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冰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像是沉入了寒冰獄最深處的淵底,連意識都被凍成了碎片。
痛。無處不在的痛。骨頭被碾碎又重新生長的麻癢劇痛,經脈寸寸斷裂又被強行粘合的撕裂痛,識海裏那片被玄冰凍結卻又在冰層下瘋狂咆哮沖撞的熔岩火海帶來的靈魂灼痛…所有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如同億萬只毒蟻啃噬着每一寸神經。
在這無邊的痛苦與黑暗裏,一點微弱的暗紅光芒,如同風中的燭火,頑強地搖曳着。光芒深處,是那頭隕落的太古魔龍不屈的殘影,它破碎的鱗片在燃燒,斷折的龍角刺向虛無,無聲的咆哮震蕩着厲無咎破碎的靈魂:
“焚…滅…”
“弱…肉…強…食…”
“道…在…己…心…”
魔龍的意志,狂暴、凶戾、純粹,如同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本能,在黑暗與痛苦中低吼,試圖喚醒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裏蟄伏的毀滅之魂。
然而,與這暗紅魔焰相對抗的,是一縷純淨到極致、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禁錮之力的乳白色光芒。它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魔龍殘影之上,滲透進厲無咎的識海冰層之中。那是聖心蓮的力量!雖然失去了蘇妙晴這個宿主本體的持續支撐,但它殘留在厲無咎體內的淨化之力,卻如同最頑固的鎖鏈,死死禁錮着焚天之力的復蘇,帶來另一種如同靈魂被聖光灼燒、剝離的極致痛苦。
冰與火!淨化與毀滅!兩種截然相反、卻都霸道絕倫的力量,在厲無咎破碎的軀體裏,在他的識海深處,展開了最殘酷、最原始的拉鋸戰!每一次力量的碰撞與撕扯,都讓他的身體在瀕死的邊緣劇烈抽搐,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冰屑與火星,從他龜裂的皮膚下不斷滲出。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沉浮。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現:
* 姐姐厲清漪心口洇開的血花,那雙盛滿悲哀和解脫的眼睛…
* 戒律堂上,周正陽虛僞的悲憫,陰鷙長老猙獰的掌印…
* 陸沉舟最後撲向天河時,那一眼的決絕與解脫…以及身體被無數冰刃撕碎、化作漫天血霧的慘烈…
* 玉磬那貪婪的尖叫:“聖心蓮本源!歸我了!”
* 周正陽鎮嶽印砸落時,那山嶽傾塌般的恐怖威壓…
* 還有…凌霜最後刺入他後頸、後心、識海時,那雙清冷眸子裏近乎殉道的決絕與痛惜…
恨!滔天的恨!恨雲嵐宗的虛僞狠毒!恨玉磬的貪婪!恨周正陽的陰險!恨這該死的世道!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沒能早點看穿陸沉舟的枷鎖!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姐姐!恨自己連累摯友粉身碎骨!
但這恨意,不再像之前那般是焚毀一切的失控烈焰。它被清漪峰頂的鮮血澆透,被陸沉舟的犧牲冰封,被凌霜那三根刺入靈魂的冰魄銀針強行凝固。它沉澱了下來,沉入了骨髓,沉入了靈魂的最深處,化作一種比萬年玄冰更冷、比熔岩核心更熾的——絕對殺意!
善?惡?
雲嵐宗標榜的善,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是建立在掠奪與污蔑之上的空中樓閣!
他厲無咎行走的惡,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是用血與火鑄就的秩序根基!
何爲正?何爲邪?
力量…只有力量!貫徹自己意志的力量,才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真理!
陸沉舟的血不能白流!
姐姐的冤屈必須血洗!
雲嵐宗…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所有擋在這條路上的人…無論披着什麼皮囊…皆殺!
“吼——!!!”
一聲如同來自洪荒遠古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戾的龍吟,在厲無咎的靈魂深處炸響!不是魔龍的殘影,而是他自身意志與魔龍傳承徹底融合、在極致痛苦與殺意淬煉下的咆哮!
識海中,那片被聖心蓮殘力禁錮的冰封熔岩,在龍吟聲中劇烈震動!冰層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血金色的焚天之焰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熔岩,從裂痕中瘋狂噴涌而出!不再是混亂的燃燒,而是帶着一種冰冷、凝練、純粹的毀滅意志!那殘存的乳白色聖光,在血金烈焰的焚燒與沖擊下,發出“滋滋”的哀鳴,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瓦解!
