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王浩的鬧鍾吵醒時，窗外的梧桐葉上還掛着露水。他正對着鏡子打理發型，發膠噴得跟刺蝟似的。
“峰哥，今天沒軍訓，你打算幹嘛去？” 他轉頭問我，發膠的香味嗆得我打了個噴嚏。
“去陳教授的實驗室看看。” 我揉着眼睛坐起來，“你呢？又約了哪個學妹？”
“什麼叫又啊。” 王浩一臉委屈，“我是去圖書館學習，趙磊可以作證。”
正在啃面包的趙磊點點頭，嘴裏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對，我們約好去圖書館。”
我瞥了眼趙磊手裏的《高等數學》，封面上寫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再看看王浩那本嶄新的《戀愛心理學》，忍不住笑了。這倆活寶，一個是學霸，一個是情聖，倒也相得益彰。
劉子墨依舊對着電腦，屏幕上的代碼像螞蟻似的密密麻麻。我湊過去看了眼，是關於圖像識別模型的優化算法，比昨天又完善了不少。
“進展挺快啊。”
他頭也沒抬：“你來了正好，這裏有個參數調不好。”
我看着屏幕琢磨了會兒，指着其中一行代碼：“學習率設太高了，容易過擬合，調到 0.001 試試。”
劉子墨二話不說，直接改了參數運行程序。幾分鍾後，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準確率比剛才提高了三個百分點。
他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謝了。”
“小事。” 我笑了笑，“我先去實驗室了，中午回來。”
陳教授的實驗室在計算機樓三樓，門口掛着塊 “智能圖像識別實驗室” 的牌子。我推門進去時，裏面已經有幾個研究生在忙碌了，陳教授正對着一台服務器皺眉頭。
“陳教授。”
“楊峰來了？” 陳教授轉過身，眼睛一亮，“正好，你來得巧，這台服務器出了點問題，你幫我看看。”
我走到服務器前，看了眼屏幕上的報錯信息，是系統內核的漏洞導致的。這種問題對別人來說可能挺棘手，但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 我姐楊曦以前就喜歡拿各種系統漏洞考我，美其名曰 “腦力訓練”。
“小問題。” 我接過鍵盤，噼裏啪啦敲了幾行命令，重啓服務器。幾分鍾後，屏幕上跳出 “運行正常” 的提示。
“厲害！”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研究生驚嘆道，“我們昨天搗鼓了一下午都沒搞定。”
陳教授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就說你是個好苗子！怎麼樣，考慮好了嗎？加入我的實驗室？”
“我加入。” 我點點頭。倒不是因爲陳教授的面子，主要是覺得跟劉子墨一起做項目挺有意思，這家夥雖然話少，但技術是真的硬。
“太好了！” 陳教授拉着我介紹，“這是我們實驗室的大師兄，周明，這是二師姐，張萌…… 以後你們就是同門了。”
大師兄周明看起來挺隨和，笑着跟我握了握手：“早就聽說你了，編程天才，以後多帶帶我們。”
二師姐張萌是個短發女生，性格挺爽朗：“歡迎加入，以後跑腿的活就交給你了。”
我笑着點點頭，感覺這實驗室的氛圍還不錯，沒有想象中那麼嚴肅。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跟着周明熟悉實驗室的設備，張萌則給我講了項目的具體情況。這個項目是跟江城公安局合作的，主要是開發一套智能監控系統，能自動識別可疑人員，聽起來挺有意義的。
中午回宿舍的路上，我路過校醫院，想進去看看蘇清月，又怕打擾她休息，猶豫了半天，還是給林薇薇發了條短信：“蘇清月怎麼樣了？”
很快就收到了回復：“好多了，醫生說下午就能出院了。她讓我謝謝你的水果，還說等她好了請你吃飯。”
我笑了笑，回復：“不用客氣，讓她好好休息。”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已經回來了，正對着手機唉聲嘆氣。
“怎麼了？” 我放下包。
“峰哥，你看這個。” 王浩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校園論壇的熱帖 ——《李氏集團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下面還有幾張李建國被記者圍堵的照片，頭發亂糟糟的，跟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麼快？” 我有點驚訝。昨天李建國還想着求情，今天就瀕臨破產了，看來我爸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聽說林氏集團撤資了，銀行也抽貸了，不破產才怪。” 趙磊推了推眼鏡，“李少傑今天沒來上課，估計是家裏出大事了。”
我心裏沒什麼波瀾。李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咎由自取，跟我沒多大關系。
“對了峰哥，” 王浩突然想起了什麼，“秦雨班長剛才來找你，說晚上有個班級聚餐，在學校門口的火鍋店，讓你務必參加。”
“聚餐？”
“是啊，說是歡迎新同學，順便慶祝你加入陳教授的實驗室。” 王浩擠眉弄眼，“我聽林薇薇說，蘇清月也會去。”
我心裏一動，點了點頭：“行，我去。”
下午在實驗室忙到五點多，我才回宿舍換衣服。王浩已經把自己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一身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峰哥，你就穿這個？” 他看着我身上的白 T 恤牛仔褲，一臉嫌棄，“好歹換件像樣的衣服啊，晚上有不少女生呢。”
“我覺得挺好。” 我拿起外套，“走吧，再不去就遲到了。”
學校門口的火鍋店生意火爆，老遠就能聞到麻辣牛油的香味。我們班的人基本都到了，圍成兩大桌，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似的。
我剛坐下，秦雨就端着一杯果汁走過來：“楊峰，來得挺早。”
“剛從實驗室回來。”
“陳教授跟我說了，歡迎你加入。” 她笑了笑，“以後我們就是同門了，還請多指教。”
“互相學習。”
正說着，蘇清月和林薇薇走了進來。蘇清月換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肩，臉色比上午好多了，看到我時，眼睛亮了亮。
“清月，這裏！” 林薇薇拉着她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
“感覺怎麼樣？” 我小聲問。
“好多了，謝謝你。” 她笑了笑，臉頰有點紅。
“服務員，上菜！” 王浩舉起手喊了一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鍋底很快就端了上來，紅湯翻滾，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撲鼻而來。王浩搶着給蘇清月夾菜，被林薇薇一把打掉：“人家自己會夾，用得着你獻殷勤？”
