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疤臉強尼那破鑼嗓子帶着殘忍的興奮,如同毒蛇吐信,在鋼鐵迷宮般的廢棄反應釜群中回蕩:“媽的!找到痕跡了!就在這片鐵罐子裏!給老子散開!把那小雜種和老東西揪出來!死活不論!”

系統猩紅的光點在吳禹澤的視覺界面中瘋狂閃爍,如同催命的符咒:「距離:120米… 95米… 威脅系數:極高!」

冰冷的指令如同鋼針,一遍遍刺入他的意識核心:

“清除…威脅源…徹底…抹除…任務失敗懲罰:宿主…生物基質…穩定性…永久…下降…15%…”

15%!永久下降!系統冰冷的陳述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力,它不是在恐嚇,而是在宣告一個必然發生的未來——

如果他不執行,這具剛剛被重塑、充滿力量的身體,將不可逆轉地走向崩解!

身體深處,那股新生的、冰冷的力量在咆哮、在躁動!

它渴望着釋放,渴望着驗證這具軀體的強大,渴望着用目標的毀滅來平息能量的飢渴!

而殘存的人性,對殺戮的本能抗拒,在生存的絕對威脅和身體本能的渴望面前,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老瘸子如同磐石般貼在反應釜的觀察口,那把奇特的短管霰槍穩穩架起,渾濁的眼睛裏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戰場磨礪出的絕對專注。

他不需要系統提示,僅憑腳步聲和叫罵聲,就精準判斷着敵人的位置和數量。

“三個…不,四個…強尼在中間…霰彈槍…還有砍刀…”

老瘸子沙啞的聲音如同耳語,帶着金屬般的冷硬,“小子,沒時間給你哆嗦了!要麼拿起家夥拼命,要麼等死!選!”

拼命?

吳禹澤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

拿起那把簡陋的鋸齒匕首去對抗霰彈槍?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系統要他“抹除”強尼,卻沒給他任何方案!冰冷的指令下,是赤裸裸的死亡陷阱!

就在絕望如同冰水灌頂的刹那!

吳禹澤視野中,代表疤臉強尼的那個猩紅光點猛地清晰放大!

仿佛系統將所有計算力都集中在了這個目標上!

強尼那猙獰的臉、手中那杆閃着寒光的霰彈槍、甚至他因興奮而扭曲的嘴角肌肉,都如同高清影像般投射在吳禹澤的意識裏!

同時,一行冰冷的、閃爍着幽藍光芒的文字指令,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他的思維:

「執行方案:目標鎖定。靈能引導路徑:局部超載釋放(掌心)。能量輸出:最大瞬時值(警告:超出當前載體穩定閾值)。執行指令:確認/否決?」

靈能!超載釋放!掌心?!

吳禹澤的心髒幾乎停跳!

他根本不懂什麼是靈能!更不懂如何引導!

但身體深處那股躁動的力量,在系統指令下達的瞬間,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洪口!

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能量洪流**,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瞬間從他後頸的“原點”爆發,沿着一條被系統強行開辟的、灼熱劇痛的路徑,瘋狂涌向他的右臂,匯聚向他的掌心!

劇痛!

比之前的格式化更甚!

仿佛整條手臂的骨骼和神經都在被這股狂暴的能量瞬間熔化、重塑!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張開、繃緊!

皮膚下,幽藍色的能量脈絡驟然亮起,如同燒紅的烙鐵紋路,散發出驚人的高溫和光芒!

掌心中央,一點刺目的、極度不穩定的**幽藍電弧**正在瘋狂凝聚、跳躍!

周圍的空氣發出“滋滋”的哀鳴,產生細微的扭曲!

“那小子在那!開槍!”

強尼的咆哮和嘍囉的驚呼幾乎同時響起!一個嘍囉率先發現了反應釜縫隙後吳禹澤那閃爍着詭異幽藍光芒的身影和手臂!

霰彈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調轉!

“不——!”

老瘸子怒吼一聲,手中的奇特長槍猛地噴吐出熾烈的火焰!

“砰!”

老瘸子的槍聲和嘍囉的霰彈槍轟鳴幾乎同時炸響!

但吳禹澤更快!

在死亡的威脅和身體能量失控的雙重刺激下,在系統冰冷的“確認”指令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瞬間,他遵從了那最原始的、被系統引導的本能!

他猛地將那只凝聚着毀滅性能量、劇痛到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朝着強尼的方向,狠狠地——推了出去!

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刺目到極致的**幽藍電弧**,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之矛,從他掌心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滋啦——轟!!!”

電弧精準地命中了強尼剛剛抬起、準備開第二槍的霰彈槍槍管!

沒有爆炸。

被電弧擊中的槍管,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黃油,瞬間熔化成赤紅的鐵水!

強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握着滾燙槍柄的右手皮肉瞬間焦糊冒煙!

狂暴的幽藍電弧餘勢未消,如同貪婪的毒蛇,順着強尼的手臂猛地竄了上去!

“啊——!!!”

強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幽藍的電弧在他體表瘋狂流竄、跳躍!

他身上的皮甲、衣物如同紙片般燃燒、碳化!

皮膚在高溫和能量的肆虐下迅速焦黑、龜裂!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這恐怖的一幕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旁邊的嘍囉被這超自然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尖叫着連連後退!

而釋放出這一擊的吳禹澤,代價同樣慘重!

他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右臂軟軟垂下,整條手臂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仿佛被嚴重灼傷,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昏厥!

更可怕的是,一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空虛感**和**撕裂感**再次襲來!

系統冰冷的警告瘋狂刷屏:

「警告!能量超載釋放!載體穩定性下降:8%!」

「警告!局部組織過載損傷!修復需消耗基礎能量儲備!」

「警告!靈能引導路徑過載!存在永久性損傷風險!」

“強…強尼哥!”

