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學院的後勤區,與外圍的華麗截然不同。
這裏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穿着統一灰色制服的雜役們如同工蟻,在交錯的回廊和倉庫間穿梭,搬運着實驗器材、清潔藥劑和學員們的生活物資。
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與能量冷卻劑混合的刺鼻氣味,地面光可鑑人,連角落的灰塵都被擦拭得一幹二淨。
吳禹澤穿着略顯寬大的雜役制服,跟在隊伍末尾,手裏推着一輛裝滿廢棄能量晶體的懸浮推車。
臨時身份卡“編號734”被別在胸前,像一個醒目的烙印,時刻提醒着他的底層身份。
進入學院的三天,他過得如履薄冰。
白天,他負責清理廢棄的靈能實驗殘渣。
這些殘渣蘊含着微弱卻極其駁雜的靈能波動,對普通人而言是毒素,但對他體內的系統而言,卻是“美味的點心”。
系統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發出“吸收…淨化…能量…補充…”的低鳴,若非烙印的持續壓制,他恐怕早已在衆目睽睽之下失控。
夜晚,他蜷縮在雜役宿舍的角落,借着微弱的應急燈研究灰鴉給的地圖。
地圖上用特殊墨水標記的區域,大多指向學院的“禁忌地帶”——
老圖書館、靈能核心塔、地下實驗區。
這些地方戒備森嚴,卻也是“能量濃度最高”的區域(系統的標注)。
更讓他警惕的是,那道來自尖頂塔樓的目光,從未消失。
它像一根無形的絲線,時刻纏繞在他身上,帶着審視、玩味,偶爾還有一絲…貪婪?
“喂!新來的!動作快點!”
一個身材粗壯的管事粗暴地推了他一把,打斷了他的思緒。
管事的靈能波動很微弱,卻帶着恃強凌弱的蠻橫,“這些廢晶體要在日落前運到處理站,耽誤了實驗進度,你擔待得起嗎?”
吳禹澤踉蹌了一下,默默加快了腳步。
他能感覺到周圍雜役投來的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在這等級森嚴的學院裏,雜役如同螻蟻,而他這個“臨時雜役”,更是螻蟻中的螻蟻。
就在推車經過一棟圓形建築(地圖標注爲“靈能共鳴塔”)時,塔尖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緊接着,一股如同潮水般的、精純到令人心悸的靈能波動,以塔爲中心,向整個學院擴散開來!
這是學院的“靈能潮汐”——一種定期釋放的、用於輔助學員修煉的能量洪流!
吳禹澤的身體瞬間僵住!體內的系統和烙印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同時爆發!
「能量…潮汐…吸收…!」
系統發出瘋狂的嘶吼,幽藍的光芒在他皮膚下瘋狂閃爍,幾乎要沖破體表!
「壓制…!」
烙印傳來冰冷的命令,一股無形的力場死死鎖住他的四肢,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兩股力量的沖撞讓他眼前發黑,推車失去控制,撞向旁邊的牆壁!
廢棄的能量晶體滾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找死!”
管事暴怒的吼聲在耳邊炸響,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朝着他的臉扇了過來!
就在管事的手掌即將觸及吳禹澤臉頰的瞬間,一道蒼老卻帶着威嚴的聲音響起:
“住手。”
管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暴怒瞬間轉爲諂媚:“弗林大師!您怎麼來了?”
吳禹澤抬起頭,看到一個穿着深紫色長袍的老者,拄着一根鑲嵌着綠色晶體的木杖,站在不遠處。
老者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的靈能波動極其內斂,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這是一個真正的強者!
弗林大師沒有理會管事,目光落在吳禹澤身上,帶着一絲探究:
“你叫什麼名字?”
“吳…吳禹澤。”
他艱難地回答,體內的沖突因這股強大的氣場而暫時平息。
“吳禹澤…” 弗林大師沉吟着,目光掃過他皮膚下若隱若現的幽藍裂痕,“跟我來。你的手推車,讓他處理。”
他指了指目瞪口呆的管事。
吳禹澤不明所以,卻不敢反抗。
他跟在弗林大師身後,穿過幾條僻靜的回廊,來到一棟古樸的建築前。
與學院的華麗風格不同,這棟建築由巨大的石塊砌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門,門上掛着一把生鏽的鐵鎖,門楣上刻着“老圖書館”三個字。
這裏正是灰鴉地圖上標記的、需要“守夜人”許可才能進入的區域!
