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並沒有表示要送我回去,她說道:“我真是很感謝你,把這麼好的醫術告訴我。當然,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說話算話的,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你回答完之後,我就送你回去。”
“你怎麼還有問題啊?唉,那你趕緊問吧。”空青有些生氣地地對巫師說道。
“第一個問題,你剛才講的艾灸是什麼意思?”
“艾灸跟針灸類似,都是用在人體的穴位上,進行疾病治療,不同的是,艾灸主要針對寒症和溼症,針灸的話,無論寒、熱、溼症都能治療。
艾灸使用的艾葉是一種草藥,專門可以把身體內的寒氣和溼氣從人體皮膚表面給透出來。同時,如果像是初期癌症的積塊,也可以使用艾灸來輔助治療。”
“哦,這種草藥我知道,我們這裏也有,艾草在非洲早就廣泛種植了,但是主要用來針對瘧疾疾病使用,原來艾草還有這麼多的用途啊。”巫師驚訝地說道。
“對,艾葉用途很多,就看懂不懂病理、藥性和使用的方法了。”
“那怎麼使用呢?”
“這是第二個問題嗎?”
“不是,還是第一個問題。”
“艾葉自然風幹之後,取適量,用手掌揉搓成一個圓錐形狀,然後再切一片薄薄的姜片,把姜片放在要艾灸的穴位上,再把做好的艾灸柱放在姜片上,用火把艾柱頂部點燃,就行了。用陳年艾葉最好。”
“好的,第二個問題,你使用的針,是什麼針啊?”
“就是專門針灸用的針,一種不鏽鋼材質做成的,很細,韌性也好,不會折斷。”
“那如果沒有這種針,用普通的縫衣服的針,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我們國家古代的針醫用的都是很粗的金針或者銀針,比縫衣服的針要粗上很多倍呢。”
“第三個問題,你說過的金木水火土,又是什麼意思?據我所知,古代阿拉伯有一本醫書,上邊記載過木水火土,跟你所說的有些類似。”
“這個我也知道,那是很古老的一本阿拉伯醫書了,比我們國家的醫書更早,上邊記載了木水火土四行,但是我們中醫也是受其影響,在這四行之上,又加上了第五行,也就是金,用來代表人體的肺髒。”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好的,謝謝你給我講了這麼多針灸的醫術,作爲報答,我也回贈你一個咒語。”
“咒語?幹什麼用的?”
“在人類生活的土地上,有無數的鬼魂、冤魂,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人們在修建房屋居住使用的時候,有的人會碰到一種奇怪的現象,經常在睡覺的時候,從床上掉下去,或者是只要走到一個特定的地方,比如廚房或者廁所的時候,就會摔倒在門口。
這些都是魂魄的怨念所造成的,我給你的咒語,只要寫在紙上,揣在兜裏,或者睡覺時放在枕頭下放,就再不會出現剛剛我說的那種奇怪的現象了。”
“哦,還真有這種咒語啊?我確實聽說過,不過謝謝你了,我覺得不需要這個。”
“爲什麼?難道你也懂的咒語或者法術?”
“我不懂,但是我懂得中國的《易經》,無論是陰宅還是陽宅,包括疾病在內,這麼說吧,只要是跟人類生活相關的事情,從《易經》上面都能找到解決和預防的辦法,不需要像你們那樣弄什麼法式咒語之類的。
在我看來,弄個符咒,弄個法式,弄個物件之類的,都不是正道,我通常都是以正道來解決這些問題,不相信正道的人,才會使用那些東西,那些就是以邪門歪道對付邪門歪道,有個統稱叫做些子大法,既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就像是我們中國有一位作家說過的,有人看不見前門,有人找不到前門,他們只好另想辦法找門路開後門,終於撞到騙子懷裏,出了醜。”
“是嗎?原來你是這樣看待這些的。既然你說,你們中國的《易經》是正道,而且還這麼神奇?你可不可以……”
巫師的言語有些吞吞吐吐,感覺像是憋着壞水,想再從空青這裏揩油。
“不可以,咱們可是都說好了,講完針灸就讓我回去的。” 空青眼皮都沒抬一下,斬釘截鐵地回他。跟這種人打交道,就得把話說死嘍,不然他能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你。
“你爲什麼這麼急着回去啊?難道你喜歡每天在這片土地上都面對生死考驗嗎?趁着這個機會,你不想讓他們把你送到喀土穆的醫院裏,好好休息調養一兩個星期嗎?那裏的條件可比這裏強上百倍了。”
她開始和空青掰扯,跟個胡同裏的大媽似的。
“你這話說的倒是有些道理,自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沒有放鬆過,每天都是緊繃地過着日子。”
空青琢磨了一下,還真讓他說着了,在這鬼地方,精神和肉體都沒有真正地放鬆過,可話說回來,空青也不想跟她在這樣的地方,以這種形式待在一起。
“就是啊,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是有明顯的等級之分的,人其實也是一種動物,只不過自認爲是高等動物,自以爲是而已,不也是跟動物一樣有公母、雌雄嗎?不是也一樣生老病死嗎?尤其你們中國人,把自己的地位抬得很高,甚至超過了神。”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啊?” 他這話說得,空青一聽就來氣,什麼玩意兒啊這是,空青反問她。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或者是這世界上的萬物,都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操控着的。”
“這話怎麼講?難道我們人類真是被外星人操控着嗎?”
“外星人也跟人類一樣,也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操控的,而且它們根本就不是人類,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把它們叫做外星人?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就好比鉛筆,你知道鉛筆吧?”
“嘿,你從哪兒看出來,我連鉛筆都不知道呢?”
1662年在德國紐倫堡市建成世界上第一家鉛筆廠——施德樓鉛筆廠。
後來德國人F·卡斯特在紐倫堡市創建了法泊·卡斯特石墨鉛筆廠,采用硫磺、銻等作粘結劑與石墨加熱混合制造鉛芯,使石墨鉛筆杆制造技術前進了一大步。
法國N·J·康德首次采用水洗石墨的辦法,使石墨的純度提高,並用粘土將石墨粘結制成筆芯,此法被稱爲康德法。爲鉛筆工業奠定了基礎。
後來,法國化學家孔德經過反復試驗,改用黏土作增固劑,制出的筆芯比原先還要堅實耐磨,而且這種方法適用於任何石墨礦,直到現在仍在使用。
美國有一位名叫威廉·門羅的木匠,在刻有凹槽的木條中,嵌一根黑鉛芯,再把兩根木條對拼粘合在一起,制成了世界上第一支鉛筆杆。
“我說的對嗎?”
