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入場的中國工作人員付出了巨大的艱辛,克服了重重困難,建設好了主營地,但是卻都倒在了飲用水上,他們喝了尼羅河的水後,都是上吐下瀉,根本難受的起不來床。
沒有辦法,上級領導才同意申請從國內購買兩台飲用水的過濾裝置,據說花費了不少錢,這才保障了員工的正常用水,喝上了純淨水,身體也慢慢恢復了健康。
空青乘坐的客船慢慢啓動了,隨着一聲鳴笛,客船正式行駛在寬廣的尼羅河的河面上。尼羅河的河水非常平靜,平靜的好像客船根本沒有在行駛一樣。
“照這個速度,我們什麼時候能到達馬拉卡爾啊?”空青詢問身旁的哈桑。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下午兩點,估計咱們就能到達了。”
“什麼?下午兩點才能到達!這也太慢了吧!”
哈桑看看空青,沒有說話,空青也不想說話了,就側身趴在身旁的行李箱上,準備補補覺。
此時,空青感覺自己像是一片飄蕩在尼羅河水面上無根的浮萍,無根無依,隨波逐流。尼羅河的水緩緩流淌,帶着他漫無目的地漂浮着。
浮萍還是《神農本草經》裏收錄的一味藥材,味辛、性寒。具有治療風疹、排除身體水份、治療皮膚病、用其洗頭還能生發的作用。可是空青這個浮萍,卻治不好自己,救不了自己。
周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只剩下這無盡的水流和空青這渺小的存在。
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卻無法溫暖空青內心的迷茫。他已經恍惚了,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也不知道要漂向何方。
風輕輕吹過,改變着他漂浮的狀態,並推動着他繼續前行,卻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方向。他就這麼漂着,看着岸邊的景色不斷變換。
有時,他仿佛看到古老的遺跡,那些巨大的石柱和神秘的浮雕,仿佛在訴說着古老的故事。他想象着曾經在這裏生活的人們,他們有着自己的目標和夢想,而我卻如此迷茫。
有時,他又仿佛看到河邊的人們忙碌地生活着,他們洗衣、做飯、嬉戲,充滿了生機與活力。而我,只是孤獨地漂浮着,沒有歸處。
尼羅河的水依舊流淌着,他也依舊在漂浮着。忽然,他感覺有一顆石子砸在了他的身上,他懷疑是岸邊嬉戲的小孩兒,用石頭在河面上打水漂,正好打中了如同浮萍的他。
這時,一連串的水漂朝着他不斷打來,耳邊還隱隱約約地聽到說話聲。
“凱裏木,醒醒,凱裏木,醒醒。”
那是哈桑的聲音,空青懶懶地抬起頭,用手揉了揉半睡半醒的眼睛,把後背靠到了椅子背上,迷迷糊糊地問道:
“什麼事啊?”
“你餓不餓啊?已經到中午了,吃點東西吧?”
“是嗎?我睡了那麼長時間了啊!”
空青用雙手的手掌,使勁摩擦了幾下自己的面部,搖晃了幾下腦袋,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還是那群人,還是那片景色,他懷疑這條船到底是行駛着,還是停在原地不動呢?
