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珩指節叩了叩桌面,審訊室頂燈在陳妍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審訊室玻璃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許毅舉着平板電腦示意他出來。
顧珩看了一眼詫異又不解的陳妍,起身開門出去。
“怎麼了?”顧珩接過平板電腦,但看着上邊的合同資料。
他的眉頭逐漸擰緊。
許毅解釋道:“這是追蹤到的張建成的公司合作項目,他們在研究河豚毒素解毒藥劑,並且,這些東西並未公開,是走了公司內部才獲取到的。”
顧珩抬起頭來,“也就是,張建成能夠輕而易舉的拿到河豚毒素。”
“並且,”許毅說着,伸出手,指腹在平板上滑動,最終停留在一處,“合同中注明這個項目開始的時間,剛好在陸明遠爲蘇玉婷買下巨額保險的之後。”
“有可能是兩人聯合?卻不想陳妍也下了手?臥室的身體乳,也只有枕邊人才能接觸到......”顧珩猜測道。
他又轉身看向許毅,安排道:“調查一下張建成和陸明遠之間的聯系,是否有這種合作的可能。”
“是!”許毅應道,接過平板之後,便離開了。
顧珩透過審訊室的小窗,看了一眼裏邊已經抱頭痛哭的陳妍,眉頭緊鎖。
他走到一旁張建成的審訊室,他妻子還在門口坐着,看到顧珩走過來,便急忙起身。
“我丈夫可以走了吧,公司好多事都等着他呢。”女人略帶情緒的說道,眼神滿是不敬之意。
顧珩沒有理會,開門走進審訊室,門口看守的警員趕忙將女人攔住。
在審訊室裏暗無天日的折磨,讓張建成的角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憔悴,眼底的黑眼圈也證明了他根本沒心情休息。
顧珩照例將河豚毒素的研究合同放到他的面前。
看到的一瞬間,張建成的臉上露出一個陰鷙的邪笑。
“你們效率太差勁了,現在才找到。”張建成極盡嘲諷的咧嘴說道。
看到他這副模樣,與之前那個斯斯文文的樣子截然相反,顧珩這才信了陳妍所說的那句“偏激”。
“死者體內發現了致死量的河豚毒素,而你的公司恰巧能夠接觸到河豚毒素,更巧的是,你去過死者家裏。”顧珩說道。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你有證據是我做的嗎?我研究,對沒錯,我是研究河豚毒素了,可是這代表我殺人了嗎?”張建成微微側頭,露出奸邪的笑,“這只能證明是巧合而已。你沒有我下毒的證據,你也奈何不了我什麼。”
顧珩將張建成給蘇玉婷的轉賬流水甩在桌面上,紙張邊緣擦過張建成青筋暴起的手背:“說說你跟蘇雨婷的關系吧。。”
張建成忽然笑了起來,喉結在頸間詭異地滑動:“我們的關系?我們什麼關系?我們他媽的什麼關系都沒有!”
張建成的雙手重重的捶打在桌面上:“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隨時給蘇玉婷提供金錢的工具人!
我算什麼?
用我的時候對我施舍一點點好,我就像個狗見了肉一樣撲上去。
用不到我的時候就把我當狗屎一樣嫌棄!
還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去給陸明遠的公司擦屁股!
憑什麼!我他媽算什麼!”
顧珩輕輕牽動嘴角,“所以,你因爲恨意,決定報復她,是嗎?”
張建成愣了一秒鍾,隨即又冷笑起來,身體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我沒有。”
張建成一字一頓,邪笑說道。
顧珩輕輕挑了挑眉,攤開手,隨意說道:“可以,那就說說陸明遠吧。你們都合作了什麼項目?如果說你恨蘇玉婷的話,那陸明遠的存在不是會更讓你覺得恥辱嗎?沒有了陸明遠,或許蘇玉婷就是你的了。你爲什麼還要跟他公司合作。”
“如果不是蘇玉婷苦苦求我,我怎麼回去幫什麼陸明遠。蘇玉婷已經死了,這是她的報應。說不定......”張建成一臉壞笑的雙手交叉壓在桌子上,低垂着頭,抬着眼,“說不定......下一個就是陸明遠呢?”
顧珩眉頭一緊。
可是現在張建成和陸明遠都被控制在審訊室,他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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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離開審訊室,張建成的話一直在他的耳邊回響。
“顧隊。”喬曼的聲音將顧珩的思緒拉了回來。
顧珩轉過身來,低頭接過喬曼遞過來的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旁邊還有一串名字列表。
看到這螞蟻一樣的文件,顧珩微微蹙眉。
“這是什麼?”他問道。
“聖域華庭別墅區每戶的水循環系統,只有業主或雇主授權才有操作權限。這個物業導出的操作日志可以看到,業主,也就是陸明遠,刪除了,當月的操作記錄。這很反常,這一張,是技術部門恢復之後的數據。”
喬曼指着一處說道。
顧珩仔細一看,“那個保姆?”