“嗯,你說的沒錯,那你知道,筆杆上的標識都有什麼嗎?”
“當然知道了,鉛筆鉛芯的硬度標志都刻在筆杆上,一般用“H”表示硬質鉛筆,“B”表示軟質鉛筆,“HB”表示軟硬適中的鉛筆,“F”表示硬度在HB和H之間的鉛筆。
排列方式,由軟至硬分別爲9B、8B、7B、6B、5B、4B、3B、2B、B、HB、F、H、2H、3H、4H、5H、6H、7H、8H、9H、10H等硬度等級。
H前面的數字越大,表示它的鉛芯越硬,顏色越淡。B前面的數字越大,表示鉛芯越軟,顏色越黑。鉛筆杆的分類正是按照筆芯中石墨的份量來劃分。
其中H類鉛筆,筆芯硬度相對較高,適合用於界面相對較硬或明確的物體,比如木工劃線,野外繪圖等;HB類鉛筆筆芯硬度適中,適合一般情況下的書寫,或打輪廓用;B類鉛筆,筆芯相對較軟,適合繪畫,也可用於填塗一些機器可識別的卡片。比如考試的時候,常要求使用2B鉛筆來填塗答題卡。”
“你知道的還不少啊。”巫師聽了空青的話有些驚訝。
“略知一二而已,你到底想說什麼呢?”空青輕蔑地問道。
“我問你,鉛筆自己會寫字畫畫嗎?”
“當然不會了,這是人使用的一種工具而已。”空青哼了一聲後,回答道。
“沒錯呀,你瞧這鉛筆,孤零零地躺在那兒,它自己可沒辦法在紙上舞出靈動的線條,非得有一只手穩穩握住它,它才能在潔白的紙面繪出圖像、寫出文字。
可你靜下心來琢磨琢磨,鉛筆在書寫的時候,能察覺到自己正被操控着嗎?它會不會還天真地以爲,那些躍然紙上的痕跡,都是它自主創造出來的呢?”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挺有點意思的。那照此看來,我們生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個人,是不是也像這鉛筆一樣,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着我們呢?
更奇妙的是,這雙手竟讓我們每個人都深信不疑,那些經歷的風風雨雨、做出的人生抉擇,都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是這樣嗎?”空青繼續問道。
“是這個道理,你這悟性不錯!我告訴你,這背後操控的力量,就是人們生長的環境,還有那高高在上的統治階級、錯綜復雜的上層建築的意識形態。
從人們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像一位位隱形的導師,把那些思想、文化、意識形態,一點點地灌輸進人們的腦袋裏。
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影響下,人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堅信自己的選擇都是自由的,並且認定自己只能走上這樣一條既定的道路。
你有沒有想過,人類就跟這鉛筆一樣,被那種力量賦予了相應的鉛筆型號,每種型號也就如同他人生的起點、歷程和終點。”
“這個我倒是從來也沒有想過,那你說說,人類都是什麼鉛筆型號啊?你們巫師又是什麼型號呢?”
“假如把人類也對應到鉛筆的 21 種型號裏,我們巫師,或者其他那些通靈者、神職人員,就好比是 F 型號。
雖說我們沒辦法像傳說中的神仙那樣穿越生死界限,但我們能和神秘莫測的神魔對話,能與遊蕩在世間的鬼魂交流。
不管是腰纏萬貫的富豪,高高在上的統治者,還是爲生計奔波的平民百姓,不管是直接找我們排憂解難,還是通過各種途徑間接求助,這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離不開我們的幫助。
從 H 到 10H 這些型號的鉛筆,硬度是越來越高對吧?它們就如同人間那些手握大權的權貴們,掌握資源的富豪財閥們,大到國家的法律法規,小到某個圈子的潛規則,甚至你們應該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他們制定的。
他們掌控着思想意識的走向,簡直就是人類社會的‘大腦’,決定着大多數人該朝着哪個方向前行。
他們占據的資源,那可是普通人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就像站在高聳入雲的山頂,俯瞰着山下芸芸衆生。”
“是啊,你說的好像挺對的,我能領會到其中的一些意思。那剩下的類型呢?”空青再次問道。
“9B到HB就是普通大衆,就是你們嘴裏說的老百姓,打工人,服從者,爲別人服務的人。
在非洲這片土地上的領導者們,除了要獨立的時候才想起所謂的某民來了,用一些小恩小惠和誇誇其談來鼓動某民來投票支持南蘇丹的獨立,平時裏可不管某民的死活。
在他們的眼裏,某民不過是放在床底下的尿壺,需要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用一下,隨之就仍在一邊不管了。
比如在2011年1月,南方蘇丹的全民公投開始了,你們的項目也因此暫時停工了,原因是當地的部落土著人民不允許你們繼續開采石料了。
他們聚集了上百人包圍了你們的骨料工區,手持着刀槍,凶神惡煞般看着你們中國人,就像是有無盡的仇恨。
在他們的眼裏,你們這些中國人是強盜,是來這裏搶奪他們的石油、天然氣等等的資源來的。
他們才不管有沒有公路,通行放不方便。但是你們的項目沒有了石料,就生產不了施工鋪路時使用的路基骨料。
這種事情在公投之前也時常發生,但是只要你去跟當地政府官員協調之後,他們就會派武裝力量去擺平這件事,你們就能繼續開采石料。
不過這次在公投期間,當你再去協調此事時,接待你的官員一臉爲難,態度也是180度的大拐彎。
那些官員很冰冷嚴肅地告訴你,這次他們政府方面和軍隊方面都沒法給你們提供幫助了。
原因就是目前正在進行全民公投階段,他們不希望因爲此事,而影響到公投的結果,他們幾個部落的人很多,你明白的。
當時的情況是不是這樣的?我說的沒錯吧。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原本是平民出身的當官者,當了個小官,有點權力之後,就說人民是傻子,什麼都不懂,甚至什麼都不做,人民之間就自發地相互攻擊相互詆毀了,他們只是看戲就可以了。
而且所謂的人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自己沒有什麼擔當,看不到自己的缺點,也不團結,只會挑同類的毛病,欺負不如他的同類,只會希望得到別人的施舍恩惠。
總是心懷僥幸,想別人帶頭,他們自己混在人群裏,不用出力跟在後邊得實惠,而且一但得不到實惠了,或者感覺得到的比別人少了,就跑到了另一個群體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隨波逐流,甚至是恩將仇報,就如同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衆》那本書裏講的一樣。
阿拉伯語裏,人民一詞的發音就是,傻啊逼,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聽巫師提到的公投這個事情,空青想起來,那天他帶着杜爾去協調此事的地方靠近艾爾蘭克地區,當空青開車經過艾爾蘭克的南北邊境線的時候,發現以前空曠的邊境線以南的地方,現在多出來成片的茅草屋,而且一車車的黑人,不斷地從北方邊境線往南邊過來。
看到這裏,空青問身邊坐着的杜爾,“這個地方以前不就是一片空曠的荒地嗎,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的房屋啊?”
