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寂。

安寧療愈所內彌漫的死寂,濃重得如同凝固的瀝青,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裏,幾乎令人窒息。

窗外嗚咽的風聲,拍打着鏽蝕的金屬棚頂,發出單調而空洞的“哐哐”聲,更襯得屋內這無聲的沉重如同墳墓。

濃烈的血腥味、草藥苦澀的餘韻、還有傷口愈合過程中散發出的微弱新生氣息,詭異地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絕望與新芽並存的矛盾氣味。

陳伯佝僂着背,像一尊被抽幹了所有生氣的石雕,枯坐在角落那張磨損的舊木凳上。

昏黃的煤油燈焰在他渾濁無神的瞳孔裏跳動,映不出一絲光亮,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被命運反復捶打後的麻木。

他布滿老年斑的粗糙手掌,無意識地搭在膝蓋上,指尖殘留着暗紅色的藥末——那是他耗盡珍藏、爲蘇螢調配的最後一點“血藤散”,卻已無法喂入她緊抿的、灰敗的唇。

兩張病床,如同兩個世界的界碑。

沈燼躺在靠裏的那張床上。

他的呼吸變得異常平穩、悠長,帶着一種久違的、近乎深沉的寧靜。

肋下三道被仔細包扎的傷口,在厚厚的繃帶下,正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緩慢地、卻堅定地愈合着。

新生的肉芽頑強地對抗着曾經的潰爛與死亡,帶來微弱的麻癢和生機。

他臉上的死寂與灰敗被一種失血後的蒼白取代,深陷的眼窩周圍依舊殘留着青黑,但那兩道如同刀刻斧鑿般緊鎖的眉峰,此刻竟前所未有地……鬆開了。

不是舒展,而是卸下了某種背負了太久、幾乎與血肉長在一起的沉重枷鎖後,一種近乎虛脫的鬆弛。

他甚至不再因噩夢而驚悸抽搐,只是沉沉地睡着,仿佛要將過去數年缺失的安眠一次性補回。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如同熔爐深處餘燼般的暖意,正從他身體深處悄然彌散開來,驅散着療愈所內刺骨的陰寒。

而幾步之遙的另一張床上,蘇螢的存在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她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裏,身體瘦小得幾乎完全被布料吞沒,只有幾縷失去光澤的黑發露在外面,貼在灰敗得如同墓穴石色的額角。

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察覺。

那張曾經清秀溫婉的臉龐,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層皮膚包裹着嶙峋的輪廓,眼窩深陷,唇瓣幹裂,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紫色。

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曾被沈燼攥出深紫淤痕的地方,此刻淤痕已經擴散成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血液早已停止了流動。

她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陳伯的目光,在這兩張床之間緩慢地、機械地移動着。

看着沈燼傷口下蓬勃滋長的新生力量,看着他眉宇間卸下重負的鬆弛,再看着蘇螢那迅速流逝、只剩下最後一絲遊氣的生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荒謬、悲涼和巨大憤怒的洪流,如同毒藤般在老人枯竭的心底瘋狂滋長、纏繞、勒緊!

憑什麼?!

憑什麼他心牢裂開一道縫,重獲新生,代價卻是她油盡燈枯?!

憑什麼那該死的“情能”,要用最純粹的光去點燃最冰冷的灰燼,然後讓光本身燃盡成塵?!

“嗬……嗬……”陳伯幹裂的嘴唇翕動着,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意義不明的抽氣聲。

渾濁的老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眼眶深陷處的幹澀刺痛。

他布滿青筋的枯手死死攥緊了膝蓋上的舊褲子,指節因爲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仿佛要將這無解的命運和胸腔裏翻涌的悲憤,都捏碎在掌心。

他猛地扭開頭,視線死死盯在牆角那個上了鎖的舊木櫃上。

櫃子深處,藏着他畢生的秘密,藏着關於“情能”、關於蘇螢身世、關於這個殘酷紀元背後更冰冷真相的……泛黃手札和零碎物件。

那是他背負了一生的枷鎖,也是他試圖守護蘇螢的最後屏障。

“陳伯……他……需要我……”

蘇螢微弱卻固執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老人耳邊回響。

需要?!

陳伯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緊閉的櫃門,眼底翻涌着劇烈的掙扎和痛苦。

他需要活着,代價卻是你死!這算什麼需要?!這該死的共鳴!這該死的犧牲!

就在這時!

