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地記着:“民國三十一年冬,掘張承祿墓,得鎖龍釘七枚,其屍不腐,以三枚鎮之,餘四枚入倉庫。”
李逍指着“三枚鎮之”四個字,心髒砰砰直跳:“原來鎖龍釘本來就是他墳裏的!血煞營挖了他的墳,拿了七枚釘子,用三枚把他重新釘回土裏,剩下的四枚……我們找到五枚了,說明有兩枚是後來從他身上掉下來的!”
清風道長盯着賬本,眉頭擰成個疙瘩:“難怪他這麼恨鎖龍釘,也恨龍氣——這釘子本就是鎮他的東西,你又用龍氣加固過封印,等於在他傷口上撒鹽。”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他的罩門爲什麼在眉心了!張承祿是被砍頭的,頭身分離,怨氣最重的地方就是接痕,那裏既是他的弱點,也是他力量的源頭!”
這個發現像道閃電,劈開了李逍心裏的迷霧。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鎮魂符貼在眉心最有效,也明白該怎麼用龍煞攻擊最致命。
“月全食那天,只要把最後兩枚鎖龍釘找到,再用龍煞擊中他的眉心……”
“就能徹底鎮住他,甚至讓他恢復神智,”清風道長接話,眼神亮了,“《鎮煞全書》說,金甲屍若能破除執念,是有可能‘還陽’的,雖然不能活,但能帶着記憶投胎,比魂飛魄散好。”
李逍握緊了賬本,突然覺得屍王不再是個面目模糊的怪物,而是個被貪婪和怨恨困住的可憐人。他想起那些被貪污賑災銀害死的百姓,想起張承祿被砍頭時的絕望,心裏五味雜陳。
接下來的十天,李逍進入了瘋狂的修煉模式。
他在三清觀的院子裏挖了個大坑,灌滿水,練習在水裏用引龍訣——月全食那天可能下雨,得適應在潮溼環境裏控氣;他把鎮魂符貼滿了觀裏的柱子,閉着眼睛都能準確摸到符紙的位置,練到最後,指尖一凝氣,符紙就能自己飛起來貼向目標。
清風道長則在忙着準備法器:用黑狗血泡桃木劍,用糯米混合槐實粉做“鎮煞彈”,甚至把三清觀的門檻拆了下來——那是塊百年雷擊桃木,據說能劈邪祟。
王婆每天都來送艾草和吃的,有時會站在院子裏看李逍練氣,看着看着就抹眼淚,說:“小逍比我男人當年有出息多了。”
張磊也來過一次,看到院子裏的大坑和滿地符紙,嚇得差點掉頭就跑:“你們這是在拍恐怖片?”
“差不多,”李逍笑着遞給他個平安符,“拿着,保你考試及格。”
張磊半信半疑地收下,後來真的在月考裏超常發揮,還特意跑來謝李逍,說這符是“學霸符”。
月全食前一天,陰街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李逍站在三清觀的院子裏,最後一次練習引龍訣。桃木劍劃破雨幕,青黑色的龍煞氣在雨中凝成一道弧線,精準地擊中十米外的木樁,木樁“咔嚓”一聲斷裂,斷面焦黑——這威力,比十天前強了三倍。
“可以了。”清風道長遞給他一把油紙傘,“早點休息,明天養足精神。”
李逍點點頭,卻沒回房。他坐在門檻上(臨時用木板搭的),看着雨絲落在水缸裏,一圈圈漣漪像年輪。手腕上的龍煞印很安靜,不再發燙,像是在積蓄力量。
他想起第一次在陰街看到紅衣女鬼的恐懼,想起夜鬥水鬼時的慌亂,想起面對鏡妖時的無措……短短幾個月,他像變了個人,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變的是能力,不變的是那份想保護別人的心思。
“明天……會順利嗎?”他對着雨絲輕聲問。
雨幕裏傳來輕微的響動,槐先生化作文弱書生模樣,撐着把油紙傘站在院外,笑着說:“放心,月全食時我會來幫忙,老槐樹的根能纏住他的腿,給你爭取時間。”
“槐先生?您怎麼來了?”
“來送這個。”槐先生遞給他一片翠綠的槐葉,比上次的新鮮多了,“這是用龍氣養的,貼在屍王眉心,能暫時壓制他的煞氣,讓鎮魂符更好用。”
李逍接過槐葉,葉子入手溫潤,像是有生命在跳動。
“謝謝您。”
“謝啥,”槐先生笑,“我守着亂葬崗,也不想看到他出來搗亂。對了,守界龍仙托我給你帶句話——‘鎖龍釘集齊時,界門會開一線,我能借你半分龍力’。”
龍仙的力量?