這時,坐在空青前排的中國工友,轉過身來,遞給他一個小的塑料袋,說道:
“先吃點東西吧。”
“哦,好的,謝謝。”
這是他們倆的第一次對話,這個跟空青歲數相當的中國人,其實就是馬拉卡爾工區的主任,姓周,到空青離開馬拉卡爾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一直就是叫他周主任。
空青接過塑料袋,打開看了一眼裏邊的東西,兩個饅頭和兩包榨菜,還加上兩瓶礦泉水,別說,空青看完之後還挺有食欲。
空青從塑料袋裏取出一個饅頭和一包榨菜,遞給了身旁的哈桑,然後自己也拿起一個饅頭,用手掰開兩半後,又把榨菜袋撕開,把一包榨菜全都倒在了掰開的饅頭裏一夾,就像吃漢堡包一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空青就把饅頭吃完了,順手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了哈桑後,自己打開另一瓶,喝了幾口,當礦泉水順着喉嚨一路往下,直到胃部後,感覺很舒服。
坐了太長時間了,身體有些僵硬,空青便站起來,來到船頭附近,手扶着船幫,做了幾個俯臥撐,然後伸展了幾下腰腿。
這時,他看見前方不遠處有,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區域很小,四周都是河水。空地上有幾個當地的黑人婦女正在河裏洗衣服,水裏有幾個小孩子在戲耍。
船距離這片空地越來越近了,空青突然看見對岸上,站着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其中兩個士兵正朝着他招手。
空青很清楚,他們並不是在跟他招手,而是讓他們乘坐的客船靠岸,應該是要對他們進行檢查。
“我操,這裏怎麼也有檢查的關卡啊!”空青心裏暗暗地罵道。
空青趕忙走回船艙,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沒過一會兒,他們的客船就停泊在了岸邊。
接着,三個士兵手裏端着槍,來到了船艙裏,先是挨着個地把船上的每個人都看了一遍。
其中一個士兵,來到空青的身邊,看了看放在他身邊的行李箱,然後命令他拿着行李箱跟他們上岸。
空青用非常禮貌並且十分標準的阿拉伯語,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提着行李箱,正要跟着這個士兵往岸上走。
這個士兵突然叫住了空青,然後用腳踩了幾下空青座椅旁邊的地板,發現地板下邊是空的。
士兵馬上拿出身上的匕首,蹲下身子,撬開了一塊地板,發現裏邊有一個很舊的小盒子。
“這是你的東西嗎?”這個士兵很大聲地而且很嚴肅地問空青。
“不是我的東西,我的行李都在我手裏呢。”空青並沒有緊張,只是平淡地回答了他。
這個士兵看着空青,約莫有十幾秒鍾,空青也是一樣昂首挺胸地站在士兵的面前,面帶微笑地跟他對視着。
就見這個士兵,聳了下肩膀,然後就讓空青繼續往岸上走了。船上所有的人,都陸續來到了岸邊。
他們被要求站成了三排,並把隨身的行李都要統統地打開,接受士兵們的檢查。
空青不知道士兵們到底要檢查什麼,要找什麼。他們的行李和背包,被士兵們翻得亂七八糟的。
大概過了二十五分鍾後,所有人的東西都檢查完了,士兵們才讓他們返回到船上。
當船再次啓動後,空青問哈桑,剛才那些士兵是哪裏的?
“他們是政府軍,好像剛剛換防過來的,跟以前不是同一批人。”
“你怎麼知道的?”
“以前的那些人,我認識,他們也都認識我,知道我是你們的司機。”
“哦,我知道了,咱們是不是快到馬拉卡爾了?”
