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陽光燦爛的一塌糊塗。也許是早上或者說是上午被夏秋拉起來的關系,一直都覺得昏昏沉沉天旋地轉,完全喪失了shopping戰鬥力的我早早就開始四處尋覓可以落腳的地方。按照夏秋的速度來說,大概半個鍾頭以內就會走到前面的咖啡館,我第一次覺得藍白相間的遮陽傘和木制桌椅是那麼的誘人,就好像餓了很久看見了剛出爐的藍莓慕斯一樣讓人覺得那麼不可抗拒,香氣四溢。
“走不動了,走不動了!”我用一種類似鼻涕蟲的姿勢癱在椅子上,跟剛剛拖着夏秋過來時候的戰鬥力相比,現在完全是個廢人了。
“別那死樣子,我又沒逼你,坐下喝東西就直說,我也沒說非要你跟着我繼續逛。”夏秋一直是拿我偶爾無賴的表現沒有任何還手餘地的,也可能是一直以大家閨秀自稱的她拉不下面子跟我一樣撒潑。“水果大小姐一出差,就剩下我們兩個老剩女了,我這如花的青春啊,都被你們兩個耽誤了。”我誇張地張開手臂高呼,附近幾米的路人一副看見了外星人的神經表情。
“行了吧, 你這外行的演技完全比不過汪檸的專業水平,別秀了,被人當傻子一樣看是不是都上癮了你?”夏秋擺着一張‘我是小資,我是文青’的要死不死的臉叫了兩杯冰拿鐵,當然了,還有我的藍莓慕斯。
“我倒是一直覺得,她似乎還沒好,從那地方回來,天天都是黑眼圈……”我趴在桌子上,小聲對夏秋說,夏秋挑起眉,“得了,事情過去就別提了。”她一直都是這樣,從不說誰的事情,無論是誰。我也不愛跟她八卦,總覺得對牛彈琴。
“二位美女,請問是你們的草莓慕斯嗎?”一個人走過來,站在桌邊對我們說,我抬起頭,很好看的網紅臉,還有不知道是染的還是其它方式弄出來的白色頭發,“藍莓,不是草莓,你拿錯了,不是我們的。”我低下頭,懶得理他,可他卻把草莓慕斯放在我眼前,“你拿錯了,不是我們的。”我可沒有夏秋那麼好的脾氣,坐直身體就要撒潑。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我這邊的記錄是草莓慕斯。”網紅臉服務生從身後口袋拿出一個小本子,“真的很抱歉,不如這樣,我現在給你們換掉好嗎?”
“麻煩你了,我們不着急。”夏秋打圓場說道,網紅臉服務生笑了笑,“沒事,十秒鍾的事兒。”他邊說邊從自己圍裙的口袋拿出一條白色的布,挽起袖子把布蓋在了草莓慕斯上,還不等我說話就把布抽走,下面的草莓慕斯已經變成了藍莓慕斯。
“這……見鬼了!?”我瞪大眼睛,夏秋也是滿臉驚愕。
“對了,還有二位的冰拿鐵。”他仿佛看不到我們的驚訝,再次把布蓋在我面前,一點點抬起來,下面居然出現了一杯拿鐵!“還有冰塊,我忘了給你們加冰了。”他邊說邊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空杯子,示意我看了看,的確是個空杯子,然後他拿着空杯子倒扣在拿鐵上面,敲了三下,敲一下掉下一塊冰塊在我的杯子裏,三下就是三塊冰塊。
“怎麼回事!”我腦子已經不夠用了,出來逛街喝咖啡巧遇上帝了?
