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刑警支隊的清晨,被消毒水味和廉價豆漿油條的香氣填滿。三樓重案組辦公室的門緊閉着,像一塊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閘板。門外是熬夜刑警的哈欠、傳真機的嗡鳴和早間新聞的播報;門內,則凝固着一種混合了血腥、酒氣、英靈威壓與凡人恐懼的沉重死寂。
玉華婷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幾乎把自己縮進了那件寬大的警服外套裏。她一夜未眠,眼睛紅腫,目光呆滯地望着擔架床上那具被白布覆蓋、形狀扭曲的屍體——李曉。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她面前被自己扭曲的內心和聖人的規則撕成了碎片。那口鼻中滋生的黑色荊棘、爆裂的手臂…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脆弱的神經上。更讓她恐懼的是門外——那股冰冷刺骨的意念(Archer)如同跗骨之蛆,從未離開。她感覺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連呼吸都帶着冰碴。
保強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的案件報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李曉的死因根本無法用紙筆記錄。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房間:白拜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了些;李白(Saber)靠在窗邊,拎着個印着“爲人民服務”的搪瓷缸,裏面晃蕩着刺鼻的高度白酒,他正饒有興致地研究牆上“禁毒先鋒”錦旗的針腳;秦良玉(Rider)如同雕像般肅立在他身側,白杆槍斜指地面,槍尖寒芒內斂,但那股鐵血肅殺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屏障;空氣中,屬於Caster(孔子)的那股沉重悲憫的意念尚未完全消散,與角落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成了聖杯戰爭風暴眼中一個詭異而脆弱的避風港。保強知道,這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咕嚕嚕……”
一陣突兀的腸鳴聲打破了死寂。聲音來自昏迷中的白拜。他蒼白的臉上眉頭皺起,嘴唇幹裂起皮,發出模糊的呻吟:“…餓…水…”
玉華婷像是被驚醒,怯生生地看向保強。
保強嘆了口氣,起身:“我去食堂弄點吃的。”他看向秦良玉,“Rider,這裏…”
“將軍放心。”秦良玉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吾在,宵小難近。”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門窗,白杆槍似乎微不可察地調整了角度。
保強點點頭,推門出去。走廊裏清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但那股被Archer鎖定的冰冷感並未減弱,反而在離開Rider的庇護範圍後更加清晰。他加快了腳步。
辦公室內,只剩下玉華婷、昏迷的白拜、喝酒的李白和肅立的秦良玉。氣氛再次陷入凝滯。
李白晃了晃搪瓷缸,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讓他滿足地哈了口氣。他瞥了一眼角落瑟縮的玉華婷,又看看蓋着白布的屍體,醉眼朦朧中閃過一絲復雜。
“嘖,好一個‘天理昭彰’…”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那尚未完全離去的Caster意念聽,“只是這‘理’,未免太硬了些。硬得硌牙,硬得…見血。”他拎着缸子,晃晃悠悠地走到白拜的擔架床邊,低頭看了看年輕人毫無血色的臉和纏着繃帶的手臂。
“小子,你這命,倒是硬得很。”他用手指沾了點缸子裏的酒,隨意地抹在白拜幹裂的嘴唇上,“比那教書匠強。他那‘理’,把自己繞死了。你這‘怒’,倒像塊頑石,挨了錘,反倒顯出點棱角來。”酒液刺激下,白拜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
玉華婷看着李白近乎兒戲的舉動,又看看那具屍體,只覺得荒謬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沒頭頂。她抱着膝蓋,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擔架床上的白拜眼皮劇烈地顫動起來,喉嚨裏發出更清晰的呻吟:“水…好渴…”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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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西港區·廢棄遠洋貨輪“海龍號”**
鏽蝕的鋼鐵巨獸沉默地趴在海灣一角,船體斑駁,巨大的錨鏈沉入渾濁的海水。船艙深處,一處被改造成臨時安全屋的輪機艙內,空氣混濁,彌漫着機油、鐵鏽和陳舊海水的鹹腥味。唯一的光源是幾盞懸掛的應急燈,光線昏黃搖曳,在布滿管道和閥門的金屬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宋佳心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粗大管道坐着,膝蓋上攤開着一本硬殼筆記本,手中的鉛筆無意識地在紙頁上劃拉着凌亂的線條。她的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下帶着濃重的青影。昨晚崖上小屋那場驚心動魄的僞裝刺殺,如同冰冷的蛇,依舊纏繞着她的神經。王富貴那張僞裝成“王守仁”的、儒雅面具下隱藏的貪婪與殺意,讓她不寒而栗。
