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石碑在光芒中散發着潮溼的寒氣,像是剛從河底撈上來的千年古玉。林默扶着幾乎脫力的妹妹後退半步,指尖還殘留着她皮膚下微弱的震顫——那是被淨化後重新流動的靈能,帶着蘇晚心髒特有的溫暖頻率。
妹妹的瞳孔已經恢復成淺棕色,只是眼白處還殘留着細密的紅血絲。她抓着林默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蚋:“哥哥,我好像……記起一些事。”她抬起小手,指向石碑底部,那裏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形狀像一滴凝固的眼淚,“蘇晚阿姨總在這裏哭,她說等不到開花的那天了。”
林默的靈視落在那道淚痕上,凹痕裏隱約能看到細碎的光粒在流動,像是有人用指尖反復摩挲過。他伸手觸碰石碑,冰涼的石面突然傳來一陣灼痛,腦海中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
蘇晚跪在石碑前,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畫下鳶尾花;
祖父陳景山舉着隕鐵匕首,在石碑上刻下“封印”二字,石屑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
陳景明將第八把鑰匙按進石碑頂端的凹槽,鑰匙柄上的鳶尾花突然綻放,花瓣上的露珠滴在“淚痕”處,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不是普通的石碑。”林默的指腹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靈能順着紋路流淌,“這是用霧河底的‘鎮魂玉’打造的祭壇核心,蘇晚的血、鑰匙的能量、還有……”他看向妹妹手腕上淡藍色的印記,“我們兄妹的靈能,都是激活它的鑰匙。”
妹妹突然指向石碑背面,那裏刻着一幅模糊的壁畫:一條蜿蜒的河流穿過霧河鎮,河流盡頭有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島嶼,島上開滿了藍色的鳶尾花,花叢中央立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手裏捧着兩個襁褓。
“家……”妹妹的聲音帶着哭腔,小手按在壁畫上的島嶼位置,“蘇晚阿姨說,等霧散了,就帶我們去那裏。”
就在這時,河面突然掀起巨浪,之前被星圖淨化的黑霧從河底的裂縫中重新涌出,凝聚成無數個穿着異常事件處理局制服的靈體。他們的胸口都插着黑色的鳶尾花徽章,手裏舉着生鏽的鎖鏈,鎖鏈上掛着的鐵牌刻着“1995.7.15”的日期——正是三十年前霧核泄露的那天。
【警告!血契守護者的殘部正在被石碑激活!】系統的警報聲急促起來,【他們不是來攻擊的,是要……獻祭自己加固封印!】
林默看着那些靈體縱身躍入石碑周圍的河水中,每沉入一人,石碑上的鳶尾花圖案就亮起一分。他注意到爲首的靈體胸前別着半塊鳶尾花徽章,那是陳景明的靈體殘留,他沉入水中前,朝着林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嘴角似乎帶着解脫的笑意。
“他們在贖罪。”林默突然明白,這些三十年前的參與者,一直被困在霧河的執念裏,石碑的出現給了他們解脫的機會,“但這樣會耗盡他們最後的靈識,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妹妹突然掙脫他的手,沖向石碑。她的小手按在“淚痕”處,淺棕色的瞳孔裏映出那些消散的靈體:“蘇晚阿姨說,真正的守護不是獻祭,是活着等花開。”她的靈能突然暴漲,周身浮現出淡藍色的光繭,“哥哥,幫我!”
林默沒有猶豫,將八把鑰匙按在石碑的八個凹槽裏。鑰匙與鎮魂玉接觸的瞬間,發出嗡鳴,石碑上的壁畫突然活了過來——河流開始流動,島嶼在雲端緩緩旋轉,花叢中的白大褂人影轉過身,露出蘇晚年輕的面容,她懷裏的兩個襁褓突然張開,飛出兩只藍色的蝴蝶,盤旋着落在林默和妹妹的肩頭。
“以雙生之名,解三十年鎖,喚鳶尾花開——”林默與妹妹的聲音同時響起,靈能在兩人之間形成閉環,順着鑰匙涌入石碑深處。
石碑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頂端的凹槽中噴出一道光柱,直沖雲霄。那些重新涌出的黑霧在光柱中被淨化成白色的光點,融入蝴蝶的翅膀。林默的靈視穿透雲層,看到光柱的盡頭果然有一座懸浮的島嶼,島上的鳶尾花叢中,立着一個模糊的女性身影,正朝着他們的方向揮手。
“是蘇晚!”妹妹歡呼起來,光繭的顏色變得更加明亮。
可就在這時,林默的後背突然傳來劇痛。他低頭看去,一把黑色的匕首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口,匕首柄上的鳶尾花圖案正在吸食他的靈能,花瓣裏藏着的細小眼睛齊刷刷地睜開,露出貪婪的光。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小默,別怪爺爺。”
林默艱難地回頭,看到祖父陳景山的靈體正站在身後,他的手裏還握着匕首的另一端,臉上的皺紋裏滲出黑色的液體:“只有雙生的心髒,才能徹底封印霧核……當年我沒能狠下心對景明下手,現在,該完成這個儀式了。”
妹妹發出驚恐的尖叫,光繭瞬間炸裂,撲向陳景山的靈體。可她剛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撞在石碑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妹妹!”林默想沖過去,卻被祖父的靈體死死按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能正順着匕首流入石碑,石碑上的鳶尾花圖案開始瘋狂閃爍,像是在抗拒這種帶着怨念的能量。
“你以爲蘇晚爲什麼死?”陳景山的靈體突然狂笑起來,匕首刺入得更深,“她發現了我們要用雙生來獻祭的秘密,想帶着你們逃跑!我燒了醫院,不是爲了封印霧核,是爲了燒死她!”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進林默的心髒。他看着祖父靈體臉上扭曲的貪婪,突然明白記憶水晶裏那段模糊的畫面——祖父舉着燃燒的符紙,不是在對抗黑霧,是在點燃蘇晚藏身的病房。
“你不是在守護霧河鎮,你是想控制霧核!”林默的靈能突然爆發,八把鑰匙同時反向運轉,將涌入石碑的怨念能量全部反彈回去,“陳景明發現了你的陰謀,才故意留下第八把鑰匙,就是爲了今天阻止你!”
