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死寂而粘稠。

遺落之壁邊緣的安寧療愈所,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窗外永不止歇的、帶着金屬鏽蝕氣息的溼冷夜風包裹着,像汪洋中一葉隨時會被吞沒的孤舟。

橘黃的燈光從唯一一扇小窗裏透出,微弱地切割着門外的混沌,卻驅不散屋內的沉重。

陳伯佝僂着背,坐在離兩張病床稍遠的角落。

一張磨損得油亮的舊木凳,一盞光線昏黃、燈罩熏得發黑的煤油燈。

他布滿老繭和老年斑的手,正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用一柄骨質的小藥杵,在一個同樣古舊的石臼裏,研磨着幾片枯槁的、散發着微弱苦香的暗紅色葉片。

每一次研磨都異常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翻涌着無法言喻的焦慮和疲憊,時不時地投向兩張病床的方向。

一張床上,躺着沈燼。

他依舊昏迷着,但比起之前瀕死的慘狀,此刻的狀態算得上“安穩”。

肋下那三道曾經猙獰流膿、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陳伯用幹淨的、浸透了珍貴消炎藥汁的繃帶仔細地包裹着。

雖然繃帶下依舊能看出腫脹的輪廓,但至少不再有污穢的膿血滲出。

高燒已經退去,臉上病態的潮紅被一種失血後的蒼白取代,嘴唇幹裂起皮,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青黑色陰影。

胸膛的起伏微弱卻平穩,如同退潮後疲憊的沙灘。

只是,那兩道緊鎖的、如同用刀刻在眉心的深痕,卻始終未曾舒展,透着一股沉入骨髓的沉重。

另一張床上,是蘇螢。

她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裏,身體瘦小得幾乎看不出起伏。

臉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白,仿佛生命力被徹底抽空後殘留的薄紙。

眼瞼緊閉,濃密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下兩彎脆弱的陰影。

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鼻翼極其細微的翕動。

她的手腕,被陳伯用幹淨的軟布仔細地包裹過——那裏曾被沈燼在無意識中攥出幾道深紫色的淤痕,幾乎要捏碎骨頭。

露在被子外的手指纖細冰涼,指尖泛着青白。

她的存在,安靜得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幽魂。

陳伯的目光在兩張病床之間反復梭巡。

看着沈燼傷口下艱難萌發的新生肉芽,再看看蘇螢灰敗得毫無生氣的臉,一股沉甸甸的、如同鉛塊堵在胸口的酸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低頭看着石臼裏被搗碎的暗紅色藥末,那是他用珍藏多年、能微弱補益心神的“血藤草”配制的藥散,希望能對蘇螢那透支殆盡的身體有一絲幫助。

“造孽啊……”老人低啞地、幾乎是無聲地嘆息着,那嘆息裏充滿了宿命的無奈和對命運的控訴,“……灰燼裏的火種……螢火般的燈芯……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情能’……”

就在陳伯這聲嘆息落下的瞬間!

病床上,原本呼吸平穩的沈燼,身體猛地劇烈一顫!

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深陷的眼窩下,緊閉的眼皮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動!

額頭上瞬間滲出大顆大顆冰冷的汗珠,沿着他緊繃的太陽穴滑落,浸溼了鬢角。

幹裂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那兩道緊鎖的眉心,此刻扭曲得更加厲害,仿佛承受着世間最酷烈的刑罰!

一股龐大、冰冷、帶着血腥硝煙和絕望死寂氣息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海嘯,以他爲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嗡——!

角落裏,那盞昏黃的煤油燈火苗,被這股無形的精神沖擊猛地一壓,劇烈地搖曳、黯淡下去,幾乎熄滅!

研磨藥末的陳伯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心髒,手指一僵,石臼裏的藥杵差點脫手!

而另一張床上,如同幽魂般沉睡的蘇螢,身體也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震!

“唔……”一聲極其微弱、卻飽含痛苦的呻吟,從她灰白的唇間溢出。

她緊閉的眼瞼下,眼珠也開始不安地轉動起來!

纖細的眉頭痛苦地蹙緊,仿佛在睡夢中也被無形的荊棘狠狠刺穿!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痛和冰冷,如同蘇醒的毒蛇,順着那無形的精神連接,再次狠狠噬咬向她本就瀕臨破碎的情能核心!

他……又墜進去了!墜進了那個名爲“深淵清剿”的……血色煉獄!

