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年輕人送回家時,李逍的腿都在打顫。
不是嚇的,是真的虛。
龍煞印爆發時那股蠻橫的力量像抽走了他半條命,現在走路都發飄,眼前時不時發黑。清風道長跟在後面,手裏捻着幾張黃符,時不時往路邊的樹影裏扔一張,符紙落地即燃,化作淡淡的青煙,驅散那些趁機靠近的“小東西”。
“師父,我這算不算……拖後腿了?”李逍喘着氣問,聲音發虛。
清風道長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不算。至少沒被水鬼拖進河裏,還誤打誤撞傷了它,比我預想中強點。”
這話說得像嘲諷,卻奇異地讓李逍鬆了口氣。
回到三清觀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觀裏沒開燈,只有香案上點着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清風道長從布包裏掏出個小陶罐,倒出兩顆黑色的藥丸,遞給李逍一顆:“吃了。”
藥丸聞着一股草藥味,有點像王婆的艾草,李逍沒猶豫,扔進嘴裏嚼了嚼,有點苦,咽下去後,肚子裏慢慢升起一股暖流,頭暈眼花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這是‘補氣丹’,”清風道長自己也吃了一顆,“暫時能補補你耗損的氣血,但治標不治本。真想不被龍煞印‘反噬’,還得靠收放術。”
他走到香案前,鋪開一張黃符,拿起毛筆蘸了朱砂,卻沒畫符,只是在紙上畫了個奇怪的圖案——像個簡化的龍形,首尾相接,中間圍着一個“收”字。
“看好了,”他指着圖案,“這就是收放術的‘引氣圖’。你每天對着它打坐,想象龍煞印的力量像水流一樣,順着這個圖案循環,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慢慢就能找到感覺。”
李逍湊近了看,圖案的線條流暢有力,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韻律,盯着看久了,竟覺得手腕上的龍煞印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
“記住,收放術的關鍵是‘意’,不是‘力’。”清風道長強調,“別用蠻力去‘逼’它,要用意念去‘引導’,就像馴馬,你得讓它聽你的,而不是跟它硬剛。”
接下來的幾天,李逍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收放術上。
白天上課,他趁老師不注意,就在草稿紙上畫引氣圖,畫得越來越熟練,連張磊都好奇地問:“你這畫的啥啊?看着像龍又不像龍的。”
“秘密。”李逍笑了笑,把草稿紙揉了。
晚上放學,他就往三清觀跑,先畫幾張護身符練手,然後對着引氣圖打坐,練習引導龍煞印的力量。
一開始,還是沒什麼進展。
龍煞印的力量像頭倔強的牛,你越想拉它,它越往後掙,每次嚐試引導,都只有手腕發燙,最多就是冒出幾縷微弱的青黑色氣流,連張紙都燒不壞。
“別急,”清風道長看得開,“當年我師父教我這招,我練了半年才摸到門道。你這才幾天?急啥?”
話是這麼說,李逍心裏還是有點急。
護城河的水鬼還沒解決,誰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出來害人?他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底氣,也能多保護一個人。
這天晚上,他打坐時,突然感覺腦子裏“嗡”了一聲。
不是累的,是像有根弦被撥動了。
他順着那股感覺,集中意念,想象龍煞印的力量像水流一樣,順着引氣圖的線條流動。這一次,他沒用力“逼”,而是試着用一種更柔和的意念去“哄”,像哄個鬧脾氣的孩子。
奇跡發生了。
手腕上的龍煞印微微一動,一股微弱的青黑色氣流慢慢涌了出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而是像一條溫順的小溪,順着他的意念,在指尖盤旋了一圈,又慢慢縮回了印子裏。
“成了!”李逍驚喜地睜開眼,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成功了!
雖然只是很微弱的力量,持續的時間也只有幾秒鍾,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控制龍煞印的力量,不是靠恐懼,不是靠本能,而是靠自己的意念!
清風道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臉上帶着難得的贊許:“不錯,總算開竅了。記住這種感覺,多練幾次,慢慢就能收放自如了。”
李逍點點頭,心裏的興奮勁兒久久不散。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雖然還不穩,但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就在這時,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婆的聲音帶着慌張闖了進來:“道長!不好了!護城河那邊……又出事了!”
李逍和清風道長對視一眼,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怎麼了?”清風道長站起身,抓起桃木劍。
“剛聽巡邏的老張說,”王婆喘着氣,臉色發白,“剛才有人在河邊看到……看到好多人影在水裏晃,還聽到唱歌的聲音,像是……像是好多女人在唱!”
好多人影?唱歌?
李逍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不止一個水鬼?
“走!”清風道長沒多問,抓起布包就往外走,“小逍,跟上!”
李逍抓起自己的小桃木劍,還有口袋裏的糯米和艾草,快步跟了上去。
趕到護城河時,河邊已經圍了幾個膽大的街坊,遠遠地看着河面,不敢靠近。
“道長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逍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
河面上,哪還有之前的平靜?
整個河面都籠罩在一層濃濃的白霧裏,比上次更濃,更詭異,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人影在晃動,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面無表情,像木偶一樣在水裏沉浮。
更可怕的是,霧氣裏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咿咿呀呀的,像是無數個女人在同時哼唱,調子婉轉,卻透着說不出的陰森,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逍忍不住問,握緊了手裏的小桃木劍。
“是‘水鬼陣’。”清風道長的臉色異常凝重,“那只勾魂水鬼不是單打獨鬥,它召集了河裏所有的枉死鬼,想借衆鬼的怨氣,強行沖破‘河神’的封印,徹底占據這條河!”