腳下的陰影比平時更加濃重、粘稠,仿佛深不見底的墨潭。Assassin(專諸)就在那裏,無聲無息,像一塊沉入寒潭的石頭。昨夜刺殺失敗後,他帶着她利用陰影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王富貴勢力可能的第一波搜捕,轉移到了這艘廢棄貨輪上。但宋佳心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王富貴擁有的財富和力量,足以將濱海市翻個底朝天。
“Assassin…”她對着腳下的影子輕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昨晚…謝謝。”如果沒有那冰冷刺骨的警告,她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
影子沉寂了片刻,那個平靜無波的聲音才在她腦中響起:
*“宴席未開,主客豈能缺席。職責所在。”*
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但宋佳心卻從中感受到一種奇特的、冰冷的可靠。
“那個保鏢…阿忠…”宋佳心想起昨晚擋住專諸致命一擊、釋放出淡金色護盾的男人,“他的力量…很古怪。不像魔術,也不像英靈…”
*“非中土之術,隱有東瀛‘結界師’路數。其‘氣’凝練如金鍾,以身爲盾,專克‘暗影’與‘突刺’。”* 專諸的回應簡潔而精準,帶着刺客特有的敏銳洞察。*“此人,是麻煩。”*
東瀛結界師?宋佳心眉頭緊鎖。王富貴果然網羅了各種奇人異士。阿忠的存在,就像專門爲克制專諸而準備的盾牌。
她低頭看着筆記本上自己無意識畫出的線條——扭曲的、如同荊棘般的圖案,纏繞着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那是王富貴的形象,在她潛意識裏的映射。恐懼、憤怒,還有一絲…被龐大財富和力量碾壓的無力感。
“我們…還能殺得了他嗎?”這個問題在她喉嚨裏滾了滾,最終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問了出來。面對一個能用金錢調動國家機器邊緣力量、身邊還有Lancer那種滅世凶獸和詭異保鏢的敵人,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說家,和一個只能藏身陰影、一擊不中便要遠遁的刺客,勝算在哪裏?
影子再次沉寂。這一次,沉寂的時間更長。就在宋佳心以爲Assassin不會回答時,那平靜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魚腸藏鋒,只待宴啓。一擊,足矣。然…”* 聲音頓了頓,似乎連那冰冷的意志也承認了現實的艱難。*“宴啓之前,需破其‘金鍾’,亂其‘爪牙’,引‘凶獸’離巢。此非易事。”*
破金鍾(阿忠),亂爪牙(王富貴的勢力),引凶獸(Lancer)離巢…宋佳心咀嚼着這三個條件,只覺得一座座大山壓在心頭。這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感涌了上來。她是爲了追尋父母慘死的真相、爲了復仇才卷入這場戰爭。可如今,真相依舊迷霧重重,復仇之路卻已遍布荊棘和深淵。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三道鮮紅的令咒,第一次對Assassin的承諾產生了動搖。那“一擊足矣”的信念,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如果…我是說如果…”宋佳心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我們失敗了…你會怎麼樣?”
這一次,影子的回應快得出奇,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承君一諾,生死不論。宴終人散,魚腸同寂。”*
生死不論…魚腸同寂…宋佳心心頭猛地一顫。她明白了。專諸的存在,就是爲了完成她這個御主的願望。無論成功與否,當他遞出那致命一擊時,便是他使命終結、靈核消散之刻。他不是爲了聖杯而來,僅僅是爲了她這個“主”的“諾”。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堵在胸口,酸澀而沉重。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就在這時——
“嗡…嗡…”
她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天網”通訊腕表,突然發出低沉的震動,屏幕亮起微光。不是通話請求,而是一條經過多重加密的文字信息,發送者的代號只有一個冰冷的字母——“S”(司辰)。
> **目標‘王’已鎖定你方最後已知坐標(崖上小屋)。‘靜默帷幕’失效。其私人武裝‘黑水’分隊(攜帶重火力及反靈體裝備)正乘直升機前往西港區進行地毯式搜索。預計接觸時間:15分鍾內。建議:立刻轉移。重復,立刻轉移。勿回信。S**
信息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沖散了宋佳心所有的迷茫和脆弱!王富貴的報復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私人武裝!重火力!反靈體裝備!他根本沒打算搞什麼英靈對決,他要的是用最粗暴、最現代的鋼鐵洪流,將她連同Assassin一起碾成齏粉!
“Assassin!”宋佳心失聲驚叫,猛地從地上彈起,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們來了!王富貴的人!帶着重武器!馬上就到西港區了!”
腳下的影子如同沸騰的墨汁般劇烈波動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警戒殺意瞬間爆發,彌漫了整個輪機艙!專諸的身影依舊沒有顯現,但宋佳心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鋼鐵船殼,投向了港口的方向。
*“走!”* 專諸的聲音在她腦中炸響,簡潔、冰冷、不容置疑!*“陰影之路,已被窺伺。離船!入‘塵世’!”*
離開相對封閉但目標明確的貨輪,進入復雜混亂的西港區平民聚居地,利用人群和建築作爲掩護!這是刺客的本能判斷!
