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快把這個刁奴拿下,打死他!”
袁夫人當即就站起來,一疊聲地喊婆子們進來綁人。
跪在外間地上的旺財急得猛磕頭。
“國公爺,夫人,冤枉呀!小人冤枉呀!這都是大少奶奶胡說的!”
“放屁!”袁夫人掀了簾子,沖出去照着旺財的臉就扇了兩巴掌,“大少奶奶素來待人和氣,處事公道,怎會冤枉你一個奴才?定然是你這小子想要私吞了家裏的銀錢!”
“琥珀,讓人上外頭叫個人牙子來,把這小子遠遠地發賣了!”
這一聲“放屁”和那接踵而來的幾巴掌,讓沈明月愣住了。
素日禮佛的袁夫人,竟然也有這般彪悍的時候?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寧國公,寧國公顯然也被驚呆了。
“你母親她......她其實挺豪爽的。”
寧國公摸了摸鼻子,很不自在地咳嗽兩聲。
很快就進來幾個粗使婆子,把旺財給拖出去了。
有袁夫人發話,想必這兩日就能將旺財發賣。
沈明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旺財這個刁奴,一直仗着是裴信的親隨,就不把她這個大少奶奶放在眼中。
她還記得前世她和敏兒被趕出府,敏兒生病發熱,她抱着敏兒上門求助,是旺財惡語奚落,還把他們母子打了出去。
沈明月一直記得這筆賬呢,如今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大概是被袁夫人的彪悍嚇住了,寧國公坐了一會兒,也沒再提要去打死裴信,吃了兩口茶,便抬腳走了。
琥珀跟着送出去,轉眼回來,在袁夫人跟前輕聲說道:“夫人,國公爺去了東府。”
“我就知道!”
袁夫人將念珠狠狠砸過去,琥珀一張臉都紅了。
她也不敢吭聲,忍着眼淚跪下去,將念珠撿起來,掏出帕子擦了又擦,才高高舉過頭頂。
“滾!”
琥珀舉着念珠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簾子一放下,她的眼淚便止不住了。
“姐姐這是怎麼了?”跟着沈明月來的瑞香笑着上前,挽着琥珀的胳膊就將她拖進偏房,“大年下的,在主子跟前,咱們做奴才的可不興掉眼淚呀,有什麼委屈,姐姐說給我聽聽,我給姐姐開導開導。”
正房內,沈明月十分乖巧地坐在繡墩上,沒等袁夫人開口,她便笑臉盈盈地誇贊袁夫人。
“夫人可真威武!方才那一招敲山震虎,叫國公爺好一頓誇呢。”
寧國公不在,沈明月懶得叫袁夫人“母親”,還是這一聲“夫人”喊起來不惡心。
袁夫人也很不習慣沈明月喊她“母親”。
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商戶女,有什麼資格喊她母親?
“你此話當真?老爺真的誇我?既然誇我,爲何又要去東府?”
沈明月往前湊了湊,臉上的笑容甜得能膩死人。
“夫人,那邱夫人使了半輩子的狐媚手段,豈是咱們一時半會兒能鬥得過的?夫人且等着瞧吧,過兩日,便有她哭的了。”
袁夫人本想斥責沈明月,可一瞧沈明月這模樣,想起齊媽媽的話,就忍住了火氣:“你去吧,以後要回這樣的事,看準老爺不在的時候再回,鬧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沈明月忙答應下來,又哄了袁夫人幾句,才出了正院。
瑞香已經等在外頭,她忙迎上來,扶着沈明月的手,低聲道:“奶奶,那琥珀着實可憐,胳膊上青青紫紫一大片,都是袁夫人掐的,還有那見不得人的地方,琥珀也不好叫我看,我估摸着,她被磋磨得不輕。”
沈明月冷下臉。
袁夫人蛇心佛口,對身邊人尚且如此,對她這個一向看不順眼的兒媳婦,就更不會心慈手軟。
“叫孫大有家的去外頭買些上好的傷藥,你得了閒兒,背着人,送給琥珀,也不必提起我,只當是你們私下的交情。”
袁夫人能在她身邊安插纖巧,她就能在袁夫人身邊安插琥珀。
不就是比誰手段高明麼?
她自小便理家,這點手段還是有的。
忙活了一天,一回擷芳館,還沒吃上一口熱茶,敏兒那裏便鬧騰起來。
三歲的孩子說話已經很流暢了,他窩在奶娘懷中,抓着奶娘的耳墜子就不放手,把奶娘的耳垂都扯出了血。
奶娘也不敢撒手,只一個勁兒地哄着敏兒。
這麼小的孩子就這麼霸道,長大了還得了!
沈明月上前就握住敏兒的小手,虎着臉呵斥他:“還不快鬆手!再不鬆手,我就餓你兩天!”
敏兒被嚇住了,嗚嗚咽咽地鬆開手,轉臉就趴在奶娘肩頭,惡狠狠地瞪着沈明月。
“娘是壞人!我不要娘!”
小孩兒的雙眸黑白分明,也正因如此,那眼神中的惡意才會叫人脊背發涼。
沈明月不由自主便想起了割掉她舌頭的少年。
少年漠然又殘忍的雙眸,和眼前稚子惡狠狠的雙眸重合在一起,叫沈明月直打哆嗦。
她抬手就狠狠地打了敏兒的屁股。
“是誰教你的!是誰告訴你,娘是壞人的!你不要娘,你能要誰去!”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勁兒,敏兒登時便哭聲震天。
“娘是壞人!我要連姨娘!我不要你!我不要你!”
好個連姨娘,原來是你在搗鬼。
敏兒哭得收不住,奶娘和丫頭們怎麼哄都不行。
奶娘也沒法子,竟忍不住埋怨沈明月。
“哥兒還是個吃奶的孩子呢,奶奶怎麼忍心下得去這樣重的手?奶奶瞧,哥兒的屁股都紅了,這若是連姨娘知道了,定然要心疼壞了。”
沈明月一怔。
一個奶娘,也敢指責她?
她冷下臉,轉頭就吩咐瑞香把孫大有家的叫來。
“敏兒馬上就三歲了,哪裏還用得着吃奶?明兒個把這奶娘送出府去,把你媳婦兒喊來帶敏兒,告訴你媳婦兒,她帶敏兒,好壞我不管,最要緊的只有一條,不許敏兒到連姨娘那裏去!”
敢攛掇她的兒子跟她離心,連姨娘的膽子可不小!
且等她應付了接下來的風波,再收拾連姨娘。
當晚,裴信便氣沖沖地闖進屋,丫頭們攔都攔不住。
“小月,你今日叫我丟了好大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