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的船板在腳下發出腐朽的吱呀聲,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生鏽的鐵皮。林默握緊八把鑰匙,星圖的光芒在周身形成淡藍色的護罩,將擺渡人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隔絕在外。他注意到蓑衣人腳下的船板沒有沾溼,那些青黑色的河水在靠近船身三寸的地方自動分流,露出河床上鋪着的白色鵝卵石,石頭表面都刻着相同的鳶尾花圖案。
“你不是霧河鎮的靈體。”林默的目光落在船尾的鐵籠上,籠子裏的“嬰兒”已經停止哭泣,正用那雙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脖頸處的胎記,“你的靈能波動帶着河底淤泥的腥氣,更像是……霧河本身孕育的東西。”
蓑衣人發出嗬嗬的笑聲,聲音從兩個漩渦狀的“耳朵”裏傳出,帶着水流沖刷石頭的悶響:“小家夥眼力不錯。他們叫我擺渡人,可我更愛聽另一個名字——霧河的‘清道夫’。”他抬起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指向鐵籠,“三十年前,我從河底撈出這個小家夥時,她手裏還攥着半片鳶尾花瓣呢。”
鐵籠裏的“嬰兒”突然張開嘴,嘴裏沒有牙齒,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黑洞,黑洞中涌出更多觸須,觸須頂端的吸盤吸在籠壁上,留下一個個血色的手印。林默的靈視突然刺痛——那些手印的紋路,竟與他掌心的靈能紋路完全一致。
【基因序列匹配度98%!鐵籠內的靈體與你存在血緣關聯!】系統的提示音帶着前所未有的震驚,【她是你的……孿生妹妹?】
這個結論像一道驚雷劈在林默頭頂。他猛地看向鐵籠裏的身影,對方蜷縮的姿勢、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淡藍色印記……所有細節都在印證系統的判斷。可記憶裏從未有過關於妹妹的片段,只有祖父臨終前反復呢喃的“雙生花,同根生,一枯一榮”。
“想起來了?”擺渡人摘下手套,露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手指關節處嵌着細小的魚鱗,“當年蘇晚把你們兄妹藏在太平間的3號櫃,她用自己的心髒爲你們築了冰殼,本想等霧核平息再帶你們走。可惜啊……”他的聲音突然低沉,“陳景明爲了加固封印,偷偷抽走了冰殼的靈能,你妹妹被霧核的邪氣侵蝕,剛出生就成了這副模樣。”
鐵籠裏的“嬰兒”突然劇烈掙扎,黑洞般的嘴裏發出模糊的音節,像是在喊“哥哥”。林默的護罩劇烈震顫,八把鑰匙組成的星圖開始紊亂,他能感覺到妹妹的靈能中夾雜着蘇晚的氣息——那是一種溫柔卻絕望的守護之力,與太平間裏護士靈體的波動如出一轍。
“蘇晚是你們的奶媽,也是你們的‘心母’。”擺渡人突然甩出鐵鏈,鐵鏈帶着河底的淤泥抽向林默的護罩,“她用自己的靈能滋養你們,直到被陳景山帶走的那天,她還在3號櫃裏藏了你們的出生證明。”
護罩在撞擊下出現裂痕,林默借力後退,後背抵住船桅。他注意到鐵鏈每次揮出,擺渡人胸口的位置都會亮起一點紅光,那紅光的頻率與鐵籠裏妹妹的心跳完全同步。“你把她的心髒挖出來了?”林默的聲音帶着寒意,靈視捕捉到蓑衣下隱約露出的輸液管,管尾連接着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罐,罐裏泡着一顆跳動的暗紅色心髒,“你用蘇晚的心髒控制她!”
“控制?”擺渡人嗤笑一聲,猛地拽動鐵鏈,鐵籠突然升高,懸在林默頭頂,“我是在保護她。你以爲陳景山爲什麼帶走你?他早就知道雙生兄妹能成爲霧核的容器,他養你三十年,就是爲了今天——用你們兄妹的靈能徹底吞噬霧核,讓異常事件處理局永遠掌控霧河鎮的力量!”