意識沉淪,破碎,重組。

沒有療愈所的橘黃燈光,沒有藥草的苦澀氣息,沒有窗外嗚咽的風聲。

是光!毀滅一切的、足以灼瞎靈魂的熾白強光!如同億萬顆太陽在眼前同時炸裂!

視野被無邊的白灼地獄徹底吞噬!耳中是震耳欲聾、足以碾碎一切理性的恐怖轟鳴!

能量炮撕裂空氣的尖嘯!異獸撼動地殼的、非人的咆哮!

合金裝甲被巨力生生撕裂、扭曲、崩解的刺耳悲鳴!

還有……戰友聲嘶力竭的呼喊、絕望的咒罵、以及……瀕死時那短促而淒厲的慘嚎!

所有聲音混雜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瘋狂地沖擊着、撕扯着意識中每一根脆弱的弦!

一股帶着濃烈硫磺、血腥和某種高階異獸特有腥膻的惡風,如同實質的攻城巨錘,裹挾着灼熱的氣浪和細碎的金屬碎片,狠狠砸在“沈燼”的胸口!

劇痛!真實的、仿佛胸骨瞬間碎裂的劇痛!

“呃!”意識依附在沈燼記憶碎片上的蘇螢,感同身受地發出一聲悶哼,靈魂仿佛被重擊!

她感覺自己被強行塞進了一具冰冷沉重的動力裝甲內(那是沈燼當時的裝備),視野是戰術目鏡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和裂紋,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過濾系統過載後刺鼻的焦糊味。

強光、爆炸、混亂的戰場!破碎的合金通道!扭曲燃燒的殘骸!隊友浴血奮戰卻不斷倒下的身影!

混亂中,一個矯健的身影猛地撲到了“他”(沈燼)的身前!

是林薇!

她的動力裝甲肩甲碎裂,頭盔面罩布滿裂紋,露出下面沾滿硝煙和血污卻依舊英氣逼人的半張臉。

長發被沖擊波吹得在頭盔後狂舞。

她死死擋在“沈燼”和一個被轟開的、通往更深層“深淵”的巨大合金閘門裂口之間!

透過那裂口,隱約可見黑暗中無數雙閃爍着殘忍紅光的眼睛和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

她的眼睛!透過破碎的面罩,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沈燼”!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帶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還有……那深藏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不舍!

“阿燼——!能量過載!通道要塌了!帶他們走!快走啊——!!!”她的聲音透過破損的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嘶啞,破碎,卻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釘入蘇螢的意識深處!

走?

不!不能走!

“一起走!”蘇螢(或者說沈燼的意識)在內心瘋狂地呐喊,她感受到沈燼那一刻靈魂的咆哮!

身體本能地想要沖過去!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從那該死的裂口前拖回來!

然而!

身體!這具該死的身體!卻像是被灌滿了冰冷的鉛塊!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捆縛!

胸口那道舊傷(現實中沈燼胸口的巨大疤痕,在此刻的記憶碎片中似乎以某種形式提前存在或預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動作慢了致命的一瞬!

恐懼?不!是更深沉的、源於某種不祥預感的冰冷麻痹!是眼睜睜看着最珍視之物即將毀滅卻無能爲力的……絕望預演!

就是這一瞬!

咻——!!!

一道快得超越思維極限的、帶着刺耳音爆的黑色閃電,從裂口深處那無邊的黑暗中爆射而出!

是那根骨刺!

巨大!猙獰!布滿螺旋狀的、閃爍着幽冷金屬光澤的慘白骨刺!如同地獄深淵伸出的死神之指!

“噗嗤——!!!”

粘稠!沉悶!令人牙酸到靈魂都在顫栗的貫穿聲!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蘇螢的意識,清晰地“看”到:

那根恐怖的骨刺,帶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精準地、毫無阻礙地,從林薇擋在裂口前的後背心位置,狠狠貫入!

尖銳的、帶着倒刺的骨刺尖端,瞬間從她胸前心髒的位置——那個象征着生命與愛意的位置——帶着淋漓的鮮血和破碎的內髒組織,穿透而出!

溫熱的、帶着林薇最後生命氣息的鮮血,如同被暴力捏爆的血袋,猛烈地、呈放射狀地噴濺開來!

滾燙的!

帶着她最後體溫的!