“感謝二位,我不是這裏的服務生,我是一名魔術師,你們可以叫我Mint,感謝二位看完我的表演,謝謝。”他從容着鞠了一躬,看得我犯了花癡。
“要不要一起坐下聊聊天?”我往裏面挪了挪,邀請他坐下,他歪着腦袋想了想,“好吧,反正我也要等一會再去街頭表演。”
“喂,你這魔術怎麼變的?教教我可以嗎?”我舔着臉問他,夏秋桌子下面的腳輕輕踩了我一下,“真不好意思,我朋友說話不經過腦子的,Mint你別在意。”
網紅臉Mint只是笑,“沒事,每次我在街頭變魔術,都會有人問的。”
“Mint你還能變別的嗎?”我是真的好奇,從小到大,我一直都覺得魔術師跟巫師一樣,見到魔術師也僅僅是電視上,最多不過春晚看到一兩個魔術,但遠不如這樣在眼前的震撼。
“沒問題,這樣,這是一副撲克牌,你檢查一下。”Mint從褲袋摸出一盒撲克牌,很普通,跟在便利店買來的沒什麼區別,“沒什麼有問題的地方。”我簡單看了看,的確毫無破綻,Mint又從胸前的口袋摸出一直馬克筆遞給夏秋,“這樣,我是不會碰這副牌,這位美女先洗牌,洗好了交給你,你從中抽取一張牌,然後寫上你的名字,然後把牌放回你的口袋,隨便是身上的口袋還是包裏面。”我按照他的指示,洗牌,然後捋順成扇面,放在夏秋面前,夏秋抽出一張牌,放在桌子下面寫上她的名字,轉手放回了她的包中,還順手拉上了拉鏈。
“二位美女,現在你們將會看到一個神奇的魔術,”他邊說邊從我手中取回了撲克牌,然後站在桌邊,“這位美女,請把你的包放在桌子上好嗎?”他示意夏秋把她放了撲克牌的包放在桌子上,夏秋順從的把包拿上來,“二位,不知道我有幸知道你們的名字嗎?”他紳士的鞠躬,眯起眼睛對我們笑,“唐夏秋。”夏秋說道。
“叫我Vice。”我叫張珏,只是名字聽起來太man,所以我更喜歡別人叫我Vice。
“二位美女,你們要知道,魔術,並非是離得越近越能得到真相,因爲離得太近,只會看到幻象。”他說着話,揚手把撲克牌向天空拋出去,“就像這樣。”他手一晃,多出三張撲克牌,是除了梅花以外的三張Queen。“那麼現在,我想我的三位女皇已經等不及想要看她們的姐妹了,就像這樣,”他雙手按着撲克牌在夏秋的包上,輕輕蹭了幾下,鬆開手,三張撲克牌已經不見了。“可是我的皇後們走錯了路,她們的姐妹並不在那裏,而在我這兒。”Mint手又一晃,梅花Queen出現在他的手上,上面還有唐夏秋的籤名,與其說籤名,不如說是她名字每一個字的首字母。“唐夏秋,打開你的包幫我拿回我的撲克牌好嗎?”他柔聲對夏秋說道,夏秋同樣驚訝的張大嘴巴,吃驚的打開包,結果並沒有發現那三張撲克牌。
“看來我的皇後們已經走遠了,不過我還是覺得Vice你站起來會比較漂亮,女孩子太高了不夠溫婉,尤其是你坐在三個很漂亮的女王身上。”他似乎早就知道包裏面沒有撲克牌,轉頭要我站起來,我邊站邊回頭,凳子上,是三張剛剛消失的撲克牌,三張Queen。
“謝謝二位的配合。”Mint笑得像是天上的太陽。“太神了!”我已經不能抑制我的花癡了,網紅臉和魔術師的結合,讓我瞬間回到了十七八歲的花癡年齡。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的話,打電話給我。”他伸手在我面前一晃,多出兩張名片遞在我手上。“我要去路中間表演了,今天的最後一個表演。”他放下名片就跳到桌子上,“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很高興今天你們能出現在這條街,因爲你們即將見證一個特殊魔術的全程。”他把他的圍裙解下來,飛速揮動,圍裙變成了一塊白布。他越過桌子和咖啡館的裝飾柵欄,來到步行街街心,“我想這條街你們都很熟悉,至少會比我熟悉,那麼我也知道各位都知道魔術是什麼,今天,我將表演一個消失魔術,也就是讓我自己消失,你們都是見證者,記錄者,我希望你們能拿出你們的手機,記錄下這個珍貴的畫面,我等一下會發給你們我的名片,如果誰能看破我的手法,我將送他一份貴重的禮物。”他邊說邊繞着圈,手中的布有一下沒一下的亂揮,“現在,你們都拿出你們的手機了,記得拍好。”他話音剛落,就把布抻開,把自己一點點從腳往上舉,“這!就是魔術!”手快過頭頂的時候,他大喊一聲,白布落下,人已經消失了,地上散落了許多張名片。