周圍一陣哄笑，王浩的臉瞬間紅了。
秦雨端着酒杯站起來：“各位同學，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一是歡迎新同學，二是慶祝楊峰加入陳教授的實驗室。我敬大家一杯，希望我們班以後越來越團結！”
“幹杯！”
大家紛紛舉杯，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吃到一半，王浩突然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輪到蘇清月時，他壞笑着問：“清月，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蘇清月的臉瞬間紅了，低下頭沒說話。林薇薇趕緊打圓場：“換一個換一個，這個太隱私了。”
“那我換一個。” 王浩眼珠一轉，“清月，你覺得我們班哪個男生最帥？”
蘇清月的臉更紅了，偷偷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都…… 都挺帥的。”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輪到秦雨時，王浩更興奮了：“班長，你談過戀愛嗎？”
秦雨放下筷子，平靜地說：“談過。”
大家都愣住了，沒想到她這麼直接。
“那…… 爲什麼分了？” 王浩追問。
秦雨笑了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不想回答。
遊戲繼續，輪到我時，王浩的眼睛亮得像燈泡：“峰哥，你覺得蘇清月和秦雨班長，哪個更漂亮？”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桌子都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包括蘇清月和秦雨。蘇清月緊張地攥着衣角，秦雨則端着茶杯，眼神平靜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舉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真心話大冒險，我選大冒險。”
“別啊峰哥！” 王浩急了，“就說一句嘛。”
“願賭服輸。” 我看着他，“說吧，大冒險是什麼？”
王浩眼珠一轉：“那你給在場的一位女生打電話，說你喜歡她，必須讓她相信！”
我皺了皺眉，這遊戲玩得有點過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二姐楊曦。
“小屁孩，明天回家吃飯，別忘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強勢，“還有，把蘇清月帶上，媽特意讓張阿姨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愣住了。媽怎麼知道蘇清月愛吃糖醋排骨？
“姐，你……”
“別廢話，就這麼定了。” 她直接掛了電話。
看着黑掉的屏幕，我嘆了口氣。看來明天這頓飯，注定不會平靜了。
“峰哥，誰啊？” 王浩湊過來。
“我姐。” 我收起手機，“說讓我明天回家吃飯。”
“回家吃飯？” 王浩眼睛一亮，“那正好，大冒險就免了，不過你得告訴我們，你到底覺得誰更漂亮。”
我笑了笑，沒說話，端起杯子跟大家碰了一下：“喝酒喝酒。”
飯局結束時已經快十點了。我送蘇清月和林薇薇回宿舍，路上林薇薇識趣地說：“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看着她跑遠的背影，我和蘇清月都有點尷尬。
“那個…… 明天你回家？” 蘇清月小聲問。
“嗯。”
“你姐…… 讓你帶我一起去？” 她的聲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
我點點頭：“我媽也想見見你。”
她停下腳步，低着頭：“我…… 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我笑了笑，“我媽就是看着凶，其實人挺好的。我姐雖然嚴了點，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可是……” 她咬着嘴唇，“我跟你非親非故的，去你家吃飯，不太好吧？”
“就當是朋友之間的拜訪。” 我看着她，“而且，我媽特意讓張阿姨做了糖醋排骨，你不是愛吃嗎？”
她驚訝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糖醋排骨？”
我也愣住了。對啊，我怎麼知道？
突然想起上次蘇清月暈倒，林薇薇說她爸爸以前在林氏酒店當廚師長。難道是媽從酒店的老員工那裏打聽來的？
“猜的。” 我笑了笑，不想讓她知道家裏可能調查過她。
蘇清月猶豫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那…… 好吧。”
“太好了。” 我鬆了口氣，“明天上午九點，我在校門口等你。”
“嗯。” 她點點頭，轉身跑進了宿舍樓，跑了兩步又回過頭，沖我笑了笑，像朵盛開的蘭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我轉身往回走。剛走到宿舍樓下，就看到秦雨站在路燈下，好像在等我。
“明天回家？” 她問。
“嗯。”
“跟蘇清月一起？”
我點點頭。
秦雨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女生宿舍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有點孤單。
“秦雨。” 我突然喊了一聲。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怎麼了？”
“謝謝你今天幫蘇清月墊付醫藥費，錢我明天轉給你。”
她笑了笑：“不用了，班費報銷。” 說完，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這女生總是這樣，明明做了好事，卻總說得輕描淡寫。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已經睡了，劉子墨還在敲代碼。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明天回家見家長，蘇清月會不會緊張？媽和二姐會不會刁難她？還有秦雨，她剛才的笑容，爲什麼看起來有點落寞？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拿起手機，看着蘇清月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發短信。
算了，明天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