狠狠地、劈頭蓋臉地濺在蘇螢(沈燼)的戰術目鏡上!瞬間染紅了整個視野!黏膩、滾燙、帶着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視野一片猩紅!

“薇……林薇——!!!”

一聲絕望到撕裂宇宙、碾碎靈魂的咆哮,在蘇螢的腦海中、在沈燼的記憶碎片裏、在這片煉獄戰場之上,轟然炸響!

那不僅僅是聲音,是靈魂被億萬把鈍刀同時凌遲的劇痛!是心髒被活生生掏空、捏碎的虛無!

滔天的悔恨如同岩漿噴發,瞬間將蘇螢的意識吞沒!

“是我!都怪我!是我太慢了!是我無能!是我害死了她!是我!!”無數個淬毒的念頭,如同瘋狂的毒蜂,在意識中嗡鳴、穿刺!每一個字都帶着沈燼靈魂深處最深的詛咒!

守護的誓言在眼前崩塌!

摯愛在懷中化爲冰冷的屍體!

信念的支柱徹底粉碎!

整個世界只剩下無邊的猩紅和無盡的黑暗!

名爲“無能”的冰冷鎖鏈,一層層纏繞上來,勒緊靈魂,拖向永恒的冰獄!

現實中,蘇螢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弓拉開!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無法抑制地噴涌而出!濺溼了胸前的被褥!

她死死捂住心口,指甲深陷進皮肉!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劇烈痙攣!

情能核心在那毀滅性的情緒洪流和滔天自責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瀕臨徹底碎裂的哀鳴!

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瘋狂傾瀉!她的臉色由灰白轉爲死寂的青灰!

“又來了!又來了!”陳伯驚駭欲絕地撲到蘇螢床邊,布滿老繭的手顫抖着想要按住她痙攣的身體,卻又怕弄傷她,“蘇螢!醒來!快醒來!別陷進去!”他看着那刺目的血跡,看着蘇螢痛苦扭曲的臉,聲音帶着哭腔,“那心牢是他自己鑄的!你打不破的!你會被他拖死的!”

然而,蘇螢的意識此刻正與沈燼一同,在那片猩紅煉獄中沉淪。

她感受到了那無邊無際的絕望冰淵的寒冷刺骨,也感受到了冰淵中心那顆被名爲“無能”的鎖鏈死死纏繞、正在痛苦哀嚎、自我鞭撻的……心!

“不……”蘇螢破碎的意識在劇痛的漩渦中掙扎,發出微弱的囈語,“他……在哭……好冷……”

就在蘇螢的意識即將被那絕望的冰淵徹底凍結、撕裂,陳伯絕望地試圖用銀針刺激她穴位的刹那!

蘇螢那瀕臨破碎的情能核心深處,那點微弱到幾乎熄滅的淡金色螢火,在感知到那顆在“心牢”中哀嚎的心的瞬間,驟然爆發出最後、也是最決絕的光芒!

不是對抗!不是驅散!

是……融入!

她的意識不再試圖強行將沈燼從那片血色記憶中拉出,而是化作一縷最輕柔、最堅韌的……風!

帶着她生命本源最後的光和熱,帶着一種無言的、純粹的悲憫與理解,順着那無形的精神連接,逆流而上!

無視了那滔天的絕望巨浪,無視了那冰冷的自責鎖鏈,如同一縷穿透厚厚冰層的微光,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精準地……觸碰到了沈燼意識深淵最底層——那片被“無能”鎖鏈層層纏繞的核心!

那裏,是一片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一個蜷縮着的、被無數冰冷鎖鏈貫穿、捆綁的模糊身影。

身影在無聲地顫抖,承受着永恒的自我鞭笞。

蘇螢的意識化作風,輕柔地拂過那蜷縮身影冰冷的、布滿虛幻傷痕的後背。

沒有言語。

只有一道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帶着溫暖的漣漪,輕輕傳遞過去:

“不是你的錯……”

這意念,微弱,卻帶着一種直抵靈魂的穿透力!

轟!!!

蜷縮在黑暗中心的身影,猛地一震!

那貫穿他靈魂的無數冰冷鎖鏈,發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仿佛被投入滾燙油鍋的冰塊!

沈燼那被絕望冰封、沉浸在永恒痛苦循環中的意識核心,第一次被一股來自外界的、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指責,不是同情,而是純粹的、帶着溫暖的悲憫與理解——所觸動!