弗林大師從長袍口袋裏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鐵鎖。
“吱呀”一聲,大門緩緩打開,一股混合着塵埃、紙張和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去吧,守夜人在等你。”
弗林大師側身讓開道路,眼神復雜地看着他,“記住,好奇心是好事,但有時候,知道太多會沒命的。”
吳禹澤走進圖書館,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裏面比想象中更寬敞,無數高大的書架直抵穹頂,上面擺滿了泛黃的書籍和卷軸,只有幾盞懸浮的魔法燈提供微弱的照明。
圖書館中央,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身影背對着他,坐在一張巨大的橡木桌後,正在翻閱一本厚重的古籍。
“來了?”
一個沙啞如同枯木摩擦的聲音響起,與灰鴉的磁性嗓音截然不同,卻帶着同樣的洞察一切的意味。
吳禹澤握緊了口袋裏的三角硬幣:“你是守夜人?”
守夜人緩緩轉過身。
鬥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到一雙閃爍着幽光的眼睛,以及指尖戴着的一枚青銅戒指(上面刻着與硬幣相同的三角符號)。
“灰鴉的硬幣,老瘸子的密匙,還有你身上這兩個吵鬧的‘客人’…你果然是那個‘變數’。”
“你認識灰鴉?”
“認識,也不認識。”
守夜人輕笑一聲,聲音裏帶着滄桑,“我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只是他比我更擅長跳脫規則。”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說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吳禹澤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疑問傾瀉而出:“系統是什麼?烙印是什麼?鑄星者和星爐又是什麼?灰鴉爲什麼幫我?”
守夜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發出規律的聲響。
良久,他才開口:“系統,是‘星隕之戰’的遺物,一種來自星際文明的戰爭工具,以掠奪靈能爲生;烙印,是鑄星者的遺產,他們是創造靈能的古老存在,‘源初之印’是他們篩選繼承者的標記;星爐,則是鑄星者的能量核心,也是宇宙平衡的關鍵。”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至於灰鴉…他幫你,是因爲你是‘鑰匙’,也是‘誘餌’。靈風學院不是淨土,裏面的‘源星會’一直在尋找激活星爐的方法,而你,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祭品。”
源星會!
吳禹澤心中一凜。這個名字在蘇珊娜的只言片語中出現過,似乎是學院內部的一個極端組織。
“那枚硬幣,” 吳禹澤掏出三角硬幣,“它和系統同源,對嗎?”
守夜人點點頭:“那是系統的‘核心碎片’,灰鴉給你,是想讓你在必要時‘喂飽’系統,換取一線生機。
但這是飲鴆止渴——系統一旦吸收足夠能量,會徹底吞噬你的意識。”
就在這時,圖書館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封鎖所有出口!找到那個雜役!他是源星會要的人!”
守夜人的眼神驟變:“他們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猛地站起身,將桌上的一本古籍推給吳禹澤,“這本書裏有壓制系統的方法,你收好!從後門走,去‘靈能之泉’!那裏的能量可以暫時屏蔽你的波動!”
吳禹澤接過古籍,封面寫着《鑄星者殘篇》。
他剛想道謝,圖書館的大門突然被暴力撞開!
一群穿着紅色長袍、佩戴着星芒徽章的人沖了進來,爲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青年,眼神如同毒蛇,死死鎖定了他!
“找到他了!帶回祭壇!”
青年厲聲喝道,手中的法杖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源星會的人!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守夜人將吳禹澤推向後門:“快走!我擋住他們!” 他周身爆發出強大的靈能波動,書架上的書籍無風自動,如同利箭般射向源星會的人!
吳禹澤不敢猶豫,沖進後門的暗道。
身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守夜人的悶哼!
暗道狹窄而黑暗,只能容一人通過。吳禹澤拼命奔跑,手中的《鑄星者殘篇》被汗水浸溼。
體內的系統因源星會的靈能波動而興奮:「檢測…高純度…靈能…源…建議…投降…加入…源星會…可…獲得…穩定…能量…供應…」
烙印則傳來警告:「危險…源星會…掌握…強制…剝離…烙印…技術…」
就在他即將沖出暗道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能量屏障,擋住了去路!