鐵籠裏的妹妹突然發出尖嘯,黑洞中射出一道黑柱,擊中林默的護罩。護罩瞬間破碎,八把鑰匙被震飛,其中第七把(鎮魂)撞在船板上,彈起時擦過林默的手腕,鑰匙尖端的金色光芒竟與他的胎記產生共鳴,胎記處傳來灼熱的痛感,一段被塵封的記憶碎片突然涌入腦海——
消毒水味濃重的病房裏,年輕的蘇晚抱着兩個襁褓,對着窗外的鳶尾花叢輕聲哼唱;太平間的3號櫃前,她將一枚鳶尾花徽章掰成兩半,分別塞進兩個嬰兒的襁褓;火海中,她背對着燃燒的鐵門,用身體擋住撲來的黑霧,胸前的破洞滲出淡藍色的光……
“她不是容器。”林默猛地抬頭,眼底閃過決絕的光芒,被震飛的鑰匙突然調轉方向,重新圍繞他旋轉,“我們都不是。”
他沖向懸在頭頂的鐵籠,在鐵鏈抽來的瞬間,將冰心鑰匙按在籠壁上。極寒的氣息順着鐵條蔓延,凍結了那些蠕動的觸須,妹妹的尖嘯變成痛苦的嗚咽。林默盯着她黑洞般的眼睛,輕聲說:“蘇晚阿姨說過,鳶尾花的花語是‘愛的使者’,不是嗎?”
妹妹的掙扎突然停滯,黑洞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光。林默趁機將隕鐵匕首刺入鐵籠的鎖孔,匕首與鑰匙的共鳴產生強烈的震波,鎖芯“咔噠”一聲斷裂。就在鐵籠即將打開的瞬間,擺渡人突然撲了過來,青灰色的手直取林默的心髒:“既然你不肯聽話,就一起變成霧河的養料!”
林默側身避開,同時將八把鑰匙拋向空中。鑰匙組成的星圖突然擴大,將整個烏篷船籠罩其中,星圖的光芒與河床上的鳶尾花圖案遙相呼應,無數淡藍色的光絲從河面升起,纏繞在擺渡人身上。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弱點?”林默的聲音在星圖中回蕩,靈視鎖定擺渡人胸口的紅光,“蘇晚的心髒在排斥你,她的守護之力一直藏在這顆心髒裏。”
擺渡人發出驚恐的嘶吼,青灰色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黑色組織。他胸口的玻璃罐突然炸裂,那顆暗紅色的心髒在空中化作無數淡藍色的光點,融入鐵籠中妹妹的身體。
隨着最後一點黑色組織被光絲淨化,擺渡人徹底消散在星圖的光芒裏,只留下一件空蕩蕩的蓑衣,飄落在河面上,順流而下。
鐵籠的門緩緩打開,妹妹的身體在藍光中逐漸舒展,黑洞般的眼睛恢復成正常的瞳孔,只是瞳孔深處還殘留着淡淡的藍影。她伸出小手,指向林默脖頸處的胎記,輕聲說:“哥哥,回家了。”
林默握住她的手,八把鑰匙突然飛入兩人之間,組成一個完整的鳶尾花形狀。星圖的光芒與河床上的圖案完全重合,霧河鎮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那些籠罩了三十年的紫霧開始緩慢消散,露出夜空裏皎潔的月亮。
【霧核污染清除率99%,剩餘1%殘留在……】系統的聲音突然停頓,【檢測到異常靈能波動,來源:林默的記憶水晶!】
林默這才想起一直貼身存放的記憶水晶。水晶此刻正散發着微弱的黑光,他握緊水晶的瞬間,聽到裏面傳出祖父虛弱的聲音:“小默,別信……蘇晚她……”
話音戛然而止,水晶突然炸裂,碎片中飛出一縷黑色的霧氣,鑽入妹妹的眉心。妹妹的身體劇烈顫抖,瞳孔裏的藍影瞬間擴大,她抓住林默的手腕,聲音變得冰冷而陌生:“還差最後一步……用你的心,補全霧核的缺口。”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沉。他看着妹妹眼中重新浮現的黑洞,突然明白擺渡人說的並非全是謊言——祖父確實隱瞞了什麼,而那最後1%的污染,一直藏在記憶水晶裏,藏在他最信任的親人留下的遺物中。
河面上的鳶尾花光絲開始紊亂,星圖的光芒忽明忽暗。林默握緊手中的八把鑰匙,鑰匙的光芒映出他冷靜的側臉。他知道,這場橫跨三十年的騙局,遠比想象中更復雜,而現在,他必須在被污染的妹妹和隱藏的真相之間,做出最終的抉擇。
妹妹的指尖已經觸到他的胸口,黑洞般的瞳孔裏映出八把鑰匙的影子。林默深吸一口氣,突然將所有鑰匙按在妹妹的眉心,星圖的光芒順着他的手臂涌入,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個旋轉的光球。
“那就讓缺口,在真相裏愈合。”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靈能毫無保留地注入光球,“不管藏着什麼,我都會找到答案。”
光球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霧河籠罩其中。河床上的鳶尾花圖案全部亮起,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緩緩升起一塊青黑色的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在光芒中逐漸轉化爲現代漢字——
“霧河之源,雙生花開,一爲封印,一爲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