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我腦子裏 “嗡” 的一聲,抓起桌上的鑰匙就往外跑。王浩在後面喊我什麼,我都沒聽清。
校醫院的急診室亮着慘白的燈,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濃了十倍。我一進門就看到林薇薇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圈紅紅的,看到我來,趕緊站起來:“楊峰,你可來了!清月剛醒,醫生說她是低血糖加上中暑,沒什麼大事,就是太累了。”
“怎麼會這樣?” 我鬆了口氣,聲音還有點發緊。
“她昨天爲了準備晚會的節目,練到半夜才回宿舍,今天早上又沒吃早飯就去軍訓了。” 林薇薇嘆了口氣,“其實…… 她這幾天一直在打工,晚上去校外的餐廳當服務員,可能沒休息好。”
我愣住了。蘇清月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不像需要打工的樣子。
“她家裏…… 不太好嗎?”
林薇薇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她爸爸前幾年生病,花了好多錢,家裏欠了不少債。她學費都是助學貸款,生活費全靠自己打工掙。”
難怪她總穿着洗得發白的衣服,也舍不得買瓶像樣的防曬霜。我想起她送我的那塊繡着蘭草的手帕,針腳細密,想來是花了不少時間才繡好的。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說讓她再休息會兒,不過你可以進去坐會兒,輕點就行。”
病房裏只有一張病床,蘇清月躺在上面,臉色還是很蒼白,長長的睫毛搭在眼瞼上,像只受傷的小鹿。床頭櫃上放着個掉漆的搪瓷杯,裏面還有半杯水。
我輕輕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着她睡着的樣子,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以前在家,三個姐姐都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別說打工了,連襪子都沒自己洗過。蘇清月卻要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還要應付軍訓,換了我姐她們,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了。
“水……” 蘇清月突然哼唧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
我趕緊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把杯子遞到她嘴邊。她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睜開眼睛看到是我,愣住了。
“你…… 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還有點沙啞。
“林薇薇給我打電話了。” 我把她扶躺下,掖了掖被角,“醫生說你低血糖,怎麼不多吃點東西?”
她低下頭,手指絞着被單:“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我從包裏掏出剛才路過超市買的巧克力和牛奶,“這個你拿着,餓了就吃點。”
她看着我手裏的東西,沒接,眼睛裏有點溼:“謝謝你,楊峰。但是…… 我不能總讓你花錢。”
“這有什麼的,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我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軍訓的事,你跟教官請個假吧,身體重要。”
她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明天的爬山活動……”
“你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我笑了笑,“我跟秦雨說一聲,就說你身體不舒服,不去了。”
正說着,病房門被推開了,秦雨走了進來,手裏提着個果籃。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你也在。”
“嗯,剛到。”
“輔導員讓我代表班級來看看蘇清月。” 秦雨把果籃放在桌上,看着蘇清月,“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班長。” 蘇清月笑了笑,臉色還是很白。
秦雨點點頭,轉頭對我說:“明天的爬山活動,我跟大家說了,要是蘇清月不去,我們就改期。”
“不用改期了。” 蘇清月趕緊說,“別因爲我影響大家。”
“身體最重要。” 秦雨看着她,“我已經跟輔導員匯報了,活動推遲到下周,正好你也能休息幾天。”
蘇清月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了:“就聽班長的吧,好好養身體。”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只是臉頰有點紅。
秦雨在病房裏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
“楊峰,謝謝你。” 蘇清月突然說,“還有…… 你哥的事,我知道跟我爸沒關系,你別誤會。”
我知道她指的是她爸爸以前在林氏酒店工作的事,怕我以爲李家被查是因爲她。
“我知道。” 我笑了笑,“那是李家自己犯了錯,跟別人沒關系。”
她這才鬆了口氣,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又陪她聊了會兒天,護士進來換藥,說病人需要休息,我才起身告辭。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把自己的號碼存在她手機裏,“別硬撐着。”
“嗯。” 她點點頭,看着我走出病房,眼睛亮晶晶的。
走出校醫院,夜風吹在臉上,帶着點涼意。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想起二姐的話,有點頭疼。回家吃飯就算了,還要帶蘇清月,這要是被我媽和我姐她們盤問起來,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幺蛾子。
路過超市時,我進去買了點水果和營養品,讓護士轉交給蘇清月。直接給她,她肯定不肯收,這樣稍微好點。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都沒睡,正圍着劉子墨的電腦看電影。
“峰哥,蘇清月怎麼樣了?” 王浩趕緊問。
“沒事了,就是低血糖。” 我脫掉外套,“爬山活動改到下周了,你們知道嗎?”
“知道,秦雨在班級群裏說了。” 趙磊推了推眼鏡,“峰哥,你是不是對蘇清月有意思啊?這麼關心她。”
我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覺得蘇清月挺好的,溫柔又漂亮。” 王浩一臉花癡,“不過秦雨班長也不錯,又能幹又聰明,跟峰哥你挺配的。”
“你小子懂什麼。” 我拍了他一下,“趕緊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蘇清月蒼白的臉,秦雨復雜的眼神,二姐探照燈似的眼睛,還有媽那笑眯眯的樣子,攪在一起像團亂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短信,來自秦雨:“蘇清月的醫藥費,我已經用班費墊付了,你別擔心。”
我回復:“謝謝。”
她很快回了過來:“不用謝,應該的。對了,陳教授的實驗室,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劉子墨說你很厲害,要是你加入,我們的項目肯定能成。”
我想了想,回復:“我明天去跟陳教授說。”
放下手機,我嘆了口氣。本來想安安靜靜當個普通學生,沒想到才開學沒幾天,就鬧出這麼多事。看來這四年的校園生活,注定不會平靜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想起蘇清月送我的那塊手帕,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來,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蘭草,針腳細密,繡得栩栩如生。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突然有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