“快了,不過前邊還有一個檢查的關卡,過了之後,差不多就快到了。”
空青坐在座位上,看來看遠處的天空,藍藍的天上,沒有一朵雲彩,太陽的熱力直射在身上,讓人焦躁難受,頭頂上破爛的天花板,還能給他遮蔽一點陰涼。
空青把目光投向遠處的河面,尼羅河的兩岸也確實是鬱鬱蔥蔥,可是,可是他卻看不到一點點的生機。
空青直直地盯着遠方發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裏在想什麼,好像很空,又好像很滿,很亂,船上的人照舊是死氣沉沉的,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聊天。
約麼過了一個小時,空青實在是忍受不了了,他站起身,順着簡易的樓梯,爬上二層的甲板上,看見一個黑人舵手正在狹小的駕駛艙裏,一邊抽煙,一邊掌舵。
空青也拿出一根香煙,點燃後,猛吸了一口,然後仰面朝着天空中的太陽,使勁地吐出一團濃濃的煙霧,他的整個身體暴露在烈日之下,盡情地讓炙熱烘烤着他的身軀。
一根煙抽完後,空青走到駕駛艙的門口,跟小黑舵手打了聲招呼,遞給他一根煙,同時空青也再次點上了一根煙,空青跟他開始閒聊起來。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聊的,他們倆一樣,都是沒話找話,盡量讓這死氣沉沉的旅途變得活躍一點。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尬聊之後,他們的船到達了第二個檢查關卡,這次的檢查很簡單也很溫和,只有三四個士兵來到船上,大概看了看後,就讓他們繼續航行了。
沿途,空青看到了一群放牧的當地人,他們趕着幾百只牛和幾百只羊,沿着上尼羅河的河岸,一路往艾爾蘭克的方向走去,這是與他們乘坐的船正好相反的方向。
空青站在船上,朝着他們揮了揮手,那些放牧的人也朝着空青揮了揮手。
從他們的身上和這一群一群的牛羊身上,讓空青看到了一點生機,看到了這裏的一點人間煙火的氣息。
下午兩點半,他們終於到達了馬拉卡爾的港口,工區的馬隊長,正坐在一輛皮卡車裏,等着接他們回營地。
這個營地的規模比起機關的營地來說要小了一點,但是設施也很齊全,而且營地裏還有專門的招待所,這是爲了接待領導和來這裏臨時工作的人員用的,都是標準的單人間。
空青並不是領導,也不是臨時到這裏工作的,所以只能住在四人間,上下鋪的宿舍裏,不過因爲這裏的中國工人並不多,也算是照顧他這個新來的翻譯,所以給他安排的宿舍雖然是四人間,但其實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使用,而且房間裏非常幹淨。
那個接他們回來的馬隊長,住在空青的隔壁。這次空青總算是正式安頓下來了,他打開行李箱,把單位發的床上四件套都鋪到了床上,包括一個小個的枕頭和一床小薄被子褥子。
被子和褥子的花色看着非常親切,跟七十年代那種藍白格子的花色一模一樣,這讓空青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整理好其他物品之後,趕緊來到室內的洗手間,先沖洗了一個大淨。
然後,從床上把禮拜使用的毯子鋪在了地上,真心地向主祈禱,感謝真主,讓他平安到達目的地。
在禮拜完畢之後,他收拾好禮拜毯,一頭就躺在了枕頭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當空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這覺睡得可真是舒服啊,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小時,但是感覺身體的疲憊全都一掃而光了。”空青躺在床上心裏嘀咕着。
這時,聽見門外有人喊他。
“蔣工,蔣工,去食堂吃飯吧。”
聽聲音像是住在隔壁的馬隊長在門口說話。
“是馬隊長嗎?”