“這些人都是被北方政府驅趕回來的,同時他們也要參與這次的全民公投。不過這些人更喜歡北邊的生活環境,他們應該是不願意獨立的,所以才會在邊境線附近建造起臨時居住點,希望公投結束之後,再回到北方生活。”杜爾很確信地告訴空青。
“哦,是這樣啊。那他們爲什麼不希望獨立呢?在北方他們的膚色也融入不進去主流社會啊?”
“那你以爲他們回到南方就能融入到主流社會了嗎?馬拉卡爾市你記得嗎?”
“啊,我怎麼會不記得呢,哪兒怎麼了?”
“前兩周,那邊發生了多起惡劣的搶劫殺人事件,起因就是這些從北方被驅趕回來的黑人。”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兒?難道他們搶劫了那裏嗎?”
“那到不是,起因是他們這些在北方的黑人,比南方的黑人富裕一些,他們的一部分人到了馬拉卡爾市以後,買房子,買地,到市場上花錢買東西,讓馬拉卡爾一下子變得繁榮了很多。
結果被一些人給盯上了,就在兩周前的夜裏,一夥武裝份子,沖進了馬拉卡爾市裏,專門對那些黑人進行了搶劫,經過此事之後,那些黑人又從馬拉卡爾跑回到邊境這邊的聚居點了。”
“哦,我擦,這他媽人啊,被那邊驅趕,又被這邊打劫,想踏實過日子都費勁。”空青搖了搖頭。
在他們往富魯際機關營地返回的路上,空青看到路上有很多運送士兵的軍車,空青又問杜爾,這些軍車在幹什麼?
“他們這是在換防和增兵,主要都是往南北邊境線上去的,那邊現在聚集了那麼多被驅逐回來的黑人,需要增加力量來維護秩序。”
“嗯,你說的應該沒錯。我看運送這些士兵的汽車,有不少都是工程車輛,你看,那輛車是不是咱們項目組上的?”
杜爾看了看說道:“嗯,是的,不僅是咱們的車,就連開車的司機也是咱們項目組上的,後邊還有兩輛咱們的車呢,肯定是被強行征用了。”
正當他們聊天的時候,空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接起電話,從電話另一端傳來了綜合部主任的聲音。
“蔣工,你現在什麼地方呢?”
“我這在往機關返回的路上呢,估計一個半小時以後就能到了。”
“好好,那你先別回機關呢,一會兒在路上你就能看見有兩輛運送士兵的汽車撞上了,都是咱們項目組的車,好像挺嚴重的,你先過去處理一下,我們隨後就到。”
“好的,我知道,我們現在就趕過去看看。”
掛上電話空青對杜爾說道:“又他媽出事了,咱們趕緊過去現場看看情況。”
當他們到達現場之後,空青看到了兩輛項目組的工程車,停在了路中間,兩輛車前邊的駕駛室全部都凹陷進去了,看來碰撞的很嚴重。
周圍聚集着不少穿着軍裝和官服的人,空青和杜爾下了車,去跟他們了解情況,他們也不清楚具體出事的原因,但是,現在死人了,而且其中還有兩名軍官,所以事情很嚴重。
這時,聚集的人群中,有個黑人軍官看到了空青,便怒氣沖沖地朝着他走過來,大聲對他喊道:“你們公司,對這件事要負完全的責任!”
空青一聽這話,馬上怒火就上了頭,也大聲怒吼着回復到:“車是你們強行征用的,我們憑什麼要對此事負責!”
那個傻逼聽空青說完這話,立刻掏出槍來就懟到了他的臉上。
“你開槍吧!”空青怒目橫眉地看着對方說道。
杜爾見此情況,立刻攔住了對方,向其表明了身份後,對方才把槍收了回來。此刻又有一個軍官走了過來,把剛才那個用槍指着空青的傻逼推到了一邊。
“凱裏木,還記得我嗎?”
這個黑人說話的語氣還挺友好的,空青盯着他看了一小會兒,突然想起來了,他是負責守備宅布林地區的一個團長,叫什麼名字空青一時想不起來了。
“哦,朋友,我想起來了,咱們見過兩次,一次是我到你那裏去雇傭士兵來幫我們看守炸藥庫,另一次是,我被你手下的士兵扣押了,把我帶到你那裏了,沒錯吧?”
