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仙宮的靈根黑市炸響時，牧青正在幽冥血海的浪尖上冷笑。零號靈根在他掌心劇烈搏動，像一顆即將破殼的心髒，每一次跳動都讓血海中的怨魂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看着周圍虎視眈眈的三教修士，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血海翻涌：“想要我的靈根？來搶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掌按在血海之中。
“轟 ——！”
零號靈根突然暴走，青光大盛，竟從地底抽出無數條透明的絲線，這些絲線穿透空間，連接着九天十地的各個角落。下一刻，歸元仙宮的廢棄丹庫、太初劍宗的淬劍池、幽冥司的命紙庫…… 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無數被囚禁的靈根碎片沖破禁錮，化作流光沖上雲霄，像一場橫跨天地的流星雨。
“看清楚了！” 牧青的聲音裹着業力，傳遍了九天十地的每個角落，“你們修的不是仙，是催命符！”
他指尖一挑，一道靈根碎片化作的流光被牽引到他面前，碎片裏清晰地映出一個孩童的臉 —— 正是三個月前在丹房銅爐裏見過的那個少年，此刻他的靈根正在碎片中痛苦地掙扎，發出無聲的哭喊。
“這是青風城的張小三，靈根純度九成，被靈商盟從爹娘懷裏搶走時，才剛滿八歲！”
牧青又拽過一道流光，裏面是個少女的虛影，正被無數根針管抽取靈根精華：“這是太初劍宗的外門弟子，只因拒絕獻祭靈根，就被當成‘廢根’扔進淬劍池，用她的靈根養你們的佩劍！”
一道道流光在他面前炸開，露出靈根背後的真相：有的是被幽冥司抽走壽元的老者，有的是被宗門當作鼎爐的女修，有的是被妖族囚禁的人族孩童…… 每一個碎片裏，都藏着一段血淚交織的故事。
三教修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着武器的手開始顫抖。他們中不少人都知道靈根交易的存在，卻從未想過，那些被當作 “貨物” 的靈根背後，是如此鮮活的生命。
“妖言惑衆！” 太初劍宗的執法長老終於忍不住，祭出長劍指向牧青，“這些人皆是自願獻祭，爲天道做貢獻，你休要挑撥離間！”
“自願？” 牧青冷笑一聲，零號靈根突然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鏡，映出靈商盟的交易現場 —— 一個母親正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十年壽元，換兒子三個月的 “活命期”，而所謂的活命，不過是讓他多活三個月，好讓靈根長得更 “飽滿”。
水鏡裏的畫面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這時，師蘿衣突然動了。她祭出輪回盤，圓盤上的刻度飛速轉動，發出嗡嗡的轟鳴，竟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三教修士的攻擊全部擋在外面。“給我半個時辰！”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同時將一枚玉簡塞到牧青手中，“去輪回殿，那裏有你想知道的真相，關於輪回之秘，關於你九百九十九次的前世。”
牧青握住玉簡，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他看着師蘿衣被三教修士包圍的身影，又看了看血海中那些猶豫不決的修士，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 她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給天下人一個看清真相的機會。
“小心！” 他低聲道，轉身踏入師蘿衣打開的空間裂縫。
裂縫閉合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三教修士的怒吼，聽見師蘿衣長劍出鞘的清鳴，還聽見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第九百九十九次…… 我還是選了這條路。”
空間裂縫中一片漆黑，只有零號靈根散發着微弱的青光。牧青握緊玉簡，腦海裏不斷回響着師蘿衣的話 —— 九百九十九次前世？難道他真的像輪回殿記載的那樣，一次次反抗，又一次次失敗？
不知過了多久，裂縫的盡頭出現了一點微光。牧青縱身躍出，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三個古老的大字：輪回殿。
石碑後面，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迷霧，迷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座石橋，橋上走着形形色色的魂魄，有的走向光明，有的墜入黑暗。