陳景山的靈體被反彈的能量擊中,發出淒厲的慘叫。他胸前的半塊鳶尾花徽章突然炸裂,露出裏面藏着的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蘇晚的字跡:“景明,若我死了,帶着孩子去島,鑰匙在石碑的淚痕裏。”
原來陳景明一直知道哥哥的陰謀,他留下的所有線索,都是爲了保護這對雙生兄妹。
林默抓住機會,將隕鐵匕首從胸口拔出,反手刺入陳景山靈體的心髒位置。祖父的靈體在銀芒中逐漸消散,消散前,他看着石碑上的壁畫,眼神突然變得迷茫,嘴裏喃喃着:“島……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的……”
隨着最後一絲怨念消散,石碑上的“淚痕”突然滲出淡藍色的液體,像是真的在流淚。液體順着石碑的紋路流淌,在底部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水窪中浮現出第八把鑰匙的完整形態——那不是鑰匙,是一枚用蘇晚的指骨和靈能凝結的鳶尾花吊墜。
妹妹虛弱地伸出手,吊墜自動飛入她的掌心。接觸到吊墜的瞬間,她身上的黑色血液開始褪去,瞳孔裏的紅血絲逐漸消失,露出清澈的淺棕色。
【霧核污染清除率100%!】系統的聲音帶着如釋重負的顫抖,【石碑正在關閉霧河的裂縫,所有靈體的執念都已……解脫。】
河面的黑霧徹底消散,露出清澈的水流,水底的鵝卵石上,鳶尾花圖案泛着柔和的藍光。林默走到妹妹身邊,將她輕輕抱起,發現她掌心的吊墜正在緩慢發光,吊墜中心的花蕊裏,嵌着一張比指甲還小的照片——蘇晚抱着兩個襁褓中的嬰兒,背景是醫院的窗台,窗台上擺着一盆盛開的藍色鳶尾花。
石碑在他們身後緩緩沉入河底,沉入前,壁畫上的島嶼圖案突然變得清晰,島嶼中央的人影朝着他們揮了揮手,像是在告別。
妹妹在林默懷裏慢慢睜開眼睛,舉起吊墜輕聲說:“哥哥,蘇晚阿姨的體溫……還沒涼呢。”
林默低頭看着吊墜上殘留的微弱溫度,突然明白蘇晚從未離開。她的“心”藏在太平間,她的“魂”守着霧河,她的“念”凝結成這枚吊墜,一直守護着他們兄妹,等着一個不需要獻祭、不需要封印的黎明。
遠處的霧河鎮已經透出第一縷晨光,紫霧在陽光下緩緩消散,露出鎮上錯落的房屋和街道。林默抱着妹妹,展開靈能翼朝着岸邊飛去,掌心的八把鑰匙化作光點,融入妹妹手中的吊墜。
他知道,故事還沒有結束。陳景山的怨念雖然消散,但異常事件處理局裏那個藏着的內鬼網絡還未清除,蘇晚留下的島嶼坐標需要去探尋,還有那些散落在霧河鎮的、關於1995年的零星記憶,都在等着被拼湊完整。
但此刻,抱着懷裏逐漸恢復溫度的妹妹,看着手中帶着蘇晚最後溫度的吊墜,林默的心裏第一次沒有了冰冷的殺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爲“責任”的暖意。
就像蘇晚說的,等霧散了,總要有人帶着希望,走向那個開滿鳶尾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