“沒錯,凱裏木,咱們好長時間沒見了吧。”
“對啊,我還納悶呢,有時候路過你的防區,我還問過一些士兵,他們說不知道。”
“哦,我們都會不停地換防,不會總是待在同一個地方,你問的那些士兵,都不是我手下的人,當然不知道我了。”
“哦,我說呢。目前這個情況,你了解嗎?怎麼發生的啊?”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肯定是個意外事故,死了幾個人,有幾個是我手下的人,有個營長和連長。”
“我知道了,我們公司的大領導一會兒就過來現場,具體的事情,等大領導來了才能決定,沖着我來,沒有用。”
“我知道,那些人,你不用去管他們,我在這兒,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好好,我相信你。”
空青和杜爾繼續又了解了一下具體情況,然後相互溝通了一下,把了解到情況匯總了一下,基本上的來龍去脈都清楚了。
空青看了看放在路上的屍體,數了數,一共有十二俱,看了一會兒,當時正好是中午左右,天氣正是熱的時候,氣溫很高。
空青站在那些屍體旁邊,沒過一會兒,就聞道了很難聞的味道,忍不住幹嘔了幾下,趕緊跑到路邊的樹林邊上,緩了緩。然後坐在一棵樹底下,一邊抽煙,一邊等項目領導過來。
其實這種事情發生了,空青他們也做不了什麼,汽車撞壞了,軍方也不會賠償,還是得項目組自己拉回去修理,等領導過來,空青把了解到的情況匯報一下,只要不把死人的事情推到他們項目組的頭上就沒事了。
“你在想什麼呢?”巫師的突然提問,打斷了空青的思緒。
對於巫師的那套說辭,空青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她的話,因爲空青又想起了瑪努特波爾的故事,同時也想到黑澤明的一部電影《七武士》,那裏邊有幾句台詞是這麼說的:
‘你們把農民當作什麼,以爲是菩薩嗎?簡直笑話,農民最狡猾,要米不給米,要麥又說沒有,其實他們都有,什麼都有。
掀開地板看看,不在地下就在儲物室,一定會發現很多東西,米、鹽、豆、酒...到山谷深處去看看,有隱蔽的稻田。
表面忠厚但最會說謊,不管什麼他們都會說謊!一打仗就去殺殘兵搶劫武器,聽着,所謂農民最吝嗇,最狡猾,懦弱,壞心腸,低能,是殺人鬼。’
“也許你說的沒錯吧,這世界上有很多小人在免費得到了好處之後,不知道感恩,反而卻挑毛病、說壞話。
不過我覺得世上還是存在有良知、有善心、懂得感恩的人,不需要別人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但是起碼懂得送人玫瑰手有餘香,花要葉扶,人要人幫吧。”空青對巫師說道。
接着,空青刻意避開了巫師那嚴肅的話題,避重就輕地跟她說起,剛剛她提到的那句阿拉伯語—‘乃哈努,傻啊逼,哈給給也’—我們才是真正的人民。
“聽你的語氣,看來你也知道傻逼這個詞在中文裏是罵人的意思啊。我學習阿拉伯語的時候,每次從新聞裏聽到或者看到一些阿拉伯人說,’我們才是真正的傻逼’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笑。”
巫師並沒有接空青的話茬,繼續說道:“話說回來,比如像你這樣的人,你腦子裏有學問,又有一身真本事,自認爲有文化,有知識,有技能的人,充其量就是距離我們巫師比較近的2B、HB的人。”
“你這比喻可太讓人聽着不舒服了。在我們中國話裏,2B 這個詞兒,感覺就像是在罵人呢,你可別這麼說了。”空青打斷了巫師的話說道。
“這怎麼會是罵人呢?”巫師不解地問道。
“在我們國家裏,好多詞兒原本好好的,可後來就被賦予了一些不好的意思。像2B、小姐、少爺、同志、農民、專家、教授等等都充斥了一些貶義詞意。
話說回來,我可沒你說的那麼自認爲了不起。那些專家、學者、教授,他們才更符合你說的那種有文化、有本事、高智商、高智慧的人吧。”
“不是的,你說的那些人,要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了,你可別被表象迷惑了。
那些所謂的權威、專家、學者、教授,如果是一心只爲了追逐名利地位,捧高踩低,脫離實際昧着良心說話做事,那他們中的很多人,連 2B 和 HB 都比不上。
就好比一支鉛筆,要是連最基本的書寫繪畫的功能都無法保證,還談什麼價值?連存在的意義都不應該有。
況且智商和智慧也不是一回事。他們那些人也許什麼商都有,但絕對沒有智慧。
愛因斯坦智商絕對是高的,但是他連基本的一些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所以智慧在文化之中,智商是在知識之中。”
“算了吧,說了半天,也沒有什麼意義,那些人對於窮人來說是高高在上的,他們活着自在富裕,衣食無憂。”
“是的,那些人坐在人前說幾句話,就能有豐厚的回報,回頭再看看你自己,我幫你回憶一下,你來這裏工作的原因吧。”
她的話音剛落,空青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在他的面前,那個水晶球再次出現了,這次它發出的光,好像沒有第一次時那麼刺眼的亮了……
2008 年 12 月 24 日,中國水利水電集團與蘇丹高速公路管理局在 “友誼廳” 舉行合同籤字儀式。
合約中籤訂,中國水利水電集團將在蘇丹修建一條公路,被稱爲 “和平之路” ,從愛爾蘭科地區一直到馬拉卡爾地區。
這將是一條全長 345 公裏、路面寬 7 米的瀝青混凝土澆制的高等級公路,沿途還有 4 座中型橋梁的架設。
總投資2點2億美元,整個項目由中國水電集團成員企業水電五局和水電七局組成施工聯營體負責合同實施。
該公路是連接蘇丹首都喀土穆與南蘇丹最北邊,上尼羅河州首府馬拉卡爾市陸路的最後一段,是蘇丹南北和平統一的標志性工程。
它的開工標志着南北蘇丹陸路通道的打通又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對維護蘇丹南北方統一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故被蘇丹政府譽爲 “和平之路”。
項目建成後,將極大地改善了蘇丹的交通基礎設施,促進南北蘇丹之間的貿易往來和經濟交流,爲蘇丹的經濟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加強了蘇丹國內不同地區之間的聯系和合作,推動了區域經濟的一體化發展。
2009 年4月24日,由中國水電集團承建的、被喻爲蘇丹“和平之路”的愛爾蘭克到馬拉卡爾的公路項目在南蘇丹的上尼羅河州富魯際鎮舉行開工儀式。
但是南北蘇丹對峙使得工程所在地區的安全形勢嚴峻,武裝沖突經常發生,尤其是南蘇丹境內的各種武裝力量和種族之間的殺戮,給施工人員的生命安全帶來威脅,也影響了工程的正常進展。
在邊境地區,交通嚴格管制給工程帶來了巨大挑戰。工程所需物資運輸受阻,材料不能及時到位,工程進度被迫延緩,工作進度跟不上。同時,生活物資缺少和所有工作人員的生命安全也面臨威脅,這進一步影響了大家的工作積極性和效率。
這裏的危險形勢卻如同一團籠罩的陰霾,讓人難以喘息。前期進駐的翻譯,本懷着熱情與憧憬來到這裏,期望能爲項目貢獻自己的力量並且能舒舒服服地掙到錢。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危險一步步逼近,精神與生命所承受的壓迫感、恐懼感與日俱增。在這片充滿不確定性的土地上,每一個聲響都可能引發不安,每一個變化都可能帶來危險。
最終,這個翻譯在內心的掙扎和外界的壓力中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他不願意繼續在這樣的危險形勢中工作,選擇與項目組鬧翻,拒絕工作。
空青並不認爲這位翻譯的做法是一種怯懦怕死的表現,而是,他對自己生命的珍視和對自己內心恐懼的真實回應。項目組雖有遺憾,但也理解他的選擇,只好放他離開。
於是項目組重新在國內招聘新的翻譯人員進場。此時一個知道消息的朋友把空青推薦給了他們,並且空青順利地面試應聘成功了。
2009 年 5 月 12 日,陽光灑在大地上,微風輕輕拂過,這一天,對於整個世界來說,是汶川地震一周年的紀念日。
一年前的汶川地震,那一幕幕慘狀至今仍歷歷在目。倒塌的房屋、受傷的人們、絕望的眼神,如同電影畫面一般在空青的腦海中不斷閃現。
那是一場人類與自然的殘酷較量,生命在瞬間變得如此脆弱。而在災難面前,人們展現出的堅韌與勇氣,也讓空青深受觸動。
那些不顧自身安危,奮力救援的身影;那些在廢墟中堅持等待希望的眼神;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援助與關愛,都讓空青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輝。
那場毀滅性的災難,曾讓無數生命消逝,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也讓整個國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然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一天或許只是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一天,他們繼續着自己的忙碌與瑣碎,爲生活奔波,爲夢想努力。
但對於空青而言,這一天卻是一段充滿挑戰與未知的旅程的開始。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空青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心中充滿了迷茫與不安,卻也有着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情感,五味雜陳。
蔣空青,一名中國水電集團成員企業水電某局的外聘翻譯,懷揣着一種特別的心情,有緊張,有平靜,也有迷茫,就是沒有興奮和快樂,從北市踏上了開往成都的綠皮列車。火車緩緩啓動,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退去,空青的思緒也漸漸飄遠。
他坐在那輛哐當哐當的綠皮火車上心裏嘀咕着,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但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將是一次難忘的經歷。
因爲他知道當時的蘇丹正在內亂,南北蘇丹要分家,南蘇丹貧窮落後,部落、武裝勢力衆多,天天不是這兒打起來了,就是那兒被搶劫了。可他呢,偏就奔着那地兒去工作生活了,他問自己是不是有點兒缺心眼兒呢?
