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昆侖墟的內城比想象中更寂靜。

冰封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冰屋門窗緊閉,只有門縫裏透出淡淡的粉色霧氣。顧清寒走在最前,星辰劍的星紋在霧氣中微微發亮,每一步都踩碎地面凝結的幻術符文——重瞳能看穿虛妄,卻無法阻止魅魔族的幻術如潮水般涌來。

“小心腳下。”姬凝霜突然出聲,凝水劍指向顧清寒腳邊的冰磚。那磚塊表面看似平整,在她太陰靈體的感知中,卻藏着一個旋轉的幻術漩渦,一旦踏入,便會被卷入幻境。

顧清寒依言側身,星辰劍刺入冰磚,星力爆發,漩渦瞬間破碎,露出磚下密密麻麻的情絲。這些粉色絲線如同活物般扭動,順着劍身向上攀爬,卻被劍骨仙胎的劍罡灼燒得焦黑。

“魅魔族把整個內城都變成了‘情絲獄’。”狐月璃的臉色難得凝重,三條尾巴繃得筆直,“這些情絲能順着靈力鑽進識海,就算重瞳能看穿,時間久了也會被污染。”

她指尖彈出一縷赤紅色的幻術靈力,與空中的粉色霧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混沌靈體雖能容納萬法,卻也最怕情絲這種以“欲”爲根的邪術——兩種靈力碰撞時,她的臉色微微發白。

“珠兒,用定海神珠的氣息護着大家。”顧清寒看向鮫珠兒。小姑娘立刻舉起貝殼信箋,琉璃淨體的白光與信箋上的海神珠氣息融合,形成一道淡藍色的護罩,將衆人籠罩其中。粉色霧氣觸到護罩,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般消融。

“前面就是鎮嶽台了。”凌雲霄指着街道盡頭的高台,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意。

那座由萬年玄冰砌成的高台,正是姬氏供奉鎮嶽印的聖地。此刻台頂卻纏繞着厚厚的粉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人影在跪拜,爲首的正是姬氏族長姬承宇。他雙目空洞,身上的鎮嶽之力被情絲纏繞,竟在一步步走向台頂的鎮嶽印,仿佛要將這柄地階上品的重器獻給霧中的某個存在。

“父親!”姬凝霜的聲音發顫,凝水劍上的冰棱因情緒波動而炸裂,“魅後在操控他!”

顧清寒的重瞳穿透霧氣,終於看清了台頂的景象:鎮嶽印懸浮在半空,印身的土黃色符文正被粉色情絲一點點吞噬。而在情絲最濃鬱的地方,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印柄——那身影時而化作絕色女子,時而化作白發老者,正是魅魔族的魅後!

“她想奪取鎮嶽印!”顧清寒低喝,“一旦讓她掌控印中的鎮嶽法則,昆侖墟的封印就徹底完了!”

話音未落,街道兩側的冰屋突然同時炸開,無數披着輕紗的魅魔從冰屑中竄出。她們容貌各異,卻都帶着勾魂奪魄的媚態,手中的絲帶化作情絲,朝着衆人纏來。爲首的是一個生着六臂的女魔,她的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樂器,吹奏出的樂聲能直接動搖修士道心——正是魅魔族的“六欲魔妃”,修爲堪比金丹期巔峰。

“小郎君們,留下來陪妾身玩樂呀~”六欲魔妃嬌笑着,六只手同時撥動琴弦,粉色音波如同潮水般涌來。

凌雲霄的純陽聖體首當其沖,至陽靈力與音波碰撞,發出震耳的轟鳴。他悶哼一聲,天風劍劃出數道風刃,卻被音波震碎:“這妖女的音波能震散靈力!”

“我來擋住她!”姬凝霜祭出冰牆,同時捏碎了一枚傳訊符。符紙化作一道藍光飛向鎮嶽台,那是姬氏的緊急信號,希望能喚醒被迷惑的族人。

然而藍光剛靠近高台,就被粉色霧氣吞噬。台頂的姬承宇仿佛毫無所覺,依舊一步步走向鎮嶽印。

“沒用的,他們的識海已經被魅後種下‘心錨’。”六欲魔妃笑得越發妖媚,“除非殺了他們,否則永遠醒不過來~”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姬凝霜。太陰靈體的寒氣驟然爆發,內城的溫度瞬間下降數十度,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冰層,將那些撲來的低階魅魔凍在原地。她手中的凝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冰系靈力順着街道蔓延,竟在六欲魔妃腳下織成一張冰網。

“有點意思。”六欲魔妃舔了舔嘴唇,六只手同時按住琴弦,“可惜啊,太陰靈體再純,也擋不住‘貪嗔癡’三欲……”

音波突然變得尖銳刺耳,冰網瞬間布滿裂痕。姬凝霜臉色一白,被音波震得後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她的靈力本就因正午時分而衰弱,強行催動冰系法術,已有些力不從心。

“你的對手是我。”顧清寒擋在姬凝霜身前,星辰劍上雷光暴漲。

重瞳早已看穿六欲魔妃的弱點:她胸前佩戴的那枚骷髏吊墜,正是音波的源頭。那是一枚玄階下品的邪器“六欲鈴”,裏面封存着數萬生魂的欲望碎片,只要毀掉鈴鐺,她的音波術便不攻自破。

“蒼雷破妄劍——”