焚天之力,正在以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純粹的方式,強行吞噬、煉化聖心蓮的殘存禁錮!
……
焚天崖深處,血煉窟。
這裏並非天然洞窟,而是被厲無咎以焚天之力生生從山腹中熔煉、開辟出的巨大空間。洞窟頂部倒懸着無數暗紅色的鍾乳石,如同凝固的血液。地面中央,是一個十丈見方、深不見底的血池!池中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粘稠如岩漿、散發着恐怖高溫和濃鬱血腥煞氣的暗紅色液體!這是無數強大妖獸、敵對修士的精血,混合着地底引來的狂暴地火煞氣,經年累月被焚天之力熔煉、提純而成的——**焚天血池**!
此刻,厲無咎渾身赤裸,浸泡在滾燙粘稠的血池之中,只露出肩膀和頭顱。暗紅色的池液如同活物般纏繞着他的身體,順着他身上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碎裂的骨骼縫隙、以及被冰魄銀針封住的穴位,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嗤嗤嗤——!
血池液體觸及傷口的瞬間,發出烙鐵燙肉般的可怕聲響!厲無咎的身體在昏迷中依舊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痛苦低吼。血池中蘊含的狂暴精血煞氣和地火能量,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經脈、骨髓、髒腑!強行修復着破碎的軀體,也帶來比凌遲更甚百倍的痛苦!
更有一股凶戾、狂暴的意念,順着他破碎的識海裂縫,瘋狂涌入!那是血池中無數慘死者殘留的怨念、殺意和不甘!如同無數瘋狂的厲鬼,在他意識沉淪的深淵中尖嘯、撕扯!
“殺!殺!殺!”
“恨!恨!恨!”
“力量!復仇!毀滅!”
這些怨念如同毒藥,試圖污染、同化厲無咎僅存的意志。
然而,此刻厲無咎的識海深處,那片剛剛掙脫了聖心蓮禁錮的血金色熔岩火海,驟然爆發!
“滾!”
一個冰冷、暴戾、如同神魔審判般的意志,在識海炸響!
血金色的焚天之焰席卷而出!那些涌入的怨念、煞氣、不甘的嘶吼,如同投入煉爐的殘渣,在接觸到血金烈焰的瞬間,便被無情地焚燒、淨化、吞噬!化作最精純的殺戮能量,被那旋轉咆哮的熔岩火海吸收!
焚天錄!噬靈篇!煉魂篇!
以萬物爲薪柴!以殺戮爲養分!鑄就不滅魔軀!凝練戮神之魂!
血池的狂暴能量和怨念煞氣,此刻不再是摧毀他的毒藥,反而成了淬煉他意志、修復他傷體、滋養他焚天之力的大補之物!
厲無咎的身體在血池中沉浮,每一次劇烈的抽搐和痛苦的低吼後,他身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着收攏、愈合!新生的骨骼在暗紅池液的包裹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隱隱透出一種暗金色的、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冰冷的金屬光澤!皮膚表面龜裂的血痕也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暗金琉璃般的質感,下面仿佛有熔岩在緩緩流淌。
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慢慢平復,只剩下一種被極致痛苦淬煉後的、如同刀鋒般的冰冷和漠然。
凌霜靜靜地站在血池邊緣。她依舊穿着那身灰布長裙,但臉色比在清漪峰時更加蒼白,氣息也虛弱了許多。強行施展“冰魄封魂”之術,幾乎耗盡了她所有修爲和本命寒元,自身也遭受了嚴重的反噬。此刻,她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血池中那個身影,看着他身體在毀滅與重生的邊緣掙扎、蛻變。看着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氣漸漸被一種更內斂、更冰冷、也更純粹的毀滅意志所取代。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復雜。有看到焚天血池那恐怖修復力的震撼,有對厲無咎承受非人痛苦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她知道,清漪峰上陸沉舟的血,已經徹底澆滅了厲無咎心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從這血池中走出來的,將不再是那個被仇恨驅使的復仇者,而是一尊真正漠視生死、只尊己道的…焚天魔神。
就在這時,影梟那如同融入陰影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凌霜身側。他單膝跪地,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主上,凌姑娘。‘夜梟’最後傳訊。”
他雙手呈上一枚布滿裂痕、幾乎要碎裂的漆黑玉簡,玉簡上沾染着暗紅的血跡。
“雲嵐宗戒律堂首座周正陽,攜內門執法長老玉磬,率百名內門精銳,由三位金丹後期長老壓陣,乘‘破雲梭’,已突破北地屏障,直撲焚天崖!距此…不足三千裏!”