“是我,蔣工,一塊吃飯去吧。”
“好好,我拿飯盒,等我一下。”
這裏並沒有什麼單獨的回民飯菜,好在當地人也都是吃牛羊肉,也沒有人養豬,所以食堂也不會做什麼豬肉的飯菜,如果他們想吃,也只能從國內偷偷帶來一些臘肉,畢竟這裏目前還是屬於穆斯林國家,對於豬肉和酒是嚴令禁止的。
馬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比空青略大一些,人非常隨和,身體看着也很壯實,空青總是稱呼他爲馬哥。
“這麼早就開飯了?咱們吃完飯都是這個點嗎?”空青跟在馬哥的後邊,一邊走一邊問。
“不是的,咱們通常是六點吃晚飯。今天周主任跟你們不是長途趕過來的嗎,所以周主任讓食堂早點開飯。”
“哦哦,是這樣啊。周主任還挺好的。我還是真是有點餓了。”
他們走了兩三分鍾,就到達了食堂的門口,食堂和宿舍都是使用塑鋼板搭建的,很簡易,走進食堂,看見裏邊還是挺寬敞的,燈光也十分明亮。
這是空青第一次在營地的食堂裏吃飯,飯菜的窗口擺着一葷一素兩個菜,米飯隨便吃。
空青記得素菜是雞蛋炒西紅柿,葷菜是尖椒牛肉片,他一樣跟廚師要了一點,然後自己又盛了半盒米飯。
也許是空青真的很餓了,或者是因爲自己到達了目的地,心情完全放鬆了,這頓晚飯吃起來格外的香甜。
吃完飯後,他問馬隊長,用不用去辦公室,跟周主任報個到,馬隊長表示不用了,機關領導早就把空青的情況跟周主任說過了,明天一早到辦公室正式上班就行了。
空青一想也是,他就只是個翻譯,領導讓他翻譯什麼他就翻譯什麼,也不需要幹什麼其他的事情,感覺應該是個比較輕鬆的活。
回到宿舍後,空青倚靠着坐在床上,拿起床頭的一本書,開始閱讀起來。在出國前,空青精挑細選,最後決定只帶四本書,一本是《黃帝內經》,一本是《針灸大成》,第三本是《易經》最後一本是《古蘭經》。
因爲空青知道這裏缺醫少藥,如果生病了,最方便的就是使用針灸的方法來治療,效果也會比吃西藥的效果快,所以他的行李箱裏還托運過來兩盒一次性使用的針灸針,每盒裏各有一百根,都是一寸長的,雖然不能透針,但是也基本夠用了,而且給他自己使用,可以反復利用,也不浪費。
正在空青認真地閱讀着《針灸大成》的時候,馬隊長再次敲響了他宿舍的門。
“蔣工,蔣工,主任找你,趕緊跟我去辦公室。”
“哦,好好,來了,來了。”
空青跟着馬隊長,小跑着來到了工區營地的辦公室裏,只見周主任和那個年輕小夥都坐在裏邊,正等着他們呢。
“蔣工,出了點事,得麻煩你跑一趟。”周主任一看見空青進了辦公室就趕忙對他說道。
“可以啊,不麻煩,我就是來幹活的,不過我這是初來乍到,北都找不到,我自己去嗎?”
“不是讓你自己去,劉主任跟你一塊去。”
周主任說着,用手指了指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年輕的小夥子。
“哦,好的,不過,能告訴我,出什麼事情了嗎?”
“嗯……,咱們工區有個職工,被馬拉卡爾市的警察給打了,而且被扣留在了警察局,你去出面解決一下。”
“哦,可我就只是個翻譯啊,沒有什麼頭銜職位的,這種情況,我給劉主任當翻譯就行了,他來交涉更妥當吧?”
“哎呦,蔣工,你看他跟個小孩兒一樣,能交涉什麼啊?而且他也真是二十歲剛出頭,辦不了事。”
“好吧,我可以去跟他們交涉,但是,我有話要先說在頭前,我的職位就是一個翻譯,正常來講,就是翻譯交談雙方的話,不管你們是官方會議,還是生產會議,還是其他任何事情,我自己並不參與任何意見。
如果像這樣的話,你讓我用我自己的思想意見跟他們交涉,對方就會認爲我是代表公司的,一定會跟我提要求,不過我可是承擔不了任何責任的。”
“沒事,沒事,真要有什麼事情,我承擔着。你跟劉主任趕緊過去,先看看什麼情況,然後隨時聯系我就行。”
“好吧,我再問下,被警察扣押的是中國人嗎?”