宋佳心沒有任何猶豫,抓起地上的背包(裏面只有筆記本、筆和一些應急物品),跌跌撞撞地沖向輪機艙鏽跡斑斑的鐵門!她必須爭分奪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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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刑警支隊·三樓辦公室**
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幾個鬆軟的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放在白拜擔架床邊的椅子上。保強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點溫熱的粥,試圖喂給剛蘇醒、還極其虛弱的白拜。
白拜半睜着眼睛,眼神渙散,充滿了迷茫和劫後餘生的恍惚。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每動一下都忍不住抽氣。他勉強張開嘴,吞下一點粥水,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咕噥。他看到了蓋着白布的李曉,看到了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玉華婷,看到了窗邊喝酒的李白,也看到了持槍肅立的秦良玉…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再次攫住了他。昨晚懸崖邊的神魔大戰,公路上和李曉的生死搏殺,還有這間警局裏彌漫的詭異氣息…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卻真實得可怕。
“慢點吃。”保強的聲音刻意放得很溫和,帶着警察特有的安撫力,“你傷得不輕,失血過多,需要休息和補充體力。”
“那…那個人…”白拜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李曉的屍體,聲音嘶啞幹澀。
“他死了。”保強的回答很直接,沒有回避,“死於…他自己的原因。與你無關。”他避開了Caster寶具的真相,那超出了普通人能理解的範疇。
白拜的眼神更加迷茫了。無關?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掐着李曉脖子的瘋狂,記得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勁…真的無關嗎?
“哼,小子,命挺硬。”李白的聲音帶着一絲醉意的調侃飄過來,他晃着搪瓷缸踱步過來,低頭看着白拜,“挨了那瘋子的刀子,又跟他在泥地裏滾了一遭,還能喘氣,不錯。比那酸腐的教書匠強多了。”他伸出沾着酒氣的手指,似乎想戳戳白拜額頭上的繃帶。
秦良玉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瞬間掃向李白那只不規矩的手,帶着無聲的警告。李白訕訕地收回手指,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
玉華婷看着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白拜的蘇醒讓她感到一絲微弱的安心,仿佛在這絕境中多了一個“同類”。但門外Archer的冰冷殺意,李曉屍體帶來的恐怖陰影,以及自身未知的命運,依舊像沉重的枷鎖套在她脖子上,讓她喘不過氣。
辦公室的氣氛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維持着:虛弱的傷者,崩潰的少女,醉酒的劍仙,肅殺的女將,還有一具被規則殺死的屍體。
突然——
“嗡…嗡…嗡…”
保強手腕上那個與宋佳心同款的黑色“天網”通訊腕表,發出了持續而急促的震動!屏幕上彈出一條加粗、閃爍的鮮紅文字警告,發送者代號同樣是“S”!
> **緊急!西港區發生大規模非法武裝沖突!‘黑水’私人武裝(確認隸屬王富貴)動用重火力(RPG,重機槍)攻擊民用目標!現場檢測到高強度靈基反應(Assassin)及劇烈能量波動!平民傷亡未知!威脅等級:最高!Ruler閣下已介入!重復:Ruler閣下已介入!請所有非直接相關人員保持靜默!S**
保強的瞳孔驟然收縮!王富貴!私人武裝!重火力!攻擊民用目標!Assassin!還有…Ruler介入!
“王富貴瘋了?!”保強失聲低吼,猛地站起,手中的粥碗差點打翻!他瞬間聯想到了宋佳心!那個住在崖上的年輕女作家!王富貴在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清除他認定的威脅!而且完全不顧及平民和規則!
秦良玉(Rider)周身氣勢瞬間暴漲!白杆槍嗡鳴一聲,槍尖直指西港區方向!她感受到了那股通過信息傳遞而來的、硝煙與血腥的氣息!英靈對大規模殺伐的感應遠比凡人敏銳!
“重火力?”李白(Saber)醉意朦朧的眼睛也瞬間銳利起來,他放下酒缸,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呵,這後世的‘刀兵’,倒也有幾分看頭。只是用來對付一個女娃娃…下作!”
玉華婷嚇得捂住了嘴,眼淚再次涌出。私人武裝?重機槍?RPG?這些只在新聞裏聽過的詞,此刻卻與聖杯戰爭的血腥現實聯系在了一起!那個王富貴…簡直是個魔鬼!
白拜也掙扎着想坐起來,被保強按住。“別動!你傷得很重!”保強臉色鐵青,看着腕表上那條刺目的警告,心髒沉到了谷底。大規模武裝沖突…平民傷亡…王富貴這是在公然踐踏Ruler劃下的底線!他瘋了嗎?還是說,他自信連Ruler都