“其行蹤已被我方外圍哨探發現,但…哨探盡歿,只傳回此訊!”
“另,破雲梭上…探測到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疑有…元嬰級力量投影!”
“元嬰投影?!”凌霜清冷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雲嵐宗竟如此決絕!爲了剿滅厲無咎,不惜動用元嬰老祖的力量投影!這已不是圍剿,而是毀滅性的打擊!
血池中,厲無咎緊閉的雙眼,在影梟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睜開!
沒有痛苦,沒有迷茫,沒有狂暴的烈焰。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瞳孔深處,不再是燃燒的暗金熔岩,而是化作了兩輪緩緩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金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純粹到極致的血色寒芒,如同宇宙終結時最後的星辰,散發着令人骨髓凍結的絕對殺意!
他緩緩從粘稠如岩漿的焚天血池中站起。
暗紅色的池液順着他如同暗金琉璃鑄造般的強健身軀流淌而下,滴落在池面上,發出“嗤嗤”的輕響,騰起細小的血霧。他身上的傷口已盡數愈合,只留下一些淡淡的暗金色疤痕,如同古老的圖騰。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皮膚下隱約可見血金色的光芒流轉。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外泄,卻散發着一股無形的、如同深淵般的恐怖壓迫感,仿佛他自身就是一個行走的黑洞,隨時準備吞噬萬物。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目光掃過影梟呈上的染血玉簡,掃過玉簡上“元嬰投影”那幾個刺目的字眼,最後,落在了凌霜那張蒼白卻依舊清冷的臉龐上。
沒有言語。
厲無咎抬起右手。那只手,蒼白依舊,骨節分明,卻帶着一種冰冷的、金屬般的質感。他對着血池邊緣的石壁,虛虛一抓。
嗡!
石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空氣微微扭曲。一柄通體漆黑、布滿細密血色鱗紋的長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刀身狹長,弧度猙獰,刀柄是慘白的龍骨,頂端鑲嵌着一顆幽光流轉、如同魔龍之瞳的暗紅寶石——龍骨刀!
刀入手,發出一聲低沉而歡愉的嗡鳴!仿佛沉睡了許久的凶獸被主人喚醒!刀身之上,那些細密的血色鱗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着暗紅的光芒,一股更加凶戾、更加純粹的毀滅氣息,瞬間與厲無咎周身那深淵般的壓迫感融爲一體!
厲無咎握着刀,一步踏出血池。
粘稠的血池液體在他腳下瞬間氣化。他赤裸的身軀上,暗紅色的池液迅速蒸發、消失,露出下面如同暗金琉璃般、流轉着血金光澤的完美軀體。他沒有去取衣物,似乎這具身軀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戰甲。
他走向洞窟出口。腳步沉穩,踏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咚…咚…”聲,如同戰鼓擂響,每一步都敲在影梟和凌霜的心頭。
“主上!元嬰投影非同小可!是否暫避鋒芒?焚天盟基業可…”影梟看着厲無咎那毫無情緒波動的背影,忍不住急聲道。元嬰級的力量,哪怕只是投影,也絕非金丹可以抗衡!那是質的差距!
厲無咎的腳步,在洞窟出口的陰影處停下。
他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相互刮擦,在空曠的血煉窟內緩緩響起,清晰地傳入影梟和凌霜的耳中:
“基業?”
“焚天盟,因我意志而生。”
“若我退,它便無存續之必要。”
“若我死…”他頓了頓,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便讓它…隨我一同焚盡。”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了洞窟,走進了焚天崖外那翻涌着鉛灰色濃雲、罡風呼嘯的世界。
影梟和凌霜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決絕。影梟不再猶豫,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陰影,緊隨厲無咎而去。
凌霜看着厲無咎消失在洞口那孤絕的背影,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化爲一片冰寒的堅定。她盤膝坐下,雙手掐訣,不顧自身嚴重的反噬,強行調動起殘存的所有冰魄之力,三根閃爍着幽藍寒芒的冰魄銀針再次懸浮於她身前。這一次,不是爲了壓制,而是爲了…在必要時刻,成爲刺向敵人的最後一根毒刺!