李逍愣住了,等他抬頭時,槐先生已經消失在雨幕裏,只有槐葉的清香還留在指尖。
月全食當天,陰雲密布。
白天就暗得像傍晚,陰街的燈籠早早亮了起來,王婆的香燭鋪關了門,街坊們都躲在家裏,連狗都不叫了,整個陰街安靜得可怕。
傍晚時分,亂葬崗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李逍和清風道長對視一眼,抓起法器,往亂葬崗跑去。
遠遠就看到亂葬崗上空盤旋着一團黑雲,像個巨大的漏鬥,把周圍的陰氣全吸了進去。黑雲裏時不時閃過白影子,正是屍王在裏面掙扎,青黑色的煞氣沖天而起,連陰雲都被染成了黑色。
“他在等月全食最盛的那一刻。”清風道長握緊桃木劍,“我們得在那之前找到他身上的最後兩枚鎖龍釘。”
兩人沖進亂葬崗,腳下的土地在震動,墳頭接二連三地塌陷,露出底下的白骨。李逍的龍煞印突然劇烈發燙,他低頭一看,掌心的槐葉卷了起來,指着西邊的方向——屍王在那兒!
西邊的歪脖子柳樹下,屍王正站在黑雲裏,仰着頭嘶吼,官服被煞氣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腰間掛着個黑布包,鼓鼓囊囊的,顯然裝着最後兩枚鎖龍釘。
“就是現在!”
清風道長率先沖過去,扔出一把鎮煞彈!糯米和槐實粉在煞氣中炸開,發出“滋滋”的響,黑雲頓時淡了些!
“吼!”屍王低頭看到他們,嘶吼着撲過來,利爪帶着風聲,比上次見面時快了十倍!
李逍不敢怠慢,引龍訣瞬間發動,桃木劍上的龍煞氣暴漲,迎着利爪砍去!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亂葬崗回蕩,李逍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發麻,桃木劍差點脫手!
屍王的力量,比上次強了太多!
“鎮魂符!”清風道長喊道,同時甩出一張黃符,貼在屍王的背上!
符紙剛貼上就“滋”地一聲燃了起來,卻只讓屍王的動作慢了半秒!他反手一掌拍向清風道長,青黑色的煞氣像只大手,直取面門!
“師父!”李逍沖過去,用身體擋住煞氣,龍煞氣在背後凝成盾牌!
“砰!”
煞氣撞在盾牌上,李逍感覺像被卡車撞了一下,喉嚨一甜,噴出一口血!
“小逍!”
“別管我!”李逍抹掉嘴角的血,看着屍王腰間的黑布包,“釘子在他腰上!”
就在這時,天空暗了下來!
最後一絲月光被陰雲遮住,月全食開始了!
屍王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身上的煞氣暴漲,瞬間掙脫了清風道長的符咒,利爪再次抓向李逍,這次的目標是他的心髒!
千鈞一發之際,李逍突然想起槐先生的話,想起龍仙的承諾!
他握緊七枚鎖龍釘,大喊:“龍仙!借我力量!”
話音剛落,手腕上的龍煞印爆發出刺眼的青光!
亂葬崗地下傳來一聲龍吟,震得地動山搖!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從地底沖出,穿過黑雲,落在李逍身上!
他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涌入體內,龍煞氣瞬間暴漲,青黑色中夾雜着金色的紋路,在掌心凝成一把長劍!
“就是現在!”他迎着屍王沖過去,速度快得像道閃電!
屍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變強,愣了一下,利爪還沒揮出,就被李逍一劍刺穿了腰間的黑布包!
“嗤啦!”
布包裂開,最後兩枚鎖龍釘掉了出來!
與此同時,李逍左手一揚,槐葉和鎮魂符同時飛出,精準地貼在屍王的眉心!
“嗷——!”
屍王發出一聲慘叫,卻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青金色的光柱籠罩着他,七枚鎖龍釘自動飛起來,圍繞着他旋轉,青黑色的煞氣被金光一點點驅散,露出他本來的模樣——一個穿着清朝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雖有煞氣,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儒雅。
他低頭看着李逍,眼神裏不再有怨毒,只剩下愧疚和疲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謝謝”。
隨着最後一絲煞氣消散,屍王的身影化作點點金光,和七枚鎖龍釘一起,沉入亂葬崗的土地裏。
地動山搖停止了,黑雲散去,月全食的陰影漸漸退去,一縷月光穿過雲層,照在亂葬崗上,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逍癱坐在地上,龍仙的力量退去,他渾身脫力,眼前發黑,卻咧開嘴笑了。
成功了。
他做到了。
清風道長走過來,遞給他一瓶補氣丹:“好小子,沒給你師父丟臉。”
李逍接過丹藥,看着月光下的亂葬崗,突然覺得這裏不再陰森,反而有種寧靜的美。
他想起屍王最後釋然的眼神,想起槐先生的槐葉,想起龍仙的龍吟……
這場危機,最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了。
沒有你死我亡,只有和解與解脫。
“師父,”他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
兩人相互攙扶着,往三清觀走去。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影子,也照亮了腳下的路。
屍王異動已平,月全食預警解除。
但李逍知道,他的故事還沒結束。
鎖龍釘集齊,界門將開。
守界龍仙的秘密,紅衣女鬼的投胎之路,還有他自己作爲祖龍殘魂轉世的宿命……
都還在前方等着他。
他握緊了掌心的槐葉,葉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綠光。
路還長,但他不再害怕。
因爲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用力量去守護,用善意去化解。
這,或許就是成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