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劍與裂山骨將的斷矛相撞的刹那，顧清寒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着手臂涌來，震得他五髒六腑都錯了位。劍骨仙胎的靈力在體內瘋狂流轉，才勉強擋住這一擊，雙腳卻不由自主地陷入雪地半尺，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
“咔嚓——”
裂山骨將的骨矛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煉氣期巔峰的人類能接下它的全力一擊。它歪了歪頭骨，空洞的眼眶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人類，你的劍……有點意思。”裂山骨將的聲音如同碎石摩擦，它猛地抽出斷矛，矛尖指向顧清寒，“但這點力量，還不夠給骨煞大人塞牙縫。”
話音未落，它突然將斷矛插入雪地。凍土之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數百根鋒利的骨刺從地下鑽出，形成一個巨大的骨牢，將四人圍在中央。骨刺上閃爍着幽綠色的光芒，散發着刺鼻的腐臭——這是骨魔族的“困龍陣”，骨刺上的毒液能腐蝕靈力，一旦被刺中，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也會修爲大跌。
“小心毒液！”姬凝霜祭出冰牆護住鮫珠兒，自己卻被幾根骨刺擦中，裙擺瞬間被腐蝕出幾個破洞，露出的皮膚上泛起淡淡的黑痕。太陰靈體對陰毒之物格外敏感，她悶哼一聲，臉色蒼白了幾分。
狐月璃的幻術在骨牢中效果大減，粉色霧氣被骨刺上的煞氣沖散，只能勉強迷惑外圍的小骨兵。她看着姬凝霜手臂上的黑痕，急道：“這是‘腐骨毒’，用純陽靈力才能解，我們這兒誰有……”
她話未說完，就見凌雲霄不知何時出現在骨牢外，天風劍卷起數道龍卷風，將外圍的小骨兵攪成碎骨。他純陽聖體的至陽之氣如同烈日般散發，骨刺上的毒液遇到他的靈力，立刻冒出白煙。
“凌師兄？你怎麼來了？”姬凝霜又驚又喜。
凌雲霄沒理她，目光落在顧清寒身上，帶着一絲不甘和……佩服？“墨塵師尊讓我來支援，沒想到你這小子還挺能打。”他嘴上不饒人，手上卻沒停，天風劍劃出一道風刃，劈向骨牢最薄弱的角落，“還愣着幹什麼？趕緊破陣！”
顧清寒點頭，與凌雲霄對視一眼。雖然兩人平時不對付，但此刻面對魔族，默契地形成了配合。他運轉《蒼雷破妄劍》，星辰劍上雷光暴漲，與凌雲霄的風刃同時擊中骨牢角落。
“轟隆！”
骨牢應聲裂開一道口子，但裂山骨將反應極快，斷矛一揮，無數骨粉從空中落下，填補了裂縫。它發出一聲咆哮，身上的玄黑骨甲突然豎起尖刺，整具白骨膨脹了一圈，竟是燃燒骨血強行提升力量的征兆。
“給我死！”裂山骨將化作一道黑影撲向顧清寒，斷矛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他心口。這一擊速度極快，遠超之前，連重瞳都只能勉強捕捉到軌跡。
顧清寒瞳孔驟縮，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劍骨仙胎的劍罡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他沒有後退，反而迎着斷矛沖了上去，星辰劍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避開矛尖，直刺裂山骨將之前被星紋劈開的骨甲縫隙——那是它唯一的弱點。
“鐺！”
星辰劍刺入縫隙的瞬間，裂山骨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地階神兵的星力順着骨縫蔓延，將它體內的骨血灼燒得滋滋作響。它瘋狂地揮舞斷矛砸向顧清寒，卻被及時趕到的姬凝霜用冰牆擋住。
“就是現在！”狐月璃抓住機會，三條尾巴同時甩出，粉色霧氣凝聚成一柄虛幻的狐爪，抓向裂山骨將的頭骨。幻術雖傷不了它的本體，卻能幹擾它的神魂。
裂山骨將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顧清寒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重瞳鎖定它體內骨血的流動軌跡，《星辰劍訣》的“星核”式全力爆發。星辰劍的星紋在它體內炸開，形成一個小型的星辰漩渦，將它的骨血攪成一團亂麻。
“不——！”
裂山骨將發出最後一聲咆哮，整個身軀開始崩潰，化作無數骨粉散落。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矛尖的幽光迅速黯淡。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骨甲沒被星力摧毀，落在雪地上，散發着淡淡的冥氣。
骨牢隨着裂山骨將的死亡而崩潰，剩下的小骨兵也在凌雲霄的純陽靈力下不堪一擊，很快被清理幹淨。荒原上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四人急促的喘息聲和風雪的呼嘯。