……
焚天崖外,千裏鉛雲低垂,罡風如刀。
一艘龐大無比、通體閃爍着冰冷金屬光澤、形如梭魚的巨舟,撕裂厚重的雲層,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懸停在焚天崖前方的虛空之中!巨舟長達百丈,船體覆蓋着銀灰色的甲板,上面銘刻着密密麻麻的雲紋陣法,散發出強大而精密的靈力波動。舟首尖銳如矛,兩側船舷延伸出數十門閃爍着寒光的巨大靈能炮口,此刻正緩緩調整着角度,鎖定了下方如同猙獰巨獸匍匐的焚天崖堡壘!
這便是雲嵐宗戰爭法器——**破雲梭**!
梭體之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影。清一色的雲嵐宗內門弟子服飾,氣息凝練,眼神銳利,最低也是築基中期修爲!他們結成戰陣,靈力連成一片,如同肅殺的烏雲,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梭首甲板,三道身影傲然而立,如同俯瞰螻蟻的神祇。
正中一人,正是戒律堂首座周正陽!他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樸素青袍,面容方正威嚴,但此刻眼中卻再無半分悲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他負手而立,周身散發着如同山嶽般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赫然已是金丹大圓滿之境!顯然在清漪峰上,他並未出盡全力!
左側,是臉色依舊帶着一絲蒼白、但眼中貪婪與怨毒更盛的玉磬長老!她周身水藍色的靈力如同寒潮涌動,死死盯着焚天崖的方向,仿佛要將那個讓她功虧一簣的“邪魔”生吞活剝。
而在周正陽右側稍後半步,站着一位面容枯槁、身形佝僂、穿着灰撲撲麻布袍子的老者。老者雙眼渾濁,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手中拄着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木拐杖。但周正陽和玉磬看向他時,眼神中都帶着難以掩飾的敬畏!他便是雲嵐宗此行真正的底牌——元嬰老祖“枯木尊者”的一縷神念投影!雖然只是一縷神念,但元嬰境界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和掌控,絕非金丹可以想象!
“焚天盟主厲無咎!你屠戮同門,殘害生靈,魔焰滔天,罪不容誅!”周正陽的聲音灌注了磅礴靈力,如同滾滾雷音,響徹整個焚天崖上空,帶着審判般的威嚴,“今日,雲嵐宗替天行道,誅滅邪魔!焚天盟上下,雞犬不留!降者,可留全屍!”
隨着他的話音,破雲梭兩側那數十門巨大的靈能炮口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匯聚、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鎖定了焚天崖各處要害!
焚天崖堡壘之上,留守的焚天盟部衆早已嚴陣以待。血煞堂、刑堂、戰堂…所有凶徒臉上沒有恐懼,只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嗜血!他們緊握兵器,周身煞氣升騰,死死盯着空中那艘如同死神般的巨梭!投降?焚天盟的字典裏,沒有這兩個字!只有戰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戰即將爆發的瞬間!
一道身影,如同從焚天崖那猙獰的堡壘陰影中生長出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崖頂最高的、那根刻着“弱肉強食”的猙獰石柱頂端。
玄黑的長袍在凜冽的罡風中紋絲不動,仿佛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身姿挺拔,如同插在屍山血海中的染血戰旗。他手中握着一柄通體漆黑、纏繞着血色龍紋的長刀,刀尖斜指下方翻涌的雲海。
正是厲無咎!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讓整個喧囂肅殺的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破雲梭上,所有雲嵐宗弟子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周正陽的瞳孔微微一縮,玉磬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怨毒,而那位枯木尊者投影的渾濁老眼,也第一次抬了起來,毫無生氣的目光落在厲無咎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焚天崖上,所有部衆看着那道孤絕的身影,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火焰!盟主!他們的焚天之主!
厲無咎緩緩抬起頭。暗金色的漩渦瞳孔,如同兩個冰冷的黑洞,無視了那密密麻麻的靈能炮口,無視了那百名精銳內門弟子組成的肅殺戰陣,無視了金丹大圓滿的周正陽和怨毒的玉磬,最終…定格在那位拄着枯木拐杖、氣息微弱的老者投影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看待路旁礙事石塊的冰冷。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罡風和靈能炮的嗡鳴,如同寒冰鑄就的刀鋒,刮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雲嵐宗。”
“周正陽。”
“玉磬。”
“還有…那截爛木頭。”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枯木尊者的投影上。
“很好。”
“都來了。”
“省得…本座去找。”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厲無咎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沒有氣勢的爆發。他只是極其簡單、極其自然地,舉起了手中的龍骨刀。
動作不快,卻帶着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輪回的絕對韻律!
隨着他舉刀的動作,整個焚天崖頂,風雲突變!
轟隆隆——!!!