“河神?”
“每條河都有河神,負責鎮壓水裏的邪祟。”清風道長解釋,“但這護城河的河神早就因爲連年污染,神力衰弱,怕是壓不住這麼多水鬼的怨氣了。”
他從布包裏掏出一把糯米,撒向河面:“糯米驅邪,暫時能擋住它們上岸。”
糯米落在霧裏,發出“滋滋”的輕響,霧氣似乎淡了一點,但很快又濃了起來。
“不行,”清風道長皺眉,“怨氣太重,糯米沒用。小逍,準備好,今晚可能要硬仗了。”
李逍點點頭,手心全是汗,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念清心咒。
就在這時,霧氣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
上次那個青面獠牙的水鬼,帶着十幾個同樣青面獠牙的“同伴”,沖破糯米的阻礙,從水裏沖了出來!
它們一個個都淌着水,頭發像水草一樣拖在身後,青黑色的臉上滿是怨毒,嘶吼着撲向岸邊的人!
“孽障!”清風道長低喝一聲,桃木劍上挑着黃符,念動咒語,符紙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劈向最前面的水鬼!
“嗷——!”水鬼被火光擊中,發出一聲慘叫,倒飛回去,撞在後面的同伴身上。
“小逍,用護身符!”清風道長喊道。
李逍反應過來,掏出一張剛畫好的護身符,對着沖過來的一個水鬼扔了過去!
護身符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貼在了水鬼的額頭上,“滋”的一聲,水鬼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冒煙,動作慢了下來。
“好樣的!”清風道長贊了一聲,桃木劍揮舞得更快,劍光閃爍,逼得水鬼們不敢靠近。
但水鬼太多了,殺了一個又來一個,像無窮無盡一樣,很快就把他們師徒倆圍在了中間。
一個水鬼繞到李逍身後,尖利的爪子抓向他的後背!
李逍感覺到背後一涼,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就是現在!用收放術!”清風道長的聲音適時響起。
李逍來不及多想,集中意念,引導龍煞印的力量!
這一次,他沒有慌,沒有怕,只是平靜地“命令”那股力量——放!
“嗡——!”
手腕上的龍煞印爆發出一陣青黑色的氣流!
比上次更強,更凝實!氣流像一只無形的手,精準地拍在身後的水鬼身上!
“嗷——!”水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被氣流撕碎,化作一縷黑煙!
李逍愣住了。
他做到了!
他真的主動控制住了龍煞印的力量!
而且……威力比上次大了好多!
“別愣着!乘勝追擊!”清風道長喊道。
李逍回過神,信心大增!他再次引導龍煞印的力量,這一次,他試着“收”了一點,讓氣流變得更集中,像一把鋒利的劍,刺向沖過來的水鬼!
“嗷!”“嗷!”
接連兩個水鬼被氣流擊中,慘叫着化作黑煙!
清風道長看得眼睛一亮:“好小子!悟性不錯!”
有了龍煞印的助力,局勢很快逆轉。水鬼雖然多,但在至剛至陽的龍煞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一個個被擊飛,被撕碎,慘叫聲此起彼伏。
最前面那個青面獠牙的水鬼(應該是首領)看着同伴一個個倒下,眼裏充滿了恐懼,轉身想逃回水裏。
“想跑?”清風道長哪會給它機會,桃木劍脫手而出,像一道閃電,精準地刺穿了它的心髒!
“嗷——!”水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體在桃木劍上掙扎了幾下,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了。
首領一死,剩下的水鬼頓時慌了神,群龍無首,被李逍和清風道長幾下就收拾幹淨了。
河面上的霧氣漸漸散去,歌聲也消失了,河面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李逍拄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是汗,累得像條狗,但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做到了!
他不僅主動控制了龍煞印的力量,還和師父一起,打敗了水鬼!
“不錯。”清風道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贊許,“收放術用得越來越熟練了,雖然還很生澀,但已經能派上用場了。”
李逍笑了笑,剛想說什麼,突然感覺手腕上的龍煞印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低頭一看——
龍煞印的青黑色印記裏,似乎多了一點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
“師父,你看!”他指着手腕。
清風道長湊近了看,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這是……龍氣凝實的征兆!你剛才的實戰,讓龍煞印吸收了水鬼的怨氣,反而激發了更深層的力量!”
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好小子,因禍得福啊!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控制龍煞印了!”
李逍看着手腕上的龍煞印,心裏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陰街的秘密,紅衣女鬼的真相,守界龍仙的目的……還有他自己,這個“祖龍殘魂轉世”的身份,都還等着他去揭開。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了。
因爲他有師父,有朋友(雖然張磊還不知道這些),有王婆的幫助,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保護自己和身邊人的力量。
“走吧,”清風道長拍了拍他的背,“回去了,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李逍點點頭,跟着師父往三清觀的方向走。
月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岸邊的柳樹隨風擺動,像是在低語。
李逍回頭看了看平靜的河面,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龍煞印,握緊了手裏的小桃木劍。
前路或許還有很多凶險,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龍煞初顯,只是他修行路上的第一步。
夜還很長,但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