顧清寒撿起那塊黑色骨甲，入手冰涼，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他用重瞳仔細探查，發現符文深處竟藏着一絲極淡的火焰印記——正是炎獄魔主的氣息。
“這骨甲有問題。”顧清寒將骨甲遞給姬凝霜，“炎獄魔主似乎在骨魔族身上留下了某種印記，可能是爲了……控制它們。”
姬凝霜接過骨甲，指尖剛觸到符文，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是‘焚心咒’，炎魔族用這種咒語控制其他魔族，一旦不聽話，就會被咒火燒心而亡。看來骨魔族和炎魔族的合作，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和諧。”
凌雲霄走到顧清寒身邊，扔給他一瓶丹藥：“這是‘回靈丹’，快服下。你剛才強行催動星辰劍，靈力消耗太大了。”他頓了頓，難得沒有嘲諷，“剛才那招不錯，比在啓明山時強多了。”
顧清寒接過丹藥，道了聲謝。他能感覺到凌雲霄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或許是共同對抗魔族的經歷，讓這位驕傲的青雲宗大弟子放下了一些偏見。
鮫珠兒跑過來，小心翼翼地用定海神珠的碎片擦拭姬凝霜手臂上的黑痕。琉璃淨體的白光與珠子的瑩光融合，竟慢慢驅散了她皮膚上的黑氣。“姬姐姐，好多了嗎？”
“謝謝你，珠兒。”姬凝霜露出一絲微笑，這是她一路上第一次笑，如同冰雪初融，讓顧清寒和凌雲霄都看呆了片刻。
狐月璃走到那塊黑色骨甲旁，用腳尖踢了踢：“這東西留着是個禍害，不如毀了它。”
“等等。”顧清寒阻止了她，“這上面的冥氣很淡，炎獄魔主應該沒在上面留下太強的力量。或許……我們可以用它來做點什麼。”他的重瞳再次落在骨甲上，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姬凝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利用它，引出炎魔族的人？”
“沒錯。”顧清寒點頭，“裂山骨將死在這裏，炎獄魔主肯定會察覺。如果我們帶着這骨甲，說不定能引出它的手下，從他們口中套出更多關於昆侖墟的情報。”
凌雲霄皺眉：“這太冒險了。炎魔族的實力遠超骨魔族，就算來個冥劫期的手下，我們也對付不了。”
“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顧清寒看向昆侖墟的方向，“魅魔族已經滲透進去，骨魔族和炎魔族又在外面虎視眈眈，我們必須盡快知道他們的計劃。”
狐月璃拍了拍手：“我覺得清寒哥哥的主意不錯，冒險才有樂子嘛。再說，就算打不過，我也能帶着大家用幻術逃跑。”
姬凝霜沉思片刻，點頭同意：“我支持清寒的決定。不過我們得小心行事，一旦遇到危險，立刻撤退。”
凌雲霄見大家都同意，也不好再反對，只是哼了一聲：“到時候別指望我救你們。”
顧清寒將黑色骨甲收好，服下凌雲霄給的回靈丹，體內的靈力開始緩慢恢復。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昆侖墟等着他們。魅後的幻術、骨煞的威脅、炎獄魔主的陰謀……每一個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我們休息半個時辰，然後繼續趕路。”顧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爭取在天黑前走出斷魂荒原，太陰靈體在夜晚能發揮最大威力，我們需要姬姑娘的力量。”
姬凝霜點頭，開始打坐調息。狐月璃湊到顧清寒身邊，笑嘻嘻地說：“清寒哥哥，你剛才和凌師兄配合得挺默契嘛，是不是有點‘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顧清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別胡說。我們只是爲了對抗魔族。”
“是嗎？”狐月璃眨了眨眼，“可我剛才明明看到，他看你的眼神裏，少了很多敵意呢。”
顧清寒沒再理她，轉頭望向昆侖墟的方向。風雪中，那片雪山的輪廓若隱若現，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他握緊星辰劍，劍鞘上的星紋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必須走下去——爲了顧氏的囑托，爲了青雲宗的責任，更爲了那些被魔族殘害的無辜生靈。
半個時辰後，四人再次踏上征程。這一次，他們的步伐更加堅定，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歷經戰鬥後的銳利。斷魂荒原的風雪依舊凜冽，但他們心中的火焰，卻在悄然燃燒。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裂山骨將化作骨粉的地方，一縷極淡的黑氣悄然升起，融入風雪之中，朝着昆侖墟的方向飛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雪山深處醞釀。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