顧清寒低喝一聲,自創的劍招首次全力施展。星辰劍上的星紋與雷光交織,形成一道紫色的雷網,無視音波的幹擾,直撲六欲魔妃胸前的鈴鐺。劍骨仙胎的靈力順着手臂狂涌,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共鳴,仿佛要化作一柄無形的劍,與星辰劍合力斬出這一擊。

“雕蟲小技!”六欲魔妃六臂齊揮,琴弦上的粉色靈力凝聚成一張巨網,試圖擋住雷網。

但她低估了《蒼雷破妄劍》的威力。這柄融合了星軌法則與雷霆之力的劍招,本就是虛妄邪術的克星。雷網與巨網碰撞的瞬間,粉色靈力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般消融,紫色雷光勢如破竹,精準地劈在六欲鈴上。

“咔嚓!”

邪鈴碎裂的刹那,六欲魔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六只手臂同時炸開,化作漫天粉色霧氣。她的本體從霧氣中跌落,竟是一只覆蓋着黑色絨毛的巨大蜘蛛,腹部還長着一張嬌媚的女人臉——這才是魅魔族的真身。

“我要你們死!”蜘蛛魅魔發出尖銳的嘶鳴,腹部噴出粘稠的絲網,朝着衆人罩來。

“該結束了。”顧清寒眼中重瞳流轉,星辰劍劃出一道璀璨的星軌。《星辰劍訣》的最終式“星極”全力爆發,地階神兵的星力凝聚成一點,如同隕落的星辰,精準地刺穿了蜘蛛魅魔的頭顱。

魅魔的身軀在星力中迅速消融,只留下一枚散發着欲望氣息的魔核。顧清寒一腳將魔核踩碎,抬頭望向鎮嶽台——六欲魔妃一死,高台周圍的粉色霧氣淡了少許,露出了台頂的景象。

姬承宇已經握住了鎮嶽印的印柄,他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顯然在與魅後的控制對抗。而在他身後,那個模糊的粉色身影終於清晰了幾分——那是一個穿着七彩紗衣的女子,她的容貌不斷變化,時而傾國傾城,時而醜陋可怖,正是魅後。

“有點意思的小家夥。”魅後的聲音直接在衆人識海中響起,帶着勾魂奪魄的魔力,“能破了我的六欲魔妃,重瞳果然名不虛傳。要不要……來我身邊?我可以讓你看到世間所有欲望的極致~”

顧清寒的識海劇烈震動,重瞳看到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權力、財富、美人……甚至還有顧氏失傳的《星軌鑄劍經》完整版。這些幻象逼真得可怕,連劍骨仙胎的清心咒都難以壓制。

“清寒哥哥,別信她!”狐月璃的聲音帶着焦急,她的混沌靈體也被魅後的聲音幹擾,“那是‘萬欲心象’,看一眼就會墮入魔道!”

顧清寒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握緊星辰劍,將星軌劍殘片拋給姬凝霜:“用殘片激活鎮嶽印的星辰之力!祖父說過,星軌劍與鎮嶽印本是同源!”

姬凝霜接住殘片,毫不猶豫地沖向鎮嶽台。太陰靈體的寒氣在她腳下凝結出一道冰梯,她踏着冰梯向上疾沖,手中的殘片與台頂的鎮嶽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青銅殘片上的星紋亮起,竟與鎮嶽印上的土黃色符文交織在一起!

“不!”魅後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身影突然暴漲,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朝着姬凝霜撲去。

“攔住她!”凌雲霄祭出天風劍,純陽聖體的至陽之氣形成一道光柱,暫時擋住了鬼臉。

顧清寒緊隨姬凝霜沖上冰梯,星辰劍上雷光與星力交織,爲她掃清障礙。鮫珠兒的護罩、狐月璃的幻術、凌雲霄的風刃……所有人都在爲姬凝霜爭取時間。

當姬凝霜踏上鎮嶽台的瞬間,她將星軌劍殘片按在了鎮嶽印上。

“嗡——”

青銅殘片與土黃色印璽完美融合,爆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星紋與鎮嶽符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法網,將整個昆侖墟籠罩其中。粉色霧氣在法網中迅速消散,那些被迷惑的姬氏子弟紛紛倒地,眼中恢復了清明。

姬承宇鬆開鎮嶽印,捂着額頭劇烈喘息,看向姬凝霜的目光中充滿了欣慰與後怕。

而魅後化作的鬼臉在法網中發出淒厲的慘叫,她的身影迅速淡化,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詛咒:“你們贏不了的……骨煞的百萬骨兵,已經到昆侖墟外了——”

聲音消散時,鎮嶽台頂的粉色霧氣徹底散盡,露出了湛藍的天空。

顧清寒拄着星辰劍,大口喘着氣。強行催動重瞳對抗魅後,他的雙眼已經布滿血絲,識海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但當他看到姬凝霜扶着姬承宇走下鎮嶽台,看到那些蘇醒的姬氏子弟時,嘴角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我們……守住了?”鮫珠兒怯生生地問道。

顧清寒抬頭望向昆侖墟外的雪山,重瞳中再次浮現出幻象:無數白骨正在雪山深處集結,它們手中的骨矛閃爍着幽光,爲首的那具高大白骨,正緩緩舉起斷裂的碎星骨矛——骨煞,來了。

他握緊星辰劍,低聲道:“不,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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