“嗯,是的,咱們自己的員工。”
“你手機號是多少,告訴我,到時候方便隨時聯系。”周主任繼續問空青。
“不好意思,我到了喀土穆就馬不停蹄地趕往機關營地,腳跟都沒站穩呢,就跟着你們來到了這裏,都沒來得及辦理當地的手機號。”
“喲,明天你趕緊去馬拉卡爾市裏辦個手機號碼,不然太不方便聯系了。”
“行,明天我就去辦理。”
空青在回話的同時,用眼睛掃了一下坐在桌子前的小劉主任,看見他的表情很不情願,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還發什麼呆啊,趕緊跟蔣工一塊去啊,一會兒天就黑了,更危險了。”周主任沖着小劉主任說道。
小劉主任無奈地點點頭,叫上了哈桑開車,帶着他們倆直奔馬拉卡爾市。在車上空青問小劉主任:
“你能把具體情況詳細地跟我說一遍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就是一個工友回營地後告訴我們的,說他們在施工的時候碰到了幾個警察,可能是因爲交流上有障礙,引起了誤會,就打了其中一個工友,並帶回了警察局裏。”
“哦,那一會兒到警察局,你去跟他們交涉,我給你當翻譯。”
“別別,蔣哥,我不行,看見他們我心裏都緊張,你自己跟他們說吧,我到時候就在外邊等着你,有什麼情況變化,你再告訴我。”
“好吧,那就我來跟他們交涉吧。“
馬拉卡爾市距離營地只需要二十幾分鍾的車程,最初聽到這是個城市,感覺應該挺繁華經濟也應該比較發達,可是當他們到達了這個所謂的市區後,滿眼望去,頓感失望。
這裏就跟國內偏遠的鄉村差不多,甚至還不如,滿街上都是薄鐵皮或者是茅草搭建的房子,街道也全是泥土路,不過人口好像有不少,買賣東西的小攤位有很多,有點像農村趕集的意思。
“這,這就是馬拉卡爾市嗎?“空青詫異地問道。
“啊,這就是,很失望吧,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也以爲它跟喀土穆差不多呢,不然能叫做城市嗎,結果親眼看見之後,就跟你的反應是一樣的,這他媽的根本就是村,還是個窮不拉唧的村子。“
“我去,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
“警察局就在前邊了,蔣哥,趁着天黑之前,你趕緊把事情解決了,咱們好趕回去,真要是天黑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嗯,我知道了。“
哈桑把汽車停在了馬拉卡爾市警察局的門口,其實也沒有什麼所謂的門口。
空青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了看這個所謂的警察局,同樣也是薄鐵皮搭建的房子,有四間,都建在一塊比較平坦的地面上。
其中一間,像是個牢房一樣,裏邊關押着不少人。另外一間的房頂上立着一塊牌子,寫着馬拉卡爾警察局的字樣。
空青一眼就看見了那間像牢房的屋子裏邊有一個中國人,非常顯眼,他問小劉主任。
“你看,那裏邊關着的那個中國人,是咱們的人嗎?“
“嗯,是,他是新來的,好像是有點關系,在工作的時候,跟誰都抬杠,誰都不服的勁兒。“小劉主任生氣地說道。
“哦,這回我看他應該服了吧,這幫老黑,哪裏管你有沒有什麼關系,再說,他要真有什麼硬關系,幹嘛非要跑到這個傻逼的地方來幹活啊,去北非的摩洛哥好不好啊,那裏不是也有某局的項目嗎。“
“說的就是啊,既然來到這個破地方了,還說個屁關系不關系的,每天能平安活下來,就燒高香了。“
“把你那個中水的工服上衣脫下來借我穿一下,還沒有發我工服呢,我穿着工服去找他們領導,他們一看這個工服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也知道我的來意了。“
“好好,蔣哥,咱倆身高差不多,你穿着應該合適。“