病床上,一直陷入深沉“安寧”的沈燼,身體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掙扎,不是噩夢的驚悸。

只是……極其輕微的、仿佛從最深沉的冰封中蘇醒的……顫動。

如同冬眠的蛇感知到第一縷春風。

他搭在身側的一根手指,極其極其緩慢地……蜷縮了一下。

指腹摩擦過粗糙的床單,發出幾乎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緊接着,那兩道剛剛鬆弛下來的濃黑眉毛,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仿佛在沉睡中,有什麼東西正強行穿透那厚重的安寧,試圖喚醒他。

陳伯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警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前傾,枯瘦的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腰後——那裏藏着一把磨得鋥亮、淬了劇毒、用以對付闖入異獸的短匕。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失控、或者再次陷入噩夢的掙扎並沒有發生。

沈燼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開始緩慢地、沉重地轉動。

那動作帶着一種久未使用的生澀感,仿佛生鏽的齒輪在巨大的外力下,極其艱難地重新開始咬合、轉動。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過鏽蝕金屬的……呻吟。

“呃……”

聲音微弱,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靜的療愈所內激起清晰的漣漪。

陳伯的手停在腰後,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着沈燼的臉,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無論是他再次被心魔吞噬陷入狂暴,還是因蘇螢的現狀而遷怒。

沈燼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似乎那蘇醒的過程伴隨着某種難以忍受的滯澀和沉重。

他嚐試着,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沉重的、如同灌了鉛的眼皮。

最初映入他模糊、幹澀視野的,是療愈所低矮、布滿鏽跡和水痕的金屬頂棚。

橘黃的燈光有些刺眼,讓他下意識地又想閉上。

然而,就在他眼瞼即將再次合攏的瞬間!

嗡——!!!

一股龐大、冰冷、帶着濃烈死亡氣息的……虛弱波動,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了他剛剛蘇醒、還處於混沌狀態的意識!

這波動……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悸!

是那個女醫師!是蘇螢!

沈燼混沌的意識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間一個激靈!他猛地睜大了雙眼!

視野迅速聚焦!

他看到了!看到了幾步之外,另一張病床上,那個蜷縮在薄被裏、幾乎毫無生氣的……身影!

灰敗!死寂!如同燃盡後冰冷的餘灰!

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那死氣沉沉的臉龐,那手腕上刺目的淤痕……一切都像最鋒利的冰刀,狠狠扎進他剛剛解凍的心髒!

發生了什麼?!

他最後的記憶碎片,還停留在無邊無際的冰冷絕望,停留在那根貫穿林薇胸膛的骨刺,停留在靈魂被名爲“無能”的鎖鏈死死纏繞、拖向永恒冰獄的窒息感……

然後呢?

然後……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沒有強光和爆炸,沒有鮮血和骨刺。

只有……一片冰冷的、絕望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沉淪,被鎖鏈貫穿,承受着永恒的自我鞭笞。

然後……有一縷光?

一縷很微弱、很溫暖、很……熟悉的光?

它像風一樣拂過他的後背,帶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悲憫和理解?

它似乎……對他說了什麼?

“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混沌的腦海!帶着巨大的茫然和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撕裂般的刺痛!

緊接着,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垮了意識的堤壩!

他想起來了!

那場遭遇影鐮蠍的伏擊!那三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傷口潰爛感染的高燒!意識沉入無邊的冰冷和劇痛!

再然後……他被抬進了這裏?這個……療愈所?

混亂中……他感覺到一股龐大冰冷的絕望洪流要將他徹底吞噬!他本能地反擊!守護的心焰最後一次爆發!他好像……抓住了什麼?一只冰涼的手腕?

然後……

然後就是……溫暖!

一股龐大、精純、帶着一種飛蛾撲火般決絕意志的溫暖洪流,洶涌地灌入了他冰冷、潰爛、瀕臨崩潰的身體和意識!

是那溫暖!驅散了他體內如同附骨之蛆的陰冷感染源!

是那溫暖!沖擊着他意識深處那名爲“無能”的冰冷鎖鏈!

是那溫暖……帶來了那縷悲憫的光和那句……“不是你的錯”!

那溫暖……是她的生命?!

沈燼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蘇螢那灰敗得毫無生氣的臉上!看着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絕的呼吸!看着那手腕上自己留下的、深紫色的淤痕!

轟!!!

