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眼狼!”
沈明月咬着牙,低低地罵了一聲。
她爲了叫奶娘安心照顧敏兒,每個月給奶娘四兩銀子的月例,一年四季衣裳鞋襪各兩套,年節下的禮也不少,平日裏有什麼好吃好喝的更是從來沒少過奶娘的。
她待奶娘不薄啊!
爲何奶娘背地裏要捅她一刀?
上輩子她便是這麼稀裏糊塗地死了,這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求一個答案。
“瑞香,去把奶娘找來,我要問問她,她的心是浸了墨汁嗎?怎麼能這麼黑!”
“奶奶!萬萬不可!”
瑞香扶着沈明月的胳膊,急忙安撫。
“敏哥兒的奶娘不是咱們國公府的人,又不曾籤下身契,奶奶已經開口要攆走她,若是奶奶跟她撕破臉,她這一出府去,那張嘴到處亂說,豈不是敗壞了奶奶的名聲?”
沈明月揪着大迎枕冷笑了兩聲。
“我待她好,她就能把嘴巴閉上麼?她人還沒有出府去,就已經到處亂說了,我要是不給她點厲害瞧瞧,待她出了府,她能蹦躂到天上去!把她叫來!”
沈明月發了脾氣,底下的人不敢不遵從。
瑞香出了屋子去喊奶娘,纖巧正好從廚房那邊端了點心來,見狀忙攔下瑞香:“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瑞香心裏不齒纖巧爲人,便扯了扯嘴角,繞過了纖巧。
“跟你說話呢!”纖巧追過來,“我才聽着奶奶在屋裏發了脾氣,是誰惹着奶奶了?”
瑞香斜了她一眼:“你管這麼多做什麼?橫豎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得意什麼?”
瑞香走後,纖巧背着人啐了一口,掀了簾子進屋,把點心放在小炕桌上,爬上炕頭,跪着給沈明月捏腿。
“奶奶這一陣子身子不爽利,凡事更應該放寬心,何苦爲了一點小事發脾氣呢?我看,都是瑞香不好,仗着她自己是奶奶身邊親近的人,便越發拿大了,也不知道勸着奶奶一點。”
沈明月閉着眼,任由纖巧伺候,等纖巧發完牢騷,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把瑞香攆了,提了你做大丫頭,可好呀?”
纖巧喜得立馬下了炕,跪在地上給沈明月磕頭:“奶奶抬舉我了,我何德何能啊,不過......”
“知道自己無德無能就好,”沈明月輕飄飄地打斷她,“你既沒有能耐,德行也不夠,就別老想着攀高枝,小心哪一日摔下來,摔死你。”
纖巧身子一震,忙抬頭覷着沈明月的臉色,心裏七上八下的,見沈明月一如既往溫和地對她笑着,又拿不定主意,不知沈明月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沈明月揮手叫她下去,她便趕緊出了門,去後罩房找齊媽媽了。
沈明月見她出去了,就朝着丫頭繡球使了個眼色。
繡球緊跟着便出去了。
一會兒功夫,瑞香便帶着敏哥兒奶娘進了屋。
沈明月反手便扔過去一個大迎枕,正好砸在奶娘臉上。
“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吃我的,喝我的,使喚着我的銀子,卻跑去給連姨娘通風報信?是欺負我性子好嗎?”
奶娘誠惶誠恐,扎煞着雙手,急忙忙地解釋:“奶奶,我只是尋思着明日就要出去了,想去跟連姨娘說兩句話......”
“有什麼好說的!連萍是你娘還是你老子!怎麼不見你來跟我說說話?”
屋子裏的人都嚇壞了,她們可從沒見奶奶發過這樣大的脾氣,個個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唯恐這把怒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我身邊養不起你這樣的人,你即刻就收拾了包袱出門,出去以後管好你那張嘴,你要是敢亂說話,叫我知道了,你家裏人可就別想在京城住下去了。”
奶娘吃驚地抬起頭:“現在就叫我走?奶奶,外頭的天都黑了!”
“天黑了又怎樣?年關底下,到處都是巡夜的,你還怕走在大街上,被人搶了不成?”
“地錦!你跟着奶娘,看着她收拾東西,她當初帶了什麼進咱們府,出去的時候,就只能帶這些走,但凡是府中賞賜的一應衣裳鞋襪,一件都不許她帶出去!”
奶娘霎時間就抹起眼淚。
卻又不敢哭出聲。
奶奶不似往常一般好性子,她便不敢再鬧騰,抹着眼淚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灰溜溜地出府去了。
京城槐樹胡同內,裴延正在看北地來的密信,江淮走進來,拱手稟告:“二爺,西府二房那邊攆了一個人。”
裴延擰眉:“攆了一個人?”
偌大的一個國公府,下人們做錯了事,常有被攆出去的,這有什麼稀奇的?
竟值得江淮當成一件正經事來回稟。
這個江淮,怕是腦子進水了。
“是,西府的奶奶攆了哥兒的奶娘,叫那奶娘夜裏便走,還不許那奶娘拿這幾年在府中積攢下來的東西呢。”
裴延手一頓,密信一角便被扯了下來。
他隨手將那密信卷成一個紙筒,湊近燭火點燃。
看着一張密信化成灰燼,他才淡淡道:“叫個人,跟着那奶娘,震嚇兩句,這個關頭,莫要叫那奶娘在外頭胡說,壞了府上的名聲。”
江淮不解:“二爺,是西府的奶奶做事太狠辣,那奶娘要壞,也是壞的西府的名聲,跟咱們東府不相幹,二爺何必要出手相助?”
“糊塗!”
裴延眼神凌厲如刀,江淮忙垂首站好。
“無論是東府還是西府,都是寧國公府,西府的名聲壞了,難道東府還能逃得脫麼?眼下朝中暗流涌動,多少人盯着國公府呢,這個節骨眼上怎能鬧出事來?還不快去!”
臘月寒風吹得窗外枯枝嗚嗚作響。
裴延踱步到窗前,盯着天上一輪彎月,心裏無端端地有些毛躁。
他摸了摸臉頰上那一處抓痕,不知怎的,竟想到了沈明月。
一向溫柔賢惠的嫂嫂,竟對一個奶娘發這樣大的脾氣,這裏頭怕是有什麼內情。
“江淮!”
他又把江淮叫了回來。
“去查查那奶娘做了何事會被攆。”
江淮狐疑地盯着裴延,裴延便惱了。
“叫你去,你便去!我那嫂嫂不是個愛惹麻煩的,我疑心,那奶娘必定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說不定,她是外頭人安插進國公府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