名,告知夫人小姐們‘這並非普通綢緞,而是能藏納故事的衣裳’。再推出‘定制款’,依照客人名字繡制藏頭詩,像‘婉’字,就繡‘婉兮清揚,倚欄望春’。”
林婉兒愣了愣,手中的包子險些掉落:“繡故事?繡名字?這……能行嗎?”
“試試便知。”錢不凡微笑着回應。
三日後,“奇思閣”的招牌高懸於繡坊街。黑底金字,是林掌櫃特意延請匠人精心雕琢而成,盡顯簡潔利落之態。
錢不凡佇立在鋪子前,手摩挲着門板上的木紋,此刻他心中的踏實感,尤甚於當年收到清華錄取通知書之時。前店擺放着兩張條凳與一張梨木小桌,牆上掛着一塊新制木板,上面以林婉兒娟秀的筆跡寫着:“凡有疑難,皆可來詢。小惑十文,大惑一兩,奇策另議。”
後屋布置更爲簡約,一張木板床,一個舊木箱存放着他積攢的碎銀與那支竹笛,牆角堆疊着林婉兒送來的兩床棉被——她嘴上說着“預購點子”,實則貼心地將鋪蓋都準備妥當,就連窗台上都擺了一盆綠蘿,說是“添些生氣”。
開張首日,第一位客人是國子監的老夫子,他前來請教“怎樣讓學生上課不打瞌睡”。錢不凡給出點子:“每節課留出一刻鍾,讓學生們相互提問、解答,動起來便不會犯困。”老夫子聽聞,滿意地付了五兩銀子,還誇贊道:“這可比罰站管用多了。”
第二位客人是林掌櫃,他凝視“案例牆”良久,指着“王記包子鋪”的條目,笑道:“這瞎子,還真把生意做成一門學問了。”談及他想要的“綢緞新花樣”,錢不凡當場繪制草圖(實際由林婉兒代筆),將《花妖》中“錯投泉亭”的場景繡成衣襟紋樣,林掌櫃當即拍板:“就這個,先做十匹!”
傍晚關店時,錢不凡清點銀子,竟有二十兩之多。他拿出一半遞給林婉兒:“還您租金。”
林婉兒並未接,只是說道:“我表哥又來了,說綢緞莊的‘帶景花’被知府夫人訂下,讓你再琢磨個新花樣。”
正說着,前兩天詢問酒樓生意的掌櫃匆忙跑來,手裏緊攥賬本,笑得合不攏嘴:“先生!您那‘題字贈菜’的法子太靈啦!如今雅間的牆上掛滿了客人題的字,大家爲了能題字,都特意請朋友來喝酒,上個月酒樓的流水翻了一倍!這是十兩銀子謝禮,您務必收下!”
這一上午,鋪子訪客不斷。有書生來問策論撰寫之法,有小販來討教擺攤竅門,甚至有位老嬤嬤來詢問“怎樣讓孫子願意讀書”,錢不凡給出點子:“把《論語》編成兒歌,讓孩子邊玩邊唱。”老嬤嬤聽後,欣然付了二十文。
傍晚再度關店時,錢不凡數了數銀子,竟達七十多兩。他將林掌櫃的五十兩單獨包好,打算明日購置些優質木料,將“案例牆”切實打造起來——把解決的難題記錄上去,隱去客戶姓名,僅寫“某包子鋪客流翻倍法”“某酒樓留客術”之類,讓人一目了然且心生信服。
林婉兒前來送晚飯,見他在牆上寫寫畫畫,湊近一瞧,不禁笑道:“你這比賬房先生還細致呢。”
“做生意,就得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益處。”錢不凡指着“案例牆”的空白處,“待這裏寫滿,‘奇思閣’的招牌便比金子還要珍貴。”
走出“奇思閣”時,暮色已深,繡坊街的燈籠依次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灑落在青石板路上,仿若鋪上一層碎金。
他手中的“點子”,是一種比刀劍更爲柔軟,卻也更爲堅韌的武器。
從破廟到“奇思閣”,從乞討維生到“賣點子”創業,他終於在這大乾的春日裏,踏出了屬於自己的堅實足跡。而這條路的盡頭,或許不僅有光明的“錢途”,還有錢家舊案的真相,以及一個不再“盲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