衆目睽睽之下,十幾秒,也可能更短的時間內,他消失了。除了鼓掌叫好,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就連夏秋這種平時不會失態的人,都站起來鼓掌了,更別說我,還有剛剛被他張揚的出場方式吸引的人們了。
我把他的名片放在包裏,很女性化的名字——張淼,與我同姓,但我更喜歡叫他Mint,薄荷,他也對得起這個名字。
“很厲害的魔術師。”夏秋這般評價,對她而言,除了她的那個他,全世界對他都不重要,這點對於我,對於汪檸都是一清二楚,雖然她不曾過多表露,但是她心裏,始終住着一個人。夏秋雖然不動心,可我卻動心了。我想不只是我,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至少在剛對某個人動心的時候,是因爲他的臉,之後才是他的才情。正如夏秋的那個人,在我看來平凡無奇,但從夏秋零碎的細節中,我知道他驚才絕豔一樣。
而且,我想這個魔術師,也值得驚才絕豔這四個字的評價。
逛街回家,我幾乎都心不在焉,抱着試試看的心態,發給他短訊,裏面只有我的名字和我的微信號,成則可喜,敗也無妨。但是沒多久,我就收到陌生人添加我好友的信息,微信號讓我不知如何反應,是戲子薄情這四個字的拼音,頭像是他自己,帶着一張純白的半臉面具,我是從他的發色認出來的,個性籤名也是讓我困惑的“薄情寡義狼心狗肺”八個字。爲什麼他要這麼折辱自己呢?我不知道,但我確信,那一刻,我是心動了,哪怕他真的是一個混蛋,我也願意試一次飛蛾撲火的心動。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我對他的興趣,更多的是他的魔術,還有他這個人。零零碎碎的,兩個多月的時間,我知道他是跟母姓的,很小時候父母離異,他跟了媽媽,他也是很小時候就開始練習魔術,最初是買書,對照着書上的描述一點點練習,後來,花了大價錢拜了一個師傅,前些年才出師。他的老師對他的影響是極大的,因爲他的老師是外國人,所以他在表演的時候習慣用很舞台腔的方式講話,他平時更像是一個大男孩,事實上的確他比我小,我二十五,他才二十二。
他對我表白那天,我是很感動的,更多的是驚喜。
那天他約我出去吃飯,我欣然前往。飯後去看電影,是一部跟魔術有關的電影《驚天魔盜團》,劇終時候,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最前面,他早有安排,看到他走到前面,立刻有一個服務生遞上一個話筒。
“張珏,我喜歡你,我覺得你也喜歡我,做我女朋友吧。”他紅着臉,完全不見表演時候的隨意和從容,當然我不得不說,他表白的台詞落伍的一塌糊塗。
“做我女朋友吧。”他再次重復,脫下外套向上一拋,外套不見了,變成許多的花瓣落下來,其它的看客開始尖叫,Mint伸手一抓又是一晃,手中憑空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紅絨盒子,“打開它。”他對我說,我打開盒子,裏面擺着一枚翡翠鐲子。“我聽你說過你最喜歡翡翠的,送給你。”我沒辦法拒絕他,我又不反感他,甚至我還有那麼一點喜歡他。
我們同居這件事在我們的水果大小姐回來之後只用了兩個字“有病”作爲評價。我搬到了他的家,應該說是他在這座城市的家,他說得很清楚,房子是租來的,家居簡單,但都很有趣。比如彩虹的夜燈,吊在棚頂的幾個金魚缸,忘了說,他也是一個貓奴,而且養了三只。
不過他是從來不許我進去他的工作室的。我偷看過幾次,就是在他工作的時候開門,我偷偷看過幾次,只能看得到窗簾,還有好幾個鋼鐵架子和擺放滿滿當當的桌子,都有什麼我是根本看不清楚的。不僅是我,連他的三個寶貝女兒都不許進去。寶貝女兒是我對他家裏的三只貓的稱呼,他雖然不會燒菜煮飯,但是除了貓糧妙鮮包以外,他經常會下廚給他的女兒們燒點食物,反倒是我,自從來到他家一直都是扮演保姆的角色。
他是一個很特殊的人,我只能這麼形容。每一次表演,他都會以消失魔術結尾,也就是說每一次都會消失在某個地方,而他也從不讓我知道他的機關,更不告訴我魔術的原理,對於我這種好奇心極重的人,這簡直要了我的命,我開始偷窺他。
“薇薇你學我什麼不好,非要學我的好奇心,你看看我,還不夠倒黴嗎?”汪檸攤開手,仰着頭面朝天空,“神啊,一雷劈死這個小變態吧!”夏秋也皺眉,“薇薇,你這樣如果讓張淼知道,你們也就結束了。”她們兩個更喜歡叫我薇薇,而不是Vice。