一股比戰場上任何一次重創都更猛烈、更尖銳的劇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髒!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酷刑!是守護的意志剛剛萌芽,卻發現要守護的對象正因自己而走向毀滅的……滔天絕望!

“呃啊——!!!”

一聲嘶啞、痛苦、充滿了無盡悔恨和驚恐的咆哮,猛地從沈燼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咆哮撕裂了他幹澀的聲帶,帶着血沫的腥氣!

他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劇烈得牽動了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劇痛傳來,他卻恍若未覺!

“你!你對她做了什麼?!”沈燼猛地扭過頭,布滿血絲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凶狠目光,死死盯在角落裏的陳伯身上!

那眼神裏充滿了狂暴的戾氣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仿佛要將眼前這個枯瘦的老人撕碎!他以爲……是陳伯爲了救他,犧牲了蘇螢!

“我做了什麼?!”陳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和狂暴的戾氣激得渾身一顫,隨即一股積壓已久的悲憤如同火山般爆發!

他猛地從木凳上站起,佝僂的身體因爲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布滿皺紋的臉扭曲着,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指向沈燼,聲音嘶啞尖銳得如同夜梟啼哭:“是你!是你這個被過去吞噬的怪物!是你那該死的‘心牢’!是你那冰冷的絕望!像貪婪的毒蛇!是她!是她這個傻孩子!用她的命!用她的情能!去填你那無底洞一樣的深淵!去碰你那能把靈魂都凍碎的創傷!”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沈燼剛剛蘇醒、還帶着傷痕的靈魂上!

“她感知到你的痛苦!一次又一次!”

“她試圖靠近你!被你用刀指着!被你的煞氣沖擊得咳血!”

“她明知你的絕望是劇毒!卻還是在你重傷瀕死時,不顧一切沖進來!”

“她替你承受了那撕碎靈魂的記憶反噬!替你淨化了傷口裏致命的毒!替你……撞開了你那該死的心牢!”

陳伯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悲憤和心痛而哽咽、破碎,他指着蘇螢,老淚終於再次涌出,渾濁地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看看她!看看她現在的樣子!爲了你那一絲絲鬆開的眉頭!爲了你那破開一道縫的心牢!她把自己……燃盡了!燃盡了啊!”

沈燼如遭雷擊!

陳伯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混亂的記憶上,將那些模糊的碎片強行焊接、拼湊起來!

雨幕中,那雙清澈、帶着小心翼翼關切的眼眸……

被他凶戾驅逐時,她踉蹌後退、捂着胸口痛苦的模樣……

混亂的療愈所裏,那股奇異的、撫平他躁動的共鳴……

最後……昏迷中,那死死攥住的冰涼手腕!

那洶涌注入的、帶着決絕意志的溫暖洪流!

還有……意識深淵裏,那縷悲憫的光和那句……“不是你的錯”……

是她!

一直都是她!

在他沉淪於冰冷深淵時,一次次試圖靠近!一次次被他的絕望和凶戾所傷!

在他瀕臨死亡時,用她自己的生命之火,點燃了他冰封的心焰!替他承受了那足以撕碎靈魂的創傷反噬!替他……撞開了那囚禁他多年的心牢!

而他……回報了什麼?

冰冷的驅逐!凶戾的刀鋒!還有……此刻,吸幹了她最後生機的……“新生”?!

“噗——!”

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嚨!沈燼身體劇烈一晃,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噴濺而出!鮮紅的血點灑落在他身前的被褥上,也濺落在他自己蒼白的手背上,滾燙得如同熔岩!

不是舊傷復發!

是靈魂深處那剛剛被撞開一道裂痕的心牢,此刻正因這滔天的悔恨和絕望,發出不堪重負的、即將徹底崩塌的哀鳴!

“呃……”沈燼死死捂住胸口,不是肋下的傷口,而是心髒的位置!

那裏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裂!

比林薇倒下時更甚的劇痛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看向蘇螢,那眼神裏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恐懼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掙扎着,不顧肋下傷口撕裂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從病床上爬下來!

他要到她身邊去!哪怕只是碰碰她的手!

哪怕……只是確認她還有一絲氣息!

“別碰她!”陳伯如同被激怒的護崽老獸,猛地跨前一步,枯瘦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死死按住了沈燼的肩膀!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燃燒着熊熊怒火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你還嫌害她不夠?!你身上的絕望和煞氣還沒散盡!你現在的靠近,對她來說就是穿腸毒藥!你想讓她最後一點生機也被你徹底掐滅嗎?!”