他就感覺他這未來的命運,就跟這正進入隧道裏撒丫子跑的火車似的,只有一條道兒,一直往前沖,可前面呢,黑咕隆咚的,潛伏着未知的危險,也看不見什麼,只有一條不斷前進的路線,然而前方,那個目的地南蘇丹卻是一片充滿危險的未知之地。
他清楚地知道那裏非常危險,沒有基本的醫療保障和物資保障,每一步都可能面臨生死考驗。然而,他已下定決心爲金錢而戰鬥,所謂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因爲他在國內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出路。
生活的壓力和社會上對於窮人的嘲笑、鄙視和爲難,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各種困境交織在一起,讓他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裏,金錢在很多時候意味着生存的希望,意味着能夠改變現狀的力量,能從基本生存轉變爲生活。
空青渴望用這次工作掙來的錢去解決那些困擾他許久的難題,爲自己和家人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但當他真正面對這片危險之地時,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絲恐懼。沒有醫療保障,意味着受傷或生病時可能得不到及時的救治;沒有物資保障,意味着要面臨飢餓、酷熱和寒冷的威脅。
然而,他不能退縮,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必須勇敢地走下去,人生就是不斷地選擇,然後去承擔選擇的後果。
當他站在那片充滿危險的荒涼的土地上,他將用他的命,用他的勇氣和智慧去拼搏。他會小心翼翼地應對每一個挑戰,時刻保持警惕。
他知道,這場爲錢而戰的戰鬥不會輕鬆,但他相信只要他堅持下去,就有希望獲得成功。
也許有人會質疑他的選擇,認爲這是一種冒險和不理智的行爲。但對於他來說,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會在危險中尋找機遇,在生與死中磨礪自己。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後悔這個決定,富貴險中求,他正是爲了自己的目標在全力以赴。
他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帶着勝利的果實,一筆可觀的收入,走出那片危險之地,回到國內,開啓新的人生篇章。
在應聘的時候,他作爲英語和阿拉伯語的雙語口語翻譯被錄用了。合同是一年一籤,每個月有四千元的安家費,這個錢公司每個月會按時打進他給父母辦理的銀行借記卡上。
到了項目上,每月再按照職位和績效發薪水,但是不會當時發放,而是要等到你離開項目的時候統一計算發放,當時他在項目上的職位工資加上績效工資每月大概有一萬多,全部折合下來,年薪也將近二十萬了。
經過漫長的旅程,空青乘坐的列車終於抵達了成都。金牛區的指定招待所成爲了他暫時的落腳點。在這裏,他一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一邊調整着自己的狀態。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他利用這段時間熟悉了一些關於項目的資料,爲即將到來的挑戰做好準備。
一周後,在出發的前一天,空青從背包裏拿出搖卦用的一只小竹筒和六枚一塊錢硬幣,把六枚硬幣放進竹筒裏,數字面爲陰面,花紋面爲陽面。
他一只手托着竹筒的底部,另一只手捂住竹筒的開口,心裏默念着,此行是否能掙到錢活着回來?