“拜托,你們兩個突然站到同一戰線我可受不了。”水果大小姐汪檸的臉白中泛青,兩個黑眼圈實在影響她的形象,讓我無法接受她的表演之魂。相比汪檸,夏秋的皺眉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水果大小姐不知道也就算了,夏秋你也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張淼變魔術了,你就不好奇?別跟我說謊,那天給我們變魔術的時候,我可看到你驚訝地要飛出眼珠子了,現在跟我說不好奇我可不信的。”
“成,那我不跟你家夏秋統一戰線,省得你這沒良心的吃我的飛醋。”汪檸掃了眼夏秋,“夏秋什麼想法我管不了,你看我,我是付出了代價的,你好奇沒問題,就是看你願不願意最後買單了。”汪檸伸出手臂,青白消瘦的手腕上還有皮帶的勒痕,“我就當什麼也看不見,眼不見心不煩,什麼也不知道,總之這是你的決定。”
夏秋點了點頭,“汪檸你也看到了,好奇心沒什麼好處。況且你想沒想過,就算你看到了什麼,又能怎麼樣?除了面對他不知道喜怒的反應以外,你會不會有危險?我就不信你沒看過那些魔術師表演失敗丟了命的新聞,你真的做了什麼影響到他,會不會出事?我好奇歸好奇,但我不關心他的事,我怕的是你。”
“夏秋我知道你是好心,水果大小姐,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有機會了解那些魔術,我一定要做,你們兩個,放心就是了。我心裏有數。”
當然,她們還是堅持反對,而我不到黃河心不死,跟她們兩個說要偷窺張淼的事情,不歡而散。
我開始偷偷摸摸地偷窺張淼的工作室。比如在他工作的時候以給他送水果爲由敲門,半夜偷偷起床趴在地上看門縫裏的工作室是什麼樣,演出時候偷偷翻找他的道具等等,但毫無疑問,沒有任何進展。他開門都會站在門口,或者幹脆不開門只是在房間裏回應,門縫的偷看更加不靠譜,除了地磚什麼也看不見,演出時候,他永遠都跟他的道具箱在一起,實際上我也沒辦法從窗戶偷看,工作室是密碼鎖,看來很明顯是他搬來之後自己安裝的,密碼我也看不到,我試過像動作片裏面的拿透明膠帶偷密碼,結果得到的只是每一個按鍵都有指紋的答案,更有一次我甚至撒嬌軟磨硬泡,他都不曾讓我進去他的工作室,不僅是我,連他的寶貝女兒都進不去。
“怪人。”我在心裏爲他貼好了標籤。
我第一個想到的辦法,就是偷到他的密碼。每次演出的箱子,都是上鎖的,只有他有鑰匙,而他的鑰匙從不離身,即便熟睡,也放在床頭,恰好他是屬於睡眠極淺的人,我每晚哪怕是上廁所他都會迷迷糊糊醒來,我在嚐試了幾次之後放棄偷取鑰匙,不過我在他家裏偷偷放了針孔攝像機。
攝像機的位置是我多次思考之後敲定的,在他工作室的門邊,在洗衣籃子後面,我偷偷在紙上畫好他的密碼鍵盤,按照攝像機拍攝下的順序按密碼就好了,簡單粗暴的方式總是很適合我。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幾天之後我找到機會取回攝像機,在畫面裏根本看不見密碼鍵盤,因爲他每次輸入密碼都是右手按在鍵盤邊,靠大拇指按鍵。劣質的攝像頭根本看不出他的順序,第一回合,完敗。
第二個辦法,是從窗外溜進去。我曾爲我的想法懊惱過,因爲他家在二樓,從窗台溜進去,哪怕沒溜進去,能看看他的工作室,能窺探到他的秘密,我都是滿足的。相比這個方法,攝像頭實在是LOW爆了。我找到他出去跟朋友聚會的機會,托病在家,從窗戶看到他開車離開,立刻打電話給我的男閨蜜,也是早就打好招呼,不一會他就吭哧吭哧扛着梯子趕到樓下。
“喂,你小心點,別摔了。”男閨蜜在下面扶着梯子,我的恐高症被龐大的好奇心死死壓住,小心翼翼爬上梯子,結果,我只看到他的窗簾。
這個瘋子,居然出門都不忘拉好窗簾,還不是其它房間裏那種紗簾,而是厚重的,像是舞台劇幕布的窗簾。第二回合,完敗。
“我真是敗給他了,這個瘋子。”我失望地趕走男閨蜜,躺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打電話給汪檸,講述着這幾天的特工生活,只換回她放肆地嘲笑,“你這智商,怎麼不上天呢?”