天空那厚重的鉛雲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瘋狂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覆蓋了方圓數十裏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暗紅色的雷光如同狂舞的魔龍,在雲層深處瘋狂閃爍、匯聚!一股源自地脈深處、狂暴到極致的煞氣與火行靈力,被強行抽取、引動!順着厲無咎的雙腳,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他體內!
他周身那深淵般的恐怖壓迫感,瞬間化爲實質的焚滅風暴!玄黑的長袍在風暴中獵獵作響,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燃燒!眉心處,一道極其細微、卻散發着洪荒凶戾氣息的暗紅豎痕,若隱若現!
“焚天——引煞!”
冰冷的聲音,如同神魔敕令!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凝練到如同實質的暗紅色能量光柱,混雜着狂暴的雷霆與焚滅一切的煞火,如同來自九幽煉獄的滅世之矛,從厲無咎舉起的龍骨刀尖轟然爆發!撕裂長空!帶着湮滅萬物的恐怖威勢,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轟向懸停在空中的破雲梭!
目標——直指梭首甲板上,那三道身影!尤其是…那道拄着拐杖的枯槁投影!
“狂妄!”周正陽臉色劇變,厲喝一聲!他沒想到厲無咎竟敢主動攻擊,更是一出手就直指元嬰投影!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和找死!他雙手猛地結印,周身土黃色靈光暴漲!
“周天雲禁——不動山嶽!”
一面巨大無比、銘刻着無數山嶽符文、散發着厚重如大地般氣息的土黃色光盾,瞬間在破雲梭前方凝聚成型!光盾凝實無比,仿佛能抵擋世間一切攻擊!
玉磬也尖嘯一聲,雙手揮動,引動破雲梭自身的防御陣法!一層層閃爍着符文光芒的靈力護罩瞬間疊加在土黃色光盾之後!
而那位枯木尊者的投影,渾濁的老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那是如同螻蟻撼樹般的輕蔑。他甚至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一股無形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浩瀚威壓瞬間降臨!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如同規則般不可抗拒!試圖直接禁錮厲無咎發出的那道滅世光矛!
然而!
那道蘊含着焚天煞火與狂暴雷霆的暗紅光柱,在接觸到枯木尊者那無形威壓的瞬間,並未如預想般被禁錮、消弭!
光柱內部,那點純粹到極致的血色寒芒驟然亮起!一股源自太古魔龍、凶戾絕倫、焚滅萬法的本源意志轟然爆發!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刺入牛油!枯木尊者那足以禁錮金丹巔峰的無形威壓,竟被那血色寒芒蘊含的焚滅本源意志,硬生生地撕裂、洞穿!
轟!!!
暗紅光柱狠狠地撞擊在周正陽凝聚的“不動山嶽”光盾之上!
震耳欲聾的恐怖爆炸響徹雲霄!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如同滅世的海嘯,瘋狂地向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咔嚓!咔嚓嚓——!
那號稱“不動如山”的土黃色光盾,在蘊含了焚滅本源意志的光柱沖擊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表面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緊接着,轟然爆碎!
光柱去勢稍減,卻依舊帶着毀天滅地的餘威,狠狠撞在破雲梭層層疊疊的靈力護罩之上!
噗噗噗噗——!
如同氣泡被戳破!一層層堅固的靈力護罩如同紙糊般接連破碎!狂暴的能量狠狠撞擊在破雲梭那銀灰色的金屬船體之上!
轟隆!!!
巨大的破雲梭如同被遠古巨獸狠狠撞中,船體劇烈地搖晃、傾斜!刺耳的金屬扭曲呻吟聲令人牙酸!堅硬的銀灰色甲板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邊緣融化、變形!靠近撞擊點的數十名結陣的雲嵐宗內門精銳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恐怖的能量沖擊和高溫下瞬間汽化!化爲飛灰!
梭首甲板,周正陽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氣血翻涌,連退數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玉磬更是花容失色,尖叫着祭出一面水藍色寶鏡護在身前,寶鏡靈光劇烈閃爍,才勉強擋住逸散的沖擊波!
而那位枯木尊者的投影,佝僂的身體終於微微晃動了一下!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凝重和一絲…驚疑!他死死地盯着焚天崖頂那個持刀而立的玄黑身影,看着他那雙毫無波瀾的暗金色漩渦瞳孔,以及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暗紅豎痕!
“魔龍…逆鱗?!”一個沙啞、幹澀,仿佛枯木摩擦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震驚,從枯木尊者的投影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