小劉主任把自己的工服上衣脫下來,交給了空青,空青接過這件淺灰色的工服上衣,穿在了自己身上,胸前有非常明顯的SINOHYDRO的公司標志。
“你們等着吧,我自己進去,有什麼情況,我再出來告訴你們。“
“好好,蔣哥,小心點。“
空青點了點頭,邁步朝着其中掛着馬拉卡爾警察局牌子的屋子走去。
來到門口,往屋子裏邊望了望,裏邊黑漆漆的,也沒有電燈,借着夕陽的餘暉,看見屋子裏有兩張破爛的辦公桌,桌子上還擺放着一個鈴鐺,就跟自行車把手上的鈴鐺一樣,桌子後邊各坐着一個黑人。
後來空青才知道這個鈴鐺是呼叫人用的,相當於排隊叫號一樣。
屋子裏再沒有其他人了,空青站在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敲了敲薄鐵皮的牆壁。
“賽倆目艾萊依庫姆,哎嗨藍喔賽嗨藍,撒地噶哈比比,艾乃凱裏木,非曬裏開SINOHYDRO,宅艾土黑乃,裏啊米倫歲你也。“
空青站在門口,告訴裏邊的人,他是中國水利水電公司的凱裏木,到這來是爲了一個關在你們這裏的中國工人。
其中一個瘦小的黑人,聽到空青的話後,朝着空青招了招手,示意讓他進來,並且讓空青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空青再一次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然後告訴眼前的黑人,他們中國人來這裏是爲了修建公路和橋梁,當公路修建好後,當地的交通和經濟都會因此有重大的改善,也會給當地的人帶來財富。
然後又對黑人說,他們工人的工作條件很艱苦,這種情況你們當地人心裏也很清楚,而且他們的中國工人又不懂你們的語言,所以在和你們當地的人交流時,出現了誤會,情緒上有些激動,但是這都是小事情,也很難避免發生,大家可以通過友好的方式去解決,沒有必要毆打和關押他們的工人。
如果把他們的工人都打傷了,打怕了,那還有誰來給當地修建公路呢?而且又會傷害到他們兩國之間的友誼。
那個瘦小的黑人聽完之後,不住地點頭,讓空青坐着等一會兒,然後起身出門了。過了幾分鍾,工作人員帶着那個中國工人來到了空青的面前。
“你們跟着我一起去見我的領導。“瘦小的黑人對空青說道。
“好的。“
空青看了一眼那個中國工人,然後問他,被打的嚴重不嚴重,他告訴空青,被那些警察扇了個嘴巴,還踹了兩腳,心裏又怕又氣。
“在人家這一畝三分地,而且這裏的形勢又很亂,什麼事情都要忍着點,你再有關系也只能對中國人發橫,對他們這些黑人而且是帶槍人發橫,你是找死,就算他們真把你打死了,打傷了,他們也不會受到懲罰,你何必自找苦吃呢。“
那個中國工人點頭稱是。空青與那個挨打的工人跟着那個瘦小的黑人來到了另一間辦公室,也就是馬拉卡爾警察局長的辦公室裏。
空青先是非常禮貌地跟這個黑人局長打了招呼,並伸出手來,想跟他握手表示友好。這個黑人局長是個大胖子,往椅子上一坐,穩如泰山的樣子,一臉嚴肅。
他並沒有站起身來,只是坐在那裏,懶懶地伸出手來,跟空青象征性地碰了碰手指頭,然後直勾勾地盯着空青,沒有說話。
“親愛的朋友,局長先生,我叫凱裏木,剛剛來到這裏,進入到項目組,到這裏來是一是爲了我們公司的工人,二是來拜訪您,我們有什麼需要配合您工作的,或者是,您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先告訴我,爲了朋友,我一定會盡力滿足的。“
聽到空青的話,這個局長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他也並沒有讓空青坐下來跟他談話。他開始反問空青有什麼需要。
“我只希望局長先生能讓我把這名中國工人帶回公司,對於他的錯誤,我們也會嚴厲批評的。“
局長表示沒有問題,只需要空青去填寫個表格,籤個字就可以了。
“謝謝局長先生。不過,我還有個請求,希望您能考慮一下。“
“你說吧。“