“我的大小姐,你就別打擊我了,我都好幾天沒睡好了,結果什麼都沒發現,我是沒辦法了我。”我只好認輸,對於他這種什麼細節都不遺漏的瘋子,我認輸。
“我說薇薇,他喜歡你嗎?”汪檸好半天才止住笑,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是不是也犯毛病了?你說呢?”我懶得回答,在我看來,要說神經病,汪檸比我嚴重得多。
“我和他,我是說我和洛文,你也知道的吧?”汪檸輕描淡寫地說起那個在我們三個之間禁忌般的名字,那個害得汪檸被關在精神病院的名字。“知道,你想說什麼?”汪檸沉默了一會,在我快要不耐煩掛上電話的時候,終於出了聲,“你真願意付出代價看他的秘密?”
我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不然你以爲我這麼折騰圖什麼?真當我閒出病了?”汪檸沒接着我的話繼續,“你還能想起當初洛文是怎麼跟我說他的故事的嗎?”我豁然開朗,“你是說讓我色誘?美人計?然後讓他告訴我?帶我進去看?你真是個天才!我太……”
“你的腦子裏都是屎嗎?”汪檸被我氣笑了,“我的意思是,讓你幫他打打下手,給他當個小助理小跟班,等他不防備了,自己就會跟你說了。還色誘,你可真夠逗的。”
“你這主意,真的一點都不靠譜,心疼你那智商。”在我看來,汪檸純粹就是消遣我的,“我要是能給他打下手,還用得着看麼?”
“你這腦子,也就這樣了。”汪檸那邊的語氣讓我覺得她又開始演戲了,“等哪天你們床戲時候,跟他講,你好想知道他的事兒,讓他答應你給他做小跟班,這樣十有八九能成。”
汪檸的話簡直替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從來沒想過這麼跟他要求,雖然感覺怪怪的,但怎麼都比我那兩個辦法靠譜。是夜,我換上白天偷偷買好的情趣睡衣,早早就躲在被子裏裝睡,因爲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從背後抱緊我,他的頭會緊貼着我的身體,配合我今天剛買好的情趣睡衣,裸背的睡裙,我一定能成功,如果我沒睡着的話。
按照他回來的時間,我提前躺在床上,聽見他開門進屋,叫我的名字。我一聲不吭,他找到臥室來,看我睡着了,居然就悄悄關好門,‘再堅持一下,他洗漱完了就會過來的。’我一遍遍催眠自己,結果我睡着了。
醒來天已經擦亮,身邊沒有他。
“Mint!”我試探着叫了一聲,並沒有聲音回應我,沒在家嗎?我拉開窗簾,也懶得換衣服,一直我都不是一個勤快的姑娘,更別說他還不在家了。所以就赤着腳走出房間,路過他的工作室,門居然沒關!這個……雖然也滿足了我的願望,可這跟我的預演差距有點大。躡手躡腳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偷窺,他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我有些遲疑,但還是回房間取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這才打量起他的工作室。
事實上跟我想過的差不多,四周都是金屬架子,窗戶那邊也在窗簾後放着架子,不怪他不拉窗簾。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成品或者半成品的道具,比如帽子,刀子,大包大包的紙花等等,房間中央是一張很大的木板桌子,上面擺着各種圖紙,還有工具,而他就伏在一堆圖紙工具間,手裏還握着一把錘子。
我小心地把玩一件件道具,我甚至不知道怎麼耍弄,很多就只能看看然後放下,這樣的動作一遍遍重復,直到被他突然抱緊。
“喂!睡醒了不出聲!你要死呀你!”嚇得我一個哆嗦,手裏的杯子掉在地上,粉身碎骨。他的下巴又長出短短的胡茬,蹭着我露出來的肩膀,“Vice,你穿這個好漂亮。”雖然至少隔了三四層布料,可我還是感覺他的反應,如我預想的一樣激烈。
“小泰迪,你想幹嘛?”我故意用屁股蹭蹭他,他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更重了,像是開動的火車貼在我的耳邊。
“嗯。”
“嗯?什麼?”我還不明白他一個嗯是什麼意思,就被他伸手抱起來大步走進臥室。
終於在滿足他又滿足我之後,他安靜躺在身邊,睡裙被他撕的七零八落,臉緊緊貼在我的腰上,“Vice,你怎麼穿這個了?”