“你終於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迷霧中傳來，一個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緩緩走出，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像兩顆星星，閃爍着智慧的光芒，“我是輪回殿的守殿人，等你三千年了。”
牧青警惕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會來？”
老者點了點頭，指着石碑上的紋路：“這些都是輪回的軌跡，每一條都指向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師蘿衣讓你來找真相，可你知道嗎？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
牧青沒有退縮：“我必須知道。”
老者嘆了口氣，揮手撥開迷霧，露出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擺放着一口青銅巨棺，棺蓋上刻着無數靈根的圖案，最中間的位置，是一個空白的凹槽，形狀與零號靈根一模一樣。
“這是第一紀元的‘逆命棺’。” 老者的聲音帶着一絲悲涼，“裏面躺着的，是第一個擁有零號靈根的人，也是玄霄天尊的師兄。”
牧青的心髒猛地一跳：“玄霄天尊也有師兄？”
“不僅有，他們還是最好的兄弟。” 老者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在回憶遙遠的往事，“第一紀元時，天道還未崩壞，真靈根也不是一萬條，而是無窮無盡。玄霄天尊和他的師兄一起修煉，一起悟道，發誓要讓衆生平等，共享長生。”
“那後來呢？”
“後來，他們發現了天道的秘密。” 老者的聲音低沉下來，“原來天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修士修煉到一定境界，就會被天道吞噬，成爲它的養料。玄霄天尊的師兄想要打破這個牢籠，提出了‘靈根共享’的計劃，也就是你現在想做的事。”
牧青愣住了：“那他成功了嗎？”
老者搖了搖頭，指着青銅巨棺：“他失敗了。玄霄天尊背叛了他，聯合其他大能，將他的零號靈根抽出，煉制成了‘補天丹’，獻給了天道。從此，真靈根的數量被固定在一萬條，天道也成了玄霄天尊的傀儡。”
牧青的臉色變得蒼白：“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玄霄天尊養的另一顆‘補天丹’？”
“也不全是。” 老者的眼神變得復雜，“師蘿衣的前世，是玄霄天尊師兄的道侶。她不甘心愛人被背叛，用輪回之力種下了一顆種子，也就是你。九百九十九次輪回，她一直在尋找打破宿命的方法。”
就在這時，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青銅巨棺上的靈根圖案開始發光，仿佛有無數條靈根在棺內蘇醒。
“不好！” 老者臉色劇變，“玄霄天尊知道你在這裏了！他要提前開啓‘補天’儀式！”
牧青猛地回頭，只見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無數道金光從縫隙中射下，像無數把利劍，刺向輪回殿。
“快走！” 老者推了牧青一把，將一枚玉佩塞到他手中，“這是輪回殿的鑰匙，能帶你去萬妖谷，那裏有妖族的‘祖血靈根’，或許能幫你對抗玄霄天尊！”
牧青握緊玉佩，看着不斷逼近的金光，又看了看青銅巨棺：“那你呢？”
老者笑了笑，笑容中帶着一絲釋然：“我守了三千年，也該休息了。記住，無論輪回多少次，無論失敗多少次，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反抗，希望就永遠不會熄滅。”
他轉身走向祭壇中央，張開雙臂，身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竟與金光撞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牧青最後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轉身沖進迷霧深處。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悲傷，因爲師蘿衣的犧牲，因爲老者的守護，更因爲那九百九十九次失敗的輪回，他必須成功。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霧中時，青銅巨棺突然 “咔嚓” 一聲裂開，一道微弱的青光從棺內射出，融入了牧青消失的方向。老者感受到這股力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師兄，你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
金光越來越盛，最終將整個輪回殿吞噬。但在輪回殿消失的最後一刻，一道青光穿透金光，沖向九天十地的南方，那裏，是妖族的聖地 —— 萬妖谷。
牧青不知道的是，他手中的玉佩，正在悄悄發生變化，上面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第九百九十九次輪回結束，第一千次輪回開始 —— 逆命者，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