“我希望您能把那個毆打我們工人的警察找到這裏來,我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是我們的錯誤,我就向這個警察道歉,如果是這個警察的錯誤,我希望他能向我們的工人表示歉意,說明誤會,以後大家都是好朋友。“
黑人局長聽完空青的話後,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流露出生氣和憤怒的表情,使勁一拍桌子,表示不可能。
這種情況空青也料想到了,於是,空青仍然語氣禮貌地說道:
“局長先生,您看我們這位工友,他的臉上還有被打的手印在,他心裏很委屈,也很害怕,這個對於我們現場施工的人員來說,影響很不好,可能會影響施工的進度,從大局着想,還是希望您能公正地解決一下這個事情,這對我們的工人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空青的話剛說完,這個黑人局長拍案而起,立刻朝着門外喊進來兩個警察,並示意他們把空青關押進牢房。
空青並沒有反抗,語氣嚴肅地告訴那個黑人局長,以後他們要是有任何物資上的需要,項目組絕對不會給他們提供,而且他還會代表公司,去找對方的上級部門。
黑人局長聽了空青的話,愣了幾秒鍾,但還是讓警察把空青押到了牢房裏,那個中國工人見到此情形傻了,站在原地直打晃。
“你就在這兒等着我,看他們要怎麼樣。“空青大聲地對他說道。
空青在前邊走,兩名警察跟在空青的身後,朝着牢房走去。小劉主任看見空青被押禁在牢房後,趕緊給周主任撥通了電話。
說實話,這個時候,空青內心裏非常冷靜,也沒有一點緊張和害怕,以空青的推測,這個黑人局長只是想嚇唬嚇唬他。
空青走進牢房裏,警察鎖上了牢房的大門,牢房裏的其他黑人都冷冷的看着空青。
空青也用冷漠的眼神掃視了他們一眼,然後,抬頭挺胸地,背着手,站在牢門前。
大約過了十分鍾,就見一個長相和善的黑人來到牢門前,小聲地對空青說:
“我是法院的,你的話讓警察局長很生氣,不過沒有關系,你給我二十蘇丹鎊,我就帶你出去,然後跟局長說一聲,你們就可以走了。“
“二十鎊?太少了吧,我給你五十鎊,但是你要幫我轉告你們的局長,必須要處罰那個毆打我們中國工人的警察,他要是答應了,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可以相互幫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行,沒問題。你叫凱裏木是嗎,我記住了,以後有事情,我們一定會找你幫忙。“
“那你先讓我出來吧。“空青對他說道。
這個一臉和善的黑人示意看管牢房的警察打開牢門,空青掏出五十蘇丹鎊,遞到他的手裏,他樂呵呵地帶着我來到了一間屋子,裏邊端坐着一個西服筆挺的老年男子,地中海的發型,頭發都白了。
空青進屋之後,面帶和善的黑人示意我站在原地先等會兒,他快步走上前去,跟那個老頭小聲地說了幾句話。聲音很小,又說的是土語,空青根本沒聽明白。
空青看着那個老頭點了點頭,然後在紙上寫了些什麼,然後把紙條交給了帶空青來的那個黑人。接着那個黑人還是樂呵呵地帶着空青回到了黑人局長的辦公室裏。
入關的時候,空青在喀土穆機場的貨幣兌換處兌換了兩百蘇丹鎊,當時的官方匯率是一塊錢蘇丹鎊折合人民幣兩塊錢。
因爲空青聽說用美元在黑市上換蘇丹鎊,比在正式場所兌換更劃算,所以只在機場兌換了二百蘇丹鎊作爲臨時備用。
這五十鎊錢肯定公司不給報銷,但是空青也不會吃虧,在以後的工作裏,空青一定能給找補回來,空青的目的就是爲錢來的,不可能讓自己吃虧。
在辦公室裏,空青看着他跟黑人局長耳語了幾句,然後那個黑人局長示意讓他們離開,也不用填寫什麼表格了。
他們一行人四個人,坐上汽車,返回了營地。這是空青到達南蘇丹的第三天,又是熬過了有驚無險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