然後上下晃動竹筒,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都能清楚地聽見竹筒裏硬幣之間碰撞的聲響。
五次晃動竹筒之後,他又最後晃動了一次竹筒,因爲每個卦都只有六爻,在占卜的時候,每晃動一次竹筒,代表一個爻,最多不能超過六次。
然後他一只手拿着竹筒,輕輕地把竹筒的開口處傾斜向下,以差不多十五度左右的角度,將竹筒裏的硬幣一個個地倒了出來,六枚硬幣排成一個豎列,靜靜地躺在床單上。
從距離他最近的一枚硬幣開始算,陽、陽、陽、陰、陽、陰,下卦爲天,上卦爲水,得到水天需卦,這是六十四卦裏的第五卦。
“這是天意啊,讓我置之死地而後生。”看過此卦後,空青心裏默默思索了片刻。
他從書包裏找出一本他自己研究總結的關於六十四卦占卜圖的書,翻到第五卦,一眼看見了圖上畫着的墳墓,心裏踏實了很多。
“看來此行不僅能活着回來,而且這次出國務工不僅能有財運,而且還能弄個小官當。”
出發的當天,他懷着平淡的心情來到了成都雙流機場。看着機場裏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段充滿未知的旅程,也可能將是一段經歷死亡的旅程。
登上飛往北京首都機場的航班,他的思緒開始飄向遠方,想象着即將到達的蘇丹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經過一段時間的飛行,飛機平穩地降落在首都機場。他沒有時間過多停留,馬不停蹄地轉乘直飛蘇丹首都喀土穆的航班。
這趟航班漫長而又充滿枯燥,期待盡快到達後,就能掙到錢了。在還能看見地面的飛行高度時,他在飛機上透過窗戶看着下邊的大地,心中泛起了對新的目的地的迷茫。
中途,飛機在阿聯酋的首都阿布扎比停留了一個小時。阿布扎比的機場現代化而繁忙,來來往往的旅客來自世界各地。他利用這短暫的停留時間,在機場裏稍作休息,感受着這個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的國際化機場的氛圍。
終於,飛機再次起飛,向着喀土穆飛去。隨着飛機逐漸接近目的地,他的心情也越發平靜和迷茫。然而,當飛機降落在喀土穆機場後,意外卻發生了,這天是2009年的5月22日。
在機場大廳裏,空青正準備入關,突然整個機場的電力中斷了。雖然仍是白天,但大廳裏瞬間還是陷入一片暫時的混亂,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空青也感到一陣不安,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耐心等待。
這一個小時的等待顯得格外漫長。他站在原地,身上背着一個雙肩背,手裏拿着護照。
他看着周圍的人們,心中充滿了無奈和焦慮。不知道電力什麼時候才能恢復,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情況。
喀土穆機場,當踏入的那一刻,能感受到航站樓規模不算小,然而,與國內的首都機場和雙流機場相比,卻有着明顯的差距。
喀土穆機場的裝修設施相對較爲簡陋。航站樓內的裝飾風格較爲樸素,沒有過多的藝術設計和現代化的裝飾元素。感覺跟連雲港的機場或者南苑機場差不多,除了面積大一些而已。
與國內那些國際機場的寬敞明亮、充滿現代感的設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國內的首都機場和雙流機場,從外觀上看就極具氣勢,高大的建築、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走進國內機場的航站樓,仿佛進入了一個現代化的藝術殿堂。明亮的燈光、整潔的地面、舒適的座椅,爲旅客提供了極佳的候機環境。
而且,各種商店、餐廳琳琅滿目,滿足了旅客的不同需求。而喀土穆機場在這方面則顯得較爲匱乏,商店和餐廳的種類和數量都相對較少,選擇餘地不大。
在服務設施方面,國內機場也更加完善。有便捷的行李傳輸系統、清晰的指示牌、高效的安檢流程等。
而喀土穆機場在這些方面還存在一些不足,比如行李傳輸可能會比較緩慢,指示牌不夠清晰,給旅客帶來一些不便。
終於,經過一個小時的漫長等待,電力恢復了。機場的工作人員慢悠悠地行動起來,入關的手續得以繼續進行。
當他排着隊按順序來到入關的關口,面前的工作人員是一個蘇丹女士,看上去三十歲不到,身穿傳統的灰色長袍,頭上戴着長長的頭巾,五官除了耳朵外都露在外邊。
空青把護照交給了她,她打開護照看了看後,又看看空青,然後用英語問道:
“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中水的職工,是一名翻譯人員。”空青也用英語回答她。
“SINOPEC?”
“不是SINOPEC,是SINOHYDRO。”空青回答說。
“好的。”她在空青的護照籤證頁處蓋上一個章後,把護照交還給了空青。
空青順利地通過了海關,又等了很長時間才取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這是公司統一發的,比一般的行李箱大很多,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機場。當空青踏上喀土穆這座城市的大街上時,一種別樣的感覺涌上心頭。
喀土穆的街道充滿了異域風情。陽光熱烈地灑在大地上,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獨特,有的是古老的清真寺,有的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穿着傳統的服飾,有的穿着很時尚,人們忙碌地穿梭着,感覺跟北京和成都沒什麼太大差別。
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熟悉的人文環境截然不同,但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跟北京和成都也差不多,讓他感到既新奇陌生又似曾相識。這是他對喀土穆的第一印象。
此時項目組駐地喀土穆的工作人員,把他們一行七人接到了喀土穆的臨時辦事處,把他們的護照和證件都收走了以後,在辦事處的食堂簡單吃了點飯,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帶着他們趕往六百公裏以外的項目組。
當時接他們去項目組的車是兩輛豐田霸道,空青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位置,下午1點從喀土穆市中心出發,一路向南開去。
汽車行駛了一個小時,空青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看着外邊的景色和來往的車輛,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時局動蕩的氛圍,心裏便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是這種輕鬆的心情還沒有持續十幾分鍾,空青就看在前方五十米處,看到了第一個全副武裝由軍隊士兵把守的檢查站。
這裏已經到了喀土穆的城外,司機減慢了車速,汽車緩緩地停在了檢查站前,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滿臉嚴肅地走到正副駕駛室旁邊,一左一右。
這是空青人生中第一次使用阿拉伯語跟當地的阿拉伯軍人關卡進行交談,心裏不免有一點緊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車來。
“賽倆目艾萊依庫姆。撒地嘎哈比比,艾葉黑的買?”
這是標準阿拉伯語,意思是您好,親愛的朋友,有什麼可以爲您效勞的?
空青在學習阿拉伯語的時候,兩位恩師就告訴過他,中東和非洲國家都有自己的土語,他們一般都不會說標準語,尤其海灣國家的土語更是繁多,根本學不過來也很難學會。
標準阿拉伯語就像是中國人的普通話一樣,大家都聽的懂,而且他們的各種媒體也都是使用標準阿拉伯播報新聞的,跟中國一樣用普通話播報和撰寫新聞,但是各地又都用各自的方言來交流。
士兵挎着槍,聽空青說完話後,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緩和了許多,告訴空青說,讓車上所有的人都下來,並且把所有的行李物品都拿出來,接受檢查。
“好的,沒問題。”
按照士兵的要求,空青讓同事們都下了車,然後把行李都拿出來,打開了,擺在的地上。幾個士兵走上前來,在箱子裏翻了起來。
空青拿出一盒煙,從裏邊拿出一根,遞給了他眼前的士兵,士兵很高興地接過香煙,空青給他點燃香煙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嗎,啊買路開?”這個士兵一邊抽煙,一邊問空青是幹什麼的。
“乃哈努,啊米倫,非篩裏開,sinohydro,愛乃凱裏木,木太了只木。”
空青告訴他,他們是中水公司的職員,他的名字叫凱裏木,是名翻譯。
“凱倆木阿拉比亞復蘇哈,格瑞斯,米愛,米愛。”士兵面帶笑容地誇贊了空青,說他的官方標準阿拉伯語說的非常好。
空青把手裏的一盒煙都送給了這個士兵,這個士兵很高興地接過煙,然後沖着翻找行李的那幾個士兵喊了一聲,那幾個士兵就停止翻箱倒櫃了。
空青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之後,關卡打開了,他們坐上車,繼續趕路。路上空青問身邊的司機,他們要前往的地方叫什麼名字。
司機告訴空青,那個地方叫做‘富魯際’是個鎮子,屬於南蘇丹上尼羅河州,是項目組的機關駐地。
“到那裏還需要多長時間?”空青繼續問道。
司機看了一眼手表後回答說道:“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了,順利的話,再有六個小時就能開到了。”
“我操,怎麼這麼遠啊?”空青詫異地問道。
“從這裏再開兩個小時,就到埃爾蘭克了,就是咱們修建這條公路的起點處,也是南北蘇丹劃出的分界線,從那裏往南,就完全屬於南蘇丹控制區了,而且也就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柏油路了,都是泥土路,大草原,坑坑窪窪,顛簸的很,開不快了。”
“大草原?蘇丹不是沙漠國家嗎?”空青問道。
“北蘇丹處於沙漠地帶,但是到了南蘇丹就是草原了,靠近中非,屬於東非地區,距離埃塞俄比亞很近了。
那邊的氣後又熱又潮溼,跟北蘇丹幹熱的氣候完全不同,而且雨季很長。而且南蘇丹都是黑人,跟非洲人一樣。”
“哦,那像剛才那種士兵的檢查站關卡,這條路上還有嗎?”