“對。”喬曼神色嚴肅地說道,“保姆在案發前後,通過授權的水循環系統,調整了蓮花池的水溫。”
顧珩的眼神微微轉動,案件撲朔迷離,仿佛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擺在了眼前,卻又讓你無從查證真正的凶手,迷霧繚繞,看不真切。
喬曼見顧珩沉思不言,便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顧珩微微癟嘴,蹙眉說道:“但保姆之前審訊中的表現並不像是撒謊,很坦然,背景資料也並沒有什麼不妥。我再去審審。”
說着,他將資料放回到喬曼的手裏,又將報案人保姆帶到審訊室。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案,我把我知道的看到的都交代了,爲什麼還要讓我在局子裏啊?我兒子還要準備考試呢,這樣會不會影響他審查?”保姆一臉焦急和擔憂地看着顧珩。
她的這副樣子,更加印證了顧珩最初的猜想,也讓顧珩有些麻木的心,有了些許鬆動。
“我們調查發現,你在早上多次調整蓮花池的水循環溫度,爲什麼這麼做?”顧珩臉色柔和下來,輕聲問道。
“是陸先生讓我這麼做的。”保姆直接說道。
“陸明遠?他爲什麼這麼做?”顧珩問道。
“先生只說是蓮池的花需要調整溫度,找到適合的,讓我上下都試試。”保姆說道。
“當晚生日宴的時候,你有發現有誰進過蘇玉婷的臥室嗎?”顧珩問道。
保姆仰着頭,蹙着眉頭,仔細回想。
良久,她看向顧珩,篤定的說道:“陸先生進去過,但是是去給太太拿藥。其他人沒有了。”
顧珩眼睛微微顫動,身體不自覺的湊近一點:“你確定嗎?”
“我確定的呀,我住的地方就在臥室旁邊,我看得到的。”保姆點點頭,肯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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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顧珩召集所有人會議室集合,大家一起重新梳理當前的偵查情況。
“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張建成研究河豚毒素的證據,但不能直接證明與案件有關。
我跟沈法醫在死者家中的蓮花池中發現,存在調控水溫影響屍檢死亡時間的嫌疑,並得到了確認。
保姆交代,是死者丈夫陸明遠讓她這麼做的。
保姆的孩子在準備考試,她很擔心自己被扣押影響審查,所以她的嫌疑不大。
並且我跟沈法醫在死者臥室的身體乳中,發現了河豚毒素,而保姆交代,期間只有陸明遠一個人進入過房間。”
隨着顧珩的匯總,一張張物證在大屏幕上閃過。
警員們紛紛記錄下來。
“胰島素和酒精的事,陳妍已經交代,不管是否能夠致死,都已經構成了主觀故意。接下來,我們要把矛頭對準致死的河豚毒素。”
顧珩說完,示意喬曼起身演示。
“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推測死亡過程。
死者宴會結束後,像往常一樣洗澡。
因爲她的習慣,飲用了陳妍加在牛奶中的麻醉劑,導致短暫性的失去了味覺和嗅覺。
塗抹身體乳時,並未察覺到異味,河豚毒素由此被塗抹全身。
第二天,她起身鍛煉,運動出汗,毛孔張開,河豚毒素滲入體內,再加上陳妍調換了飲用水,換成了酒,與胰島素作用,導致昏迷,疊加河豚毒素發作,導致陳妍摔入蓮池。”
衆警員聽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顧珩雙手撐在桌子上,沉沉地嘆了口氣:“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雖然掌握了死亡過程,但還沒有確鑿的證據,直接證明凶手的身份。”
許毅也補充道:“是呀,我跟喬曼調查下來,每個人都有充足的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但就是缺乏最直接鎖定凶手的證據。”
沈析聽着警員們的討論,低頭沉默着。
良久,她緩緩開口:“如果我們已經調查了所有,依舊沒有直接證明的話,那就交給我吧。或許,死者還有沒說完的控告。”
衆警員有些懷疑的看着沈析,只有陳甜甜,眼神中充滿着信任。
“沈醫生!屍體還會有線索嗎!?”陳甜甜眼睛有些發光的看着沈析,滿臉崇拜。
陳甜甜的話似乎也說出了其他警員的疑惑,畢竟屍檢報告已經出了,還能查出什麼指向性的直接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