一個嘍囉看着在地上瘋狂抽搐、身體不斷冒煙焦黑的疤臉強尼,發出驚恐的尖叫。

“怪物!他是怪物!”

另一個嘍囉徹底崩潰,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老瘸子抓住這瞬間的混亂,手中的奇特長槍再次發出怒吼!

精準的點射將剩下兩個嚇傻的嘍囉撂倒!

槍聲在巨大的反應釜間回蕩,震耳欲聾。

現場只剩下強尼那越來越微弱、如同破風箱般的痛苦嘶鳴,以及皮肉燒焦的滋滋聲。

吳禹澤癱軟在地,靠着冰冷的反應釜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和內髒灼燒般的劇痛。

他看着不遠處那團還在微微抽搐、散發着焦臭的人形焦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殺人了…用這種非人的力量…

就在這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冰冷平穩:

「目標…生物信號…已…徹底…抹除…」

「威脅源…清除…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基礎靈能引導路徑(優化版)…解鎖…10%…」

「嗡…路徑數據…傳輸…中…」

一股龐大而冰冷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吳禹澤的意識!

那是關於如何感知、引導、控制體內那股幽藍能量的初步方法!

信息精煉、高效、如同刻印在靈魂深處!

伴隨着信息的涌入,他感覺自己對體內那股狂暴力量的感知清晰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且充滿劇痛,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失控!

然而,就在這獎勵信息傳輸即將完成的刹那!

異變陡生!

吳禹澤的額頭——那個曾讓老瘸子驚駭欲絕的位置——

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被燒紅烙鐵燙傷的灼痛!

緊接着,一個極其復雜、由純粹幽藍光芒構成的幾何烙印輪廓,在他額頭的皮膚下驟然浮現!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的虛影,卻散發出一種古老、威嚴、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恐怖氣息!

“呃啊!”

吳禹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那正在平穩傳輸獎勵信息的系統聲音,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掐斷!

發出一聲刺耳的、充滿雜音的斷響:

「滋——!!!」

「警告!檢測…未知…高維…幹擾…源!」

「核心…指令…流…遭受…強…烈…排斥…!」

「強制…斷…開…連…接…」

「進入…緊急…沉…眠…模…式…」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如同斷電的機器,瞬間陷入死寂!

連帶着剛剛傳輸了一小半的靈能引導路徑信息也徹底中斷!

那股冰冷、掌控一切的存在感,瞬間從他腦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劇痛從額頭迅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

吳禹澤茫然地捂着額頭,那裏光滑依舊,仿佛剛才的灼痛和烙印虛影只是幻覺。

但腦海中那絕對的死寂感卻無比真實!

系統…沉睡了?

被什麼東西…強行排斥中斷了?!

老瘸子已經解決了剩下的威脅,正警惕地檢查着四周。

當他回身看到癱軟在地、捂着額頭一臉茫然的吳禹澤,以及地上那團徹底失去聲息的人形焦炭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吳禹澤那明顯灼傷、皮膚暗紅的右臂,最後死死盯住他的額頭。

“那東西…‘它’…怎麼了?”

老瘸子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它…它好像…突然斷了…沉睡了…”

吳禹澤的聲音虛弱而茫然,他下意識地感受着體內,那股幽藍的力量依舊存在,如同蟄伏的凶獸,但失去了系統的冰冷約束和引導,似乎變得更加…“野生”?

而額頭的烙印雖然消失,卻隱隱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種更高存在“注視”過的沉重感。

“沉睡?”

老瘸子眉頭緊鎖,渾濁的眼睛裏精光爆閃!

他猛地抓住吳禹澤的手腕,手指如同鐵鉗,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帶着探查意味的能量順着手腕涌入吳禹澤體內!

這股能量剛一進入,就如同水滴落入滾油!

吳禹澤體內那股蟄伏的、失去系統約束的幽藍力量瞬間被激怒!

如同領地受到侵犯的猛獸,狂暴地反撲而來!

試圖吞噬、同化這股外來的探查能量!

“哼!”

老瘸子悶哼一聲,瞬間撤回了手指,臉色微變。

他看向吳禹澤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驚疑和凝重。

“果然…‘它’被壓制了…或者說…被‘排斥’了!”

老瘸子沙啞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敬畏的顫抖,他死死盯着吳禹澤的額頭,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那個隱藏的烙印,“是‘源初之印’!

是‘鑄星者’的烙印在保護你?

還是在…

**淨化**你體內的‘異物’?!”

保護?淨化?異物?

吳禹澤徹底懵了。

系統是異物?

烙印在保護他?

老瘸子不再解釋,他快速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周圍。

“此地不宜久留!槍聲和剛才的動靜太大,很快會引來更多麻煩!”

他一把將虛弱的吳禹澤拽起來,語氣不容置疑:“跟我走!去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關於你腦子裏的‘東西’和你額頭的‘烙印’…有些事,你必須知道了!在‘它’…或者‘它們’…再次醒來之前!”

他口中的“它”,顯然指沉睡的系統。

而“它們”…

吳禹澤看着老瘸子眼中那深沉的忌憚,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難道除了系統和烙印,還有更恐怖的存在在覬覦着他這具被改造過的身體?

夜色更深,廢土的寒風嗚咽着穿過鋼鐵廢墟。

疤臉強尼焦黑的屍體無聲訴說着超自然力量的恐怖,而吳禹澤,這個從深淵中爬出的少年,體內沉睡着冰冷的系統,額頭烙印着古老的印記,被一個滿身謎團的老兵拖拽着,踉蹌地走向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

系統的沉睡並非解脫,而是另一場更加宏大、更加致命風暴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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