“還不是因爲你,小泰迪。”我有些心疼我的衣服,雖然這些情趣睡衣不值什麼錢,但是剛穿了一次就被他人道毀滅還是別扭,埋怨着他順便把這兩天的特工生活全盤托出,“看完了,滿意了沒?”他半閉着眼睛,手還不老實地在我腿上摩挲,“沒有,你別給我亂動。”我把腿往一邊挪了挪,“我就是好奇嘛,要不要我給你當助理?我幫你做道具,幫你搬箱子好不啦?”
“以後再說吧。”他又湊了湊,手又放回我的腿上,“你給我滾!”我把他推到床的另一邊,“別摸我,再碰我告你強奸!”我說着就要起床,他一把拉住我,很用力地把我拉回懷裏,“只要以後偶爾你也穿這些,我就答應你。”他還沒有睜眼,但是嘴角促狹的笑已經把他出賣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看你看看!買了剛穿一次,你就撕成這樣!不穿了!”原來,男人都有這個情結啊,不怪賣情趣內衣的大姐那麼有信心我還會光顧呢。
“誰叫你這麼漂亮。”他又貼在我的脖子上,我知道,他又想要了。
雖然事情出了點偏差,但是結果還是喜人的,總的來說,我還是取得了勝利,盡管我對如何做他助理一頭霧水。雖然他能夠養活我,但我是閒不住的人,還是沒辭去工作,只好每天下班,跟在他屁股後,在工作室瞎添亂。
他的圖紙,平面的我還能湊合着看看,可他的道具多半都是立體的,我就看不懂了,更別說給他打下手,經過幾次失敗的教訓之後,他終於不敢讓我做道具了,於是我就從助理變成了助演。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難處在於要在許多人面前表演,我雖然短發,性格可能或許大概是個女漢子,可要我像他那樣衆目睽睽之下說話表演,我是很難做到的。說是助演,但我的工作卻無比簡單,其實我就是一個架子,比如大變活人,我就負責那個‘活人’。
用張淼的話說,我是一個很有‘慧根’的人。事實上,我也覺得我自己學得挺快的,一些簡單的道具類魔術,我已經能變的有模有樣,對於手法類的魔術,我在幾次練習之後,果斷放棄,我的年齡不適合玩那種東西,我想這樣的自我催眠遠比手腳笨的事實更讓我舒心。在他邊做新道具邊教我的近三個月的時間,我很自信,我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助演。初次登台,被他安排在市區最大的劇場,我還死皮賴臉要了兩張前排的高價票子,留給我們夏秋和大小姐的票子。
整場表演我們一次次演練,我的每一個動作都被他拆分開,一點點練習。因爲這場魔術的高潮,是我的密室逃脫,他把我關在一個箱子裏,然後用表演用劍一把把順着做好的縫隙插進去,貫穿盒子,而我需要做的,就是進入盒子,然後用最快速度順着機關跑出去。往常,這都是他的工作,這一次,在我穿着情趣內衣連着勾引軟磨硬泡五天的華麗攻擊下,他終於同意了。
我的動作分爲兩部分,第一部分是用膠帶綁住我的手腳,而我會用藏好的刀片割開膠帶,第二部分,就是他用劍插進盒子,而我要順着機關逃跑。整個環節,無非就是一個快,所以我一遍遍被他綁起來,然後他計時,我用刀片割開膠帶的時間是整個魔術的關鍵。
我很有信心。
回到第一次表演那天。
前面的表演我戰戰兢兢,幸好沒有意外,一切順利,而我作爲倒數第二個魔術的助演登場,中間休息時候,早就不安了,他在上台前,遞給我一瓶油,叫我塗在手腕腳踝,這個狡猾的人。我看到他拿出油來我就知道了,他是爲了做第二道保險,因爲有油在手腕上,綁膠帶會鬆,更方便我割開逃生,我小心塗好,也把刀片藏好,具體是藏在哪裏就不說了。
走上舞台,我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唐夏秋和汪檸,我遞給他們一個眼神,然後按照之前的預演,按照他的安排進行表演,在他示意劍的堅韌的時候,偷偷割開膠帶,看起來似乎還貼在手上一樣。
不得不說,他的時間掌控很是到位,一切都像我們預想的那樣,魔術非常成功,他還是以消失魔術結尾。我站在二樓的觀衆席最後面,看他自己鑽進籠子裏,上面罩着一層紅布,籠子被吊起來,在升到頂點的時候突然落下,砸進正下面的水箱裏,而裏面的他早就不見了。