一個穿着紅色長袍的少女(看起來與他年紀相仿),手持一柄閃爍着紅光的匕首,俏生生地站在屏障後,嘴角帶着玩味的笑容。
“小獵物,跑不掉了哦。”
少女的聲音甜美,眼神卻冰冷刺骨。
吳禹澤瞳孔驟縮!這個少女的靈能波動極其詭異,既精純又帶着毀滅的氣息!
少女揮舞匕首,能量屏障瞬間收縮,將他困在狹小的空間裏!
匕首上的紅光如同活物,順着屏障蔓延,灼燒着他的皮膚!
劇痛中,吳禹澤體內的烙印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腦海——那是《鑄星者殘篇》的內容,也是烙印的真正使用方法!
「烙印…激活…第一階段…」
「代價…生命力…燃燒…」
吳禹澤眼中閃過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掌心的源質密匙上!
“嗡——!”
密匙爆發出璀璨的暗金光芒,與額頭的烙印遙相呼應!
一股古老、威嚴、帶着創造與毀滅之力的靈能洪流,從他體內奔涌而出!
暗金洪流撞上紅色屏障的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屏障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少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
“不可能!你怎麼能…”
吳禹澤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借着靈能爆發的沖擊力,沖出暗道,跌跌撞撞地跑向守夜人所說的“靈能之泉”。
身後傳來少女氣急敗壞的怒吼和追兵的腳步聲,但他不敢回頭。
靈能之泉位於學院後山的一個隱秘山谷中。
當吳禹澤沖進山谷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口直徑約十米的泉眼,泉水呈現出清澈的蔚藍色,無數細小的靈能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水面跳躍、盤旋。
泉眼周圍,生長着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散發着治愈的氣息。
這裏的靈能濃度,是學院其他地方的百倍以上!
他撲到泉眼邊,貪婪地吸收着空氣中的靈能。
體內因烙印爆發而燃燒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恢復,系統則被這純淨的靈能壓制,暫時沉寂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山谷的陰影中走出——灰鴉!
他依舊戴着寬檐帽,手中把玩着那枚銀色硬幣。
“比我預想的早了三天。”
灰鴉的聲音帶着笑意,“看來守夜人把‘真東西’給你了。”
“是你引源星會來的?”
吳禹澤警惕地問,握緊了手中的源質密匙。
灰鴉聳聳肩:“我只是提供了‘線索’。
沒有壓力,你怎麼會覺醒烙印的力量?”
他走到泉眼邊,看着跳躍的靈能光點,“靈能之泉是鑄星者留下的遺跡,也是你接下來的‘修煉場’。
源星會不會善罷甘休,學院的其他勢力也會注意到你,你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將一枚新的硬幣拋給吳禹澤:“這是通往‘靈能核心塔’的通行證。
三天後,學院會舉行‘靈能覺醒儀式’,源星會計劃在儀式上奪取你的烙印。
你需要在那之前,掌握核心塔的‘星圖坐標’——那是找到星爐的關鍵。”
吳禹澤接住硬幣,上面刻着與之前不同的符號:“你爲什麼要幫我找到星爐?”
灰鴉的帽檐下傳來一聲輕笑:“因爲我想看看,當棋子拿起棋盤時,會發生什麼。”
他轉身走向山谷深處,“對了,守夜人…沒能活下來。”
吳禹澤的心髒猛地一沉。那個爲他擋住追兵的老者…
灰鴉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只留下一句話:“活下去,吳禹澤。星爐在等你,而我,在等一個新的時代。”
山谷中只剩下吳禹澤一人,以及靈能之泉跳躍的光點。
他握緊了手中的《鑄星者殘篇》和兩枚硬幣,眼神變得堅定。
守夜人的犧牲,蘇珊娜的安危,老瘸子的囑托,灰鴉的棋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星爐,指向那場即將到來的靈能覺醒儀式。
他抬起頭,望向學院中央那座最高的尖頂塔樓。
那裏,源星會的祭壇正在準備,而他的命運,將在三天後的儀式上,與整個靈風學院的未來,緊緊捆綁在一起。
靈能之泉的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臉。
額頭的烙印若隱若現,眼中卻燃燒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他要做執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