沈燼的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陳伯的手如同冰冷的鐵鉗,按在他的肩頭,那枯瘦的手指傳來的力量並不算巨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入骨髓的絕望控訴!

你身上的絕望和煞氣……對她來說就是穿腸毒藥!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沈燼試圖靠近的所有沖動!

他抬起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距離蘇螢冰冷的被角只有咫尺之遙,卻仿佛隔着無法逾越的深淵。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蘇螢灰敗的臉,看着她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看着她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征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徹骨的絕望,混合着滔天的悔恨,如同億萬根冰針,瞬間刺穿了他剛剛解凍、還帶着裂痕的心髒!

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沖破眼眶的束縛,混合着嘴角殘留的血跡,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他緊攥着床單、骨節泛白的手背上。

他想嘶吼!想質問這該死的命運!

他想懺悔!想祈求一絲渺茫的轉機!

他想告訴她……那句在意識深淵裏聽到的、來自她的意念,那句“不是你的錯”,像一道微弱卻永恒的光,第一次真正照進了他冰封黑暗的心牢……

然而,所有的聲音都被堵死在喉嚨深處,化爲無聲的、劇烈的顫抖。

他只能死死地、死死地攥緊身下冰冷的金屬床沿,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仿佛要將這無邊的痛苦和絕望,都捏碎在掌心。

一步之遙。

他剛剛掙脫了名爲過去的冰冷牢籠。

卻發現自己正站在另一個名爲“失去”的、更絕望的深淵邊緣。

而那個將他拉出深淵的人,正因他而墜入永恒的黑暗。

療愈所內,只剩下沈燼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低沉而絕望的嗚咽。

那聲音裏沒有暴戾,沒有凶煞,只剩下被命運碾碎後,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的……悲慟。

陳伯按在他肩頭的手,感受着他身體劇烈的顫抖和那無聲流淌的、滾燙的淚水,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眶也再次溼潤。

那滔天的怒火,終究在對方這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悔恨面前,化爲了一聲沉痛而無奈的嘆息。

他緩緩鬆開了手。

沈燼依舊僵在那裏,如同一尊被痛苦凝固的雕像。

只有那不斷滾落的淚水,和那死死攥着床沿、仿佛要將金屬捏變形的手,證明着他靈魂深處正承受着怎樣酷烈的煎熬。

就在這時!

一直如同幽魂般沉寂的蘇螢,那灰敗幹裂的嘴唇,極其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一股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會消散、卻帶着一種奇異穿透力的意念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後一絲漣漪,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這波動微弱,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瞬間劈中了僵立當場的沈燼和悲嘆中的陳伯!

沈燼猛地抬起頭,布滿血淚的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不敢奢望的微光!

陳伯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枯瘦的身體因爲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那意念……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搖曳……

“冷……”

“好……黑……”

“別……哭……”

“灰燼……裏……有……火……”

每一個意念碎片,都微弱得如同隨時會熄滅的螢火,卻帶着蘇螢意識深處最本能的感知和對沈燼狀態最模糊的……安慰?

是她!

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散?!在這油盡燈枯的絕境邊緣,她竟然還能……傳遞出這樣的意念?!

沈燼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死寂絕望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光芒!那光芒裏,混雜着巨大的驚喜、無邊的恐懼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咫尺天涯的距離!

“讓開!”一聲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低吼從沈燼喉嚨深處迸發!他猛地甩開陳伯下意識再次伸過來想要阻攔的手!動作快如閃電,帶着一種瀕死野獸爆發出的、超越極限的力量!

肋下剛剛愈合的傷口瞬間崩裂!劇痛傳來,他卻恍若未覺!鮮紅的血瞬間浸透了潔白的繃帶!

他一步跨到蘇螢的床邊!沒有絲毫猶豫!那只曾握刀斬殺無數異獸、也曾冰冷推開她、更在昏迷中幾乎捏碎她腕骨的手,此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帶着不顧一切的決絕,猛地伸出!

不是去觸碰她冰冷的手腕!

而是帶着他剛剛復蘇、還帶着裂痕卻熊熊燃燒的心焰!帶着他靈魂深處所有的守護意志和滔天的悔恨!帶着一種破釜沉舟、同生共死的瘋狂!

狠狠地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蘇螢冰冷灰敗的額頭上!

肌膚相觸的刹那!

轟隆——!!!!

整個安寧療愈所,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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