全場掌聲雷動,我的第一次表演就這麼結束了。
我心裏很清楚,這絕不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表演,我很清楚,這一定不會是最後一次表演。
而我,也在這一天之後沒多久,跟着張淼離開了這座我生活了小半輩子的城市,不是以他的女朋友,而是以助手的身份,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依稀還記得,離開的那天,夏秋抱着我對我說:“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而汪檸一如既往地聳着肩,送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當作離別禮物。
大概7個月的時間,我陪他轉戰南北,我的技術也不斷進步,不僅僅是簡單的助演,一些時候,我是作爲另一個魔術師登台表演,一些雜志稱呼我們爲魔術界的‘神雕俠侶’,很令我興奮的稱呼。我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也喜歡上了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燈籠罩的成就感,至少在那幾個月,我是這麼認爲的。
南京,數朝古都,我們準備進行最後一場表演,壓軸的除了他的消失魔術,還有我的逃脫魔術。但我沒想,我會出意外。
事情要從表演前一天說起,事實上,每一次表演,我們都要進行多次的檢查,而那天,我們白天逛了一整天,回到住處已經很晚了,他檢查他的道具,而我檢查我的道具,道具自然不會出問題,但我犯了錯。本來應該在這一天晚上在逃脫魔術要用到的鐵鏈和鎖頭上塗油的,但是我那時真得很累,就想走之前塗一下就好了,在他問我是否okey的時候,我敷衍着點頭。次日匆忙收拾道具,除了表演還有中午的一個飯局,下午的采訪,所以時間比較緊張,我也一直都不是一個細致的人,從頭到尾壓根沒想起這件事,完全忘記了要塗油。
前面的表演順利進行,到了我的逃脫魔術,依舊是我在箱子裏,他插劍的流程,只是加了一個步驟,就是我被他用鐵鏈鎖起來,按照我們的劇本,在我逃脫之後,打開箱子只有完好的鎖頭和解開的鐵鏈,當他拿起鐵鏈的時候,他背對着觀衆,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看我,停頓了一下,我還來不及反應,他拿着鐵鏈開始往我身上綁,接觸到我身體的刹那,我明白了,這一次,可能要出事。
‘我拖延時間,你快一點。’他無聲地對我說,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木然地點頭。他很快綁好,沒有油,鐵鏈很緊,我甚至懷疑我能不能完成,而不是在固定的時間完成。
音樂聲更大了,脊背爬滿了汗,浸溼的衣服更加不方便,我僵硬地笑着,看着他把我關在了箱子裏。往常的動作並不能讓我掙脫,現在想來,半是沒有塗抹油,半是我自己緊張。我扭動着手,想要讓鐵鏈給我一點空間,而往次無往不利的手段這次毫無作用,我聽到觀衆的驚呼聲,這是他拿出劍了,我的時間沒有多少了。
我死命地蹲下,他的第一劍,是插在右側第一個縫隙。接着第二劍是正面第一個縫隙,我毫發無傷,但我知道,我已經來不及了,我沒能掙鐵鏈。第三劍是左側,貼着我的肚皮穿過去,我沒辦法叫他停下,因爲我的嘴巴被膠布封住,根本發不出聲音。接着是第四劍,從背後,從我的腰間透出去。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也許是缺氧,也可能是失血問題,總之,我失去了意識。
當我在醫院醒來,看到自己下半身被包成粽子一樣,已經是兩天之後,小腹兩處貫穿傷,大腿兩處貫穿傷,張淼,我的愛人,並沒有停下。
