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齊國使團還不到半月,邊境的急報便如雪花般飛入京城。
這日清晨,顧淵剛在書房坐下,林伯便匆匆進來,臉色凝重:“殿下,定平關那邊出事了。”
顧淵接過密信,只見上面寫着:齊國三十萬大軍雖未全線進攻,卻連日在關前挑釁——先是派小股騎兵在邊界線來回遊弋,射殺了兩名巡邏的楚國士兵;
繼而又在關南三裏處搭建營寨,明目張膽地越過當年劃定的界碑;
更有甚者,昨夜竟派人燒毀了關前的兩座烽火台,氣焰囂張。
“安國公已按兵不動,只加強了防御,飛鴿傳書問是否要反擊。”
林伯沉聲道,“齊國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若是一味退讓,怕是會得寸進尺。”
顧淵指尖捏着信紙,指節微微泛白:“蘇衍剛離開唐安,邊境就不安分,顯然是早有預謀。他們料定我們剛接回俘虜,不願立刻動兵,才敢如此放肆。”
正說着,三保從外面進來,遞上一封夏輕言傳來的消息:“段家的商隊三天前離開了唐安,往定平關方向去了,說是運送糧草,車上卻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裏面裝的什麼。”
“段家……”顧淵眼神一冷,“三皇子剛被禁足,段家就敢在邊境動手腳,怕是想借着齊國的勢,給三皇子掙些籌碼。”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定平關的位置:“安國公按兵不動是對的,此刻不宜中計。但也不能讓齊國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林伯遲疑道:“殿下的意思是?”
“傳信給安國公,”顧淵指尖點在地圖上的一處隘口,“派一支精銳夜襲齊軍的前營,不必戀戰,燒了他們的糧草就撤。
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林伯眉頭微蹙,低聲道:“只是……安國公是開國老將,又是陛下親封的公爵,向來只聽陛下和兵部調遣。
您雖奉旨處理過使團之事,卻無直接調兵之權,他會聽我們的嗎?”顧淵看向林伯,語氣平靜卻篤定:“安國公戎馬一生,最重邊境安穩。
他按兵不動,不是怯戰,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我們給他遞個話,點到爲止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信裏不必說太多,只說‘齊軍驕縱,若不示以顏色,恐生更大禍端’,他自會明白。”
林伯想了想,點頭道:“老奴明白了。安國公是忠臣,只要是爲了楚國,定會權衡利弊。”
“另外,盯緊段家的商隊,若他們敢私通齊軍,就地拿下。”顧淵又道。
“老奴這就去辦。”林伯躬身應下。書房內恢復安靜,顧淵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眉頭緊鎖。
齊國在邊境的小動作,段家的暗中勾結,京中暗流涌動……這場風波,顯然還未平息。他只希望,定平關的烽火,不要真的燃起來才好。
次日早朝,紫宸殿內的氣氛比往日凝重了數倍。
楚帝剛提及定平關的急報,殿內便炸開了鍋。
“陛下,齊軍雖有挑釁,卻未大舉進攻,不如派使者再去交涉,以和爲貴啊!”
說話的是戶部侍郎,向來是三皇子一派,此刻捧着朝笏,語氣急切,“連年征戰,國庫已有些吃緊,若是再起戰事,怕是……”“放屁!”
兵部尚書鄧琅,性子火爆,當即斥道,“齊國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殺我士兵,燒我烽火台,這時候還談和?那是慫包才幹的事!依老臣看,當立刻增兵定平關,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又有官員出列,“齊國三十萬大軍屯在邊境,我朝若貿然開戰,怕是正中對方下懷……”
一時間,主和派與主戰派爭執不休,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朝堂的金磚上。楚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沉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顯然也拿不定主意——
戰,則怕國力不支;和,則恐失了國威,更助長齊國氣焰。
就在這時,顧淵往前一步,朗聲道:“兒臣以爲,當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顧淵迎着衆人的目光,沉聲道:“齊國屯兵三十萬於定平關,又在邊境屢屢挑釁,其意並非小打小鬧。
若此時退讓,他們只會覺得我朝軟弱,定會得寸進尺,屆時不僅定平關難保,連腹地都可能受襲。”
他頓了頓,語氣更堅定:“況且,齊軍勞師遠征,糧草消耗巨大,未必能久撐。我朝只需集中兵力,先破其前營,挫其銳氣,再堅守定平關,拖垮他們的補給線,勝算極大。
至於國庫,兒臣已讓人核算過,近年秋收頗豐,加上節流,足以支撐一場速戰速決的戰事。”“二皇子說得對!”