“不是……我的錯?”一個幹澀、嘶啞、充滿了無盡痛苦和自我懷疑的意念碎片,如同黑暗中擦出的第一點火星,從那蜷縮的身影中掙扎着升起。

這意念帶着巨大的茫然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救贖的渴望!

這茫然的疑問,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

嗡——!!!

一股遠比之前清晰、凝練、帶着一種被理解所點燃的、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紅色光芒——守護的心焰——猛地從沈燼那被鎖鏈纏繞的核心深處,再次爆發出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孤軍奮戰!

蘇螢那縷融入的、帶着溫暖悲憫的淡金色情能意識,如同找到了最佳的助燃劑!

淡金與金紅,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奇跡般契合的光芒,在沈燼意識深淵的絕對黑暗中,第一次發生了真正意義上的……交融!

如同冰與火的共舞!絕望與理解的碰撞!

淡金色的情能溫柔地包裹、撫慰着那爆發的金紅心焰,梳理着它狂暴的能量,引導着它去沖擊那些冰冷的鎖鏈!

而金紅的心焰則賦予了淡金情能一種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和堅韌!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開天辟地般的碎裂聲,在沈燼和蘇螢的靈魂深處同時響起!

那纏繞在沈燼意識核心上、名爲“無能”的、最粗壯的一條冰冷鎖鏈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現實與靈魂的壁壘在這一刻被奇異地穿透!

“呃啊——!!!”

現實中,昏迷的沈燼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痛苦、卻又帶着某種東西被強行打破的咆哮!

身體再次劇烈地向上弓起!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瘋狂轉動!

那只垂落在床邊的手,無意識地、痙攣般地抬起,死死地抓住了身下冰冷的金屬床沿!

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

而蘇螢!

在靈魂共鳴達成、心魂鎖鏈出現裂痕的瞬間!

“噗——!”又是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從她口中狂噴而出!血量比之前更大!

那血中閃爍的淡金色光點也前所未有的明亮!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重重地砸回床鋪!

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每一次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情能核心在那劇烈的共鳴沖擊下,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限!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心口的劇痛早已超越了極限,化爲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生命飛速流逝的空虛!

她的意識在劇痛和虛弱的雙重拉扯下,如同風中殘燭,飄搖欲滅!

“蘇螢!蘇螢!”陳伯肝膽俱裂,再也顧不上其他,用盡全身力氣撲上去,顫抖的雙手死死按住蘇螢不斷咳血、劇烈痙攣的身體,老淚縱橫,“撐住!孩子!撐住啊!爲了這麼個……爲了這麼個把自己鎖在牢裏的混賬……不值得!不值得啊!”

就在陳伯絕望的呼喊聲中!

病床上,剛剛發出痛苦咆哮、身體緊繃如弓的沈燼,那劇烈掙扎的動作……毫無征兆地……停滯了。

他緊攥着床沿、青筋畢露的手,極其緩慢地……鬆開了。

那緊鎖的、如同刻着永恒痛苦的眉心,極其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淚痕,混合着眼角的污垢,順着他蒼白瘦削的臉頰,緩緩滑落。

最終,滴落在他身下冰冷的金屬床板上,發出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嗒”的一聲。

仿佛耗盡了靈魂中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沈燼繃緊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重新陷入深沉的昏迷。

只是這一次,那緊鎖的眉頭,似乎……真的鬆開了那麼一絲絲。

呼吸也變得更加悠長、平穩,仿佛卸下了某種背負了太久太久的重擔。

而蘇螢,在噴出那口帶着璀璨淡金光點的鮮血後,劇烈的痙攣也慢慢平息下來。

她不再咳血,只是身體冰冷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灰敗的臉上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生氣,如同即將燃盡的燈芯。

療愈所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陳伯壓抑不住的、低沉的啜泣聲,在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中回蕩。

老人顫抖的手,輕輕撫上蘇螢冰冷灰敗的臉頰,渾濁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

他看着兩張病床。

一張床上,冰封的心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痕。

另一張床上,燃燒的燈芯,耗盡了最後的光。

窗外的風,嗚咽着,拍打着簡陋的金屬棚頂,如同爲這無聲的犧牲與救贖,奏響着一曲蒼涼的哀歌。

橘黃的燈火,在黎明的寒意中,倔強而微弱地搖曳着,仿佛在守護着這方寸之地內,剛剛萌芽又瀕臨熄滅的……希望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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