汪檸坐在床邊,正在翻看雜志,看到我醒了,挑起眉毛,“醒了?這下你可出風頭了。”她也沒讓我戴着氧氣面罩說話,絮絮叨叨念着雜志。總得來說,就是頭條新聞,新銳魔術師現場出了意外雲雲,汪檸還指着上面配的圖給我看,張淼面如死灰,逃脫箱下面的幾把劍上,都是血跡,地上也有,都是我的血。
“汪檸,他……”我用我最大的聲音說,汪檸隨手丟開雜志,冷笑着打斷我,“他沒停下來,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他沒停下。”
我沒有再說話,她也沒有。恍恍惚惚又睡了過去,夢境裏,又回到了舞台,我再次看到了他的眼神,那一刻,我讀懂了,我知道他爲什麼沒有停下了。
出院後,我回到了我的城市,住院一個月,沒有看到過他,他就像出現在我生命中的那樣,突然地消失了。
“不得不說,這不是一個好故事。”我撇撇嘴,對於後面很多的一筆帶過,當然我理解她作爲當事人,一定會對一些自己抗拒的事情選擇性地遺忘,想必,對於張珏來說,那七個月的生活,才是她最大的噩夢吧?作爲被放棄的人,當初的笑話想必更讓她絕望。
張珏的表情我看不懂,混雜着怨憤,失望,還有更多的,我分辨不出來的情緒,“當然還沒有結束,在那大概一年之後,也可能更久一點,他復出了。”唐夏秋伸手按住了張珏搖晃杯子愈加劇烈的手,“薇薇,都過去了,別說了,我來說。”張珏深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唐夏秋接着剛剛張珏的故事繼續講了起來,“他的復出表演,是逃脫魔術。他把自己用鐵鏈鎖在保險櫃裏,然後被人從橋上丟下去,就是前幾年的那個新聞,我想你也應該看過,他死了。”
“對不起。”我站起來,沖張珏鞠了一躬,“對不起,不該讓你提起傷心事的。”唐夏秋替她回答道,“沒事,這也是她想說的,不怪你,老板,你去忙你的吧,這裏有我和可樂就夠了。”我帶着歉意走回吧台,叫後廚的汪檸給他們加幾份慕斯。
若是單純的就故事而言,這個故事完全沒有怪人的那麼曲折,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卻有不同的感受。我甚至在腦海裏,補充出張珏未曾說到的,他們七個月的雙宿雙飛,一起旅行,一起表演,卻在那時,徹底死了心。想來,那個時侯,在張淼發現鐵鏈有問題的時候,是可以停下的,也可以替換成其它魔術的,只是張淼沒有選擇,他選擇的是哪怕張珏會受傷,也不要中斷他安排的,完美的表演,更不能毀掉他的職業生涯,所以,他還是做了。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一種人,爲了自己,寧願犧牲別的人,盡管也許也會傷害自己,可能,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人。
在我腦子裏神仙打架的時候,在一個人在同情張珏,另一個人在不斷地爲張淼辯解的時候,一個人靜悄悄地坐在我面前,抬起頭,是他。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我收拾好自己的小心思,笑着問,他的動作每次都一樣,解開袖扣還有襯衫的前兩顆扣子,先左後右,每次都一樣。
“我是覺得,今天,我現在過來更合適。”他經常會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懶得去一一分辨,這無疑是件麻煩事,而我也一向是最怕麻煩的。
“那麼,現在開始?”我打量一下店裏,人並不多,還不到客滿的時間,剛好聽他講故事。
“今天的故事,有很大的真實性,但是有些地方我不得不進行修改,我也不會講完去給你補充什麼其它信息,但是我知道,即便是現在你聽不懂,很快,你也會明白的。”
“裝神弄鬼,開始吧。”我挑起眉毛,側身拿過他的咖啡豆,他也開始了今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