兵部尚書立刻附和,“臣願領兵出征,定能擊退齊軍!”
楚帝看着階下的顧淵,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要的,從來不是盲目主戰,而是有理有據的決斷。
顧淵不僅點明了齊國的軟肋,還考慮到了國庫的實際情況,比那些只會空談的大臣靠譜多了“好!”楚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洪亮,“就依二皇子所言,打!”他看向兵部尚書:“傳朕旨意,命你即刻調兵三萬,馳援定平關,聽令於安國公。告訴安國公,務必守住定平關,若齊軍再敢越界,不必請示,直接反擊!”
“臣遵旨!”兵部尚書躬身領命,滿臉振奮。主和派見皇帝已拍板,再不敢多言,只能悻悻退回隊列。
楚帝又道:“糧草調度之事,交由戶部協辦,不得有誤。”
“臣遵旨。”
朝會散去,衆臣離開時,看向顧淵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二皇子不僅能應對使團,在軍國大事上竟也有如此魄力,看來往後的朝堂,是真的要變天了。
顧淵走出紫宸殿,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覺得暖。下朝後,顧淵徑直走向御書房。太監剛通報完,楚帝便抬聲道:“進來。”顧淵躬身行禮,開門見山:“父皇,兒臣請命,親率一軍前往定平關。”楚帝握着朱筆的手一頓,抬眼看向他:“你想自己領兵?”
“是。”顧淵迎上父親的目光,語氣沉穩,“鄧尚書經驗豐富,可坐鎮中樞調度;安國公堅守關隘,穩住防線。
兒臣願帶一支奇兵,繞至齊軍側後方,襲擾其補給線。齊軍勞師遠征,最怕的就是糧草不濟,此計若成,定能挫其銳氣。”
他早就在心中盤算過——正面硬拼非上策,出奇制勝才是關鍵。楚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有幾分當年你外祖父的魄力。只是你剛回京,軍中將領未必服你,這兵,你打算怎麼帶?”
“兒臣不要禁軍主力,只需調京郊的五千輕騎。”顧淵早有準備,“這些人多是邊地出身,熟悉地形,且未經派系拉攏,用着放心。兒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擾敵,甘受責罰。”
楚帝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好。朕便給你這個機會。封你爲‘討逆先鋒’,領五千輕騎,三日後出發。記住,不求大勝,只求牽制,一切以穩爲重。”
這職位不高,卻給了他獨立領兵之權,既是信任,也是考驗。顧淵躬身叩首:“兒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退出御書房時,秋風卷起他的衣袍,心中卻燃着一團火。他知道,這趟定平關之行,是他真正踏入權力核心的第一步。
回到府中,顧淵立刻召集衆人。當他說出要親率輕騎出征時,棗兒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殿下要自己去打仗?那太危險了!能不能不去?”
“傻丫頭,”顧淵溫聲安撫,“只是襲擾敵軍補給,不是硬碰硬。再說,有三保和雪瑤跟着,不會有事的。”
姜雪瑤早已按捺不住,按着腰間的佩劍:“早就該活動活動了!五千輕騎夠不夠?要不我再去江湖上找些弟兄來?”
三保也沉聲道:“屬下已清點過府中暗衛,可隨殿下同去,保證殿下安全。”
林伯撫着胡須,眼中雖有擔憂,卻更添堅定:“老奴已讓人備好了傷藥和御寒之物,軍中糧草調度的冊子也整理好了。
京中之事,老奴會盯緊,殿下只管安心出征。”顧淵看着眼前這些人,心中暖意涌動。他轉向棗兒,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你拿着,等我回來。”
棗兒緊緊攥着玉佩,抽噎道:“那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我讓廚房給你留着桂花糕。”三日後,京郊校場。五千輕騎列成整齊的方陣,甲胄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顧淵一身銀甲,翻身躍上戰馬,身後跟着同樣戎裝的姜雪瑤和三保。“出發!”隨着他一聲令下,馬蹄聲震徹大地,五千輕騎如一道銀色洪流,向着定平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塵土飛揚中,那面“討逆先鋒”的大旗獵獵作響,映着少年皇子初露鋒芒的身影,奔向那烽火連天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