“有,這條路我走過很多次了,大大小小的關卡,至少有二十幾個,每一個關卡都得下車接受檢查。”
“我操,這可有的受了。”空青點上了一根煙,不說話了,看着車窗外的沙漠,發呆。
下午四點,他們遇到了第二個軍方的關卡,這次汽車剛一停,空青就拿着煙從車裏下來,迎着關卡的士兵走去。
“親愛的朋友們,我們是中國水利水電公司的員工,是來修建和平之路的,我叫凱裏木,是一名翻譯,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檢查的,您盡管說。”
空青一邊笑臉相迎,一邊把手裏的香煙發給關卡前的幾個士兵。
“啊,凱裏木,朋友,好朋友。”一個貌似是守衛關卡士兵們的頭頭,抽着空青剛遞給他的香煙,很客氣的跟我說。
“用不用我們把行李都拿下來,讓你們檢查啊?”
“不用了,我們就圍着車看一下就行了,凱裏木,有沒有水果,給我們一些。”
“水果?啊,有有,我這兒有香蕉,我給你們拿去。”
剛要轉身去車上拿香蕉,那個士兵頭頭把空青攔住了,說道:“香蕉是給猴子吃的,我們不吃。”
“啊?哦,哦,我這兒還有一些蘋果,可以嗎?”
“蘋果可以。”
空青回到車裏,把車裏的四個蘋果都裝進了塑料袋裏,拿給了那個士兵。
“蘋果就剩這麼幾個了,你看夠不夠?”
“夠了,凱裏木,夠朋友,你們可以走了。”
“好嘞,謝謝了,朋友。”空青心想這幫人還挺好打發的,不像第一個檢查站那幫士兵那麼橫。
上了車,通過了第二個檢查站,繼續前進,半個小時以後,到達了埃爾蘭克,南北蘇丹的分界線。
這個檢查關卡很大,士兵也特別多,不過並沒有爲難他們,當空青跟關卡的頭頭表明了身份之後,他們就放行了。車開出關卡,空青他們就正式進入到南蘇丹的控制區域了。
這裏已經沒有像樣的公路了,只有一條坑坑窪窪的泥土路,大約五六米的寬度,兩邊是廣袤空曠的草原。
看着眼前這條土路,就想起魯迅說過的話,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空青向土路兩邊望了望,非常空曠,雖然景色很不錯,但是他的內心裏並沒有這種美好的感覺,只有孤寂與荒涼。
汽車顛簸着往前行駛着,就像是在橫隴地裏拉車,一步一個坎,沒多一會兒,空青就感覺五髒六腑翻江倒海,難過的不得了,他告訴司機靠邊停下車,他得緩幾分鍾,不然就得吐車裏了。
空青下了車,坐在旁邊的土地上,幹嘔了幾下,然後從兜裏拿出兩根針灸用的針,隔着褲子,扎在了兩條腿的足三裏穴位上。
車上的人並沒有注意空青,他們下車之後就各自找地方放水去了。過了五分鍾後,空青取下了針,放回到針盒裏,身體感覺好轉了很多,然後也找地方,放了放水後,回到車上繼續趕路。
在廣袤的南蘇丹大草原的土地之上,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寂靜。空青一行人繼續行駛在充滿未知的道路上。
汽車已經持續行駛了很長時間,那漫長的旅程仿佛沒有盡頭。當他們順利通過第十三個關卡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空青看了看手表,指針指向晚上六點。夜幕降臨,一種別樣的氛圍籠罩着他們。
“大家餓不餓?要不要停下來,簡單吃點東西再走?”空青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好好,咱們是得休息會了,這一路顛簸的,早就顛簸餓了。” 大家紛紛表示同意。兩輛車先後緩緩停下,空青迫不及待地伸手去開門,卻被司機攔住了。
“千萬先別急着下車!這裏的蛇,那可真是多得嚇人,而且種類繁多,五花八門。尤其是天一黑下來,咱們根本就什麼也看不清楚。
先借着後邊車燈投射過來的光亮,咱們可得先仔仔細細地瞧瞧腳底下,確認安全之後再下車。不然,萬一不小心踩到一條蛇,那可就麻煩大了。” 司機的話讓空青心頭感到緊張。
“哦,好好。” 空青連忙應道,心裏不禁嚇了一跳,剛剛打開的車門又迅速關上,空青放下車窗,探出腦袋,借着後邊汽車的燈光,緊張地在附近地上仔細觀察了半天。確認沒有蛇之後,大家才小心翼翼地從車裏出來。
空青伸了伸懶腰,靠在車門邊上,拿起一塊面包,就着白開水,吃了幾口。在車裏顛簸的時候,確實感覺很餓,可下了車,吃了兩口面包後,又覺得難以下咽。
點上一根煙,空青借着漫天的星光,環顧四周。這裏鳥無人煙,一片黢黑,不遠處有一片茂密的樹林。空青攏着目光使勁兒往樹林裏邊瞧了瞧,試圖探尋那未知的世界。
突然,樹林裏邊有兩個發亮的東西一閃而過,又嚇了他一跳。空青趕緊問身邊的司機:“我剛看見遠處那片樹林裏好像有什麼東西。”
“野獸唄,這裏其實跟南非差不多,樹林裏有很多動物,也有野獸,不過這還不是最危險的。” 司機一邊吃東西,一邊回答道。
聽到司機的話,空青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野獸,這個詞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幅危險的畫面。
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究竟還會面臨多少未知的危險?然而,盡管心中充滿恐懼,他卻不能退縮,因爲他還沒有掙到錢。
“還有比野獸和蛇更危險的東西嗎?”空青詫異地問道。
“當然有了,這破地方,從七十年代就開始內亂,到處都埋過地雷,尤其是樹林裏邊,到了白天你就能看清楚了,一般都會有警示標志,提醒裏邊有地雷。”
“是啊,真操蛋,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丫挺的也不張羅把地雷都給排除了。”
“誰管這事啊,吃飯都吃不飽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片連個房子都沒有,都是茅草樹枝搭建的房子,在糊上點泥土,裏邊更他媽沒法待着,這幾巴鳥不拉屎的地方,沒轍了才來這裏討飯吃的。”
司機的話語中,既透露着無奈,又充滿了抱怨。空青看着他,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生活中,人們常常會遇到各種不盡如人意的情況,而在這漫長又危險的旅途中,似乎這種無奈更加凸顯。十分鍾後,他們再次開上汽車,繼續趕路,心中懷揣着對前方未知的不安。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最擔心的時候設置障礙,正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汽車剛剛開出去半個小時,他們又遇到了一個檢查關卡。
說心裏話,看着這些關卡和值守關卡的那些黑人士兵,空青都感覺到很反感了。在這之前,他們已經經歷了不少關卡,每一次的停留都耗費了他們寶貴的時間和增加不安的情緒,讓原本就漫長顛簸的旅程變得更加難受和拖沓。這些關卡仿佛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束縛着他們前進的腳步。
他們的汽車被攔截停住了,空青下了汽車,走上前去,客氣地跟他們交涉。在這陌生的環境中,保持禮貌和冷靜是至關重要的。
借着汽車的燈光,空青發現眼前的十幾個士兵,他們的面目讓空青心中一驚。他們面目猙獰,橫眉豎眼的,臉上都是坑坑窪窪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傷過。空青的第一反應是恐懼和厭惡,這種異樣的面容讓他本能地想要遠離。
但出於好奇,空青仔細看了一下,發現他們臉上的印記都是一個圖案。這讓他心中充滿了疑惑,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些人的臉上有着這樣奇特的印記呢?
後來空青才知道,他們是當地一個土著民族的人,這個民族的男性,從小就要在臉上燙出這種圖案來,這是他們民族的一個傳統。了解到這個背後的故事後,空青的心情變得復雜起來。
起初的惡心感漸漸被一種理解所取代。人們生活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有着不同的傳統和習俗。
對於空青來說,這種在臉上燙印的行爲可能難以接受,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他們民族身份的象征,是他們文化傳承的一部分。不能以自己的標準去評判別人的文化,而應該學會尊重和理解。
不過,空青當時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感覺挺惡心而且是難以接受的。
“親愛的朋友們,我們是中水公司的職工,就是來這裏修建公路的,我叫凱裏木,是這個項目組的翻譯。”
空青很客氣地跟他們說着,順手拿出香煙,微笑着,很禮貌地將香煙遞給眼前的士兵,本以爲這會是一個拉近彼此關系的舉動,卻沒想到,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暴即將來臨。
只見空青手裏的香煙被眼前的士兵狠狠地打在了地上,那拍打在他手背上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空青愣住了,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還沒等空青回過神來,士兵二話不說,招呼其他士兵,瞬間,空青一行人就被團團圍住了。
士兵們手中冰冷的槍口對着空青他們,那黑洞洞的槍口仿佛能吞噬一切,讓人不寒而栗。
士兵們各個拉長了驢臉,橫眉立目,用嚴厲的語氣命令他們全部蹲在地上,把雙手放在腦後,並且還狠狠地用腳踹了空青身旁的一個工友。
空青看眼前的形勢不對,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在這種緊張的局勢下,他深知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空青立刻招呼所有的同事,按照士兵的要求去做。大家雖然也很驚慌,但都聽從了空青的指示。空青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心跳如鼓。
幾個士兵用冰冷的槍口指着他們,那股壓迫感讓他們大氣都不敢出。而另幾個士兵,則打開車門,探頭探腦地在車裏翻找東西。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空青不知道士兵們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心中充滿了疑惑和恐懼。
‘是我們不小心觸犯了什麼規定嗎?還是有什麼誤會?我這初來乍到的什麼情況都不太清楚啊?‘各種念頭在空青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一陣寒冷的涼風吹過,讓這片土地顯得更加蒼涼,也讓空青深切地感到很無助。他們蹲在地上,等待着命運的裁決。
士兵們的表情依舊嚴肅凶惡,他們一絲不苟地盯着空青一行人,仿佛空青他們是一群危險的敵人。
空青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思考着應對之策。但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大腦似乎也變得遲鈍起來。
過了一會兒,士兵們似乎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其中一個士兵對着空青大聲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裏做什麼?”
空青連忙把剛開始跟他們講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回答道:“我們是中水的職工,來這裏是修建公路的,我們有合法的手續和文件。”
士兵們聽了空青的話,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他們要求空青出示相關的文件和證件。
“證件都在車裏呢,我拿給你們看。”
空青小心翼翼地示意他們,他得站起來,到汽車裏把相關的手續文件拿給他們看。
一個黑人士兵用槍口頂着空青的後背,讓他慢慢地站起來,然後用槍口推着他,往汽車駕駛艙走去。
空青把身體探進車裏,動作輕緩地翻找着相關的手續證明,生怕動作幅度過大,會引起士兵的懷疑,甚至是激怒了士兵,找到證明後,空青並沒有馬上從車裏轉過身來,而是用左手拿着證明,先從背後把證明遞給了身後的士兵。
士兵拿過空青手裏的文件,示意空青繼續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然後將文件證明交給了他們的頭頭,士兵頭頭仔細地查看了文件,然後又互相商量了一會兒。
終於,士兵們的態度似乎有所緩和。他們收起了槍口,讓空青一行人站了起來。大家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但依然不敢放鬆警惕。
士兵告訴空青,這片區域最近局勢比較緊張,他們必須對所有過往的人員和車輛進行嚴格的檢查。他們誤以爲空青這些人是可疑人員,所以才采取了剛才的行動。
空青連忙向士兵們解釋他們的來意,並表示他們會嚴格遵守當地的規定。士兵們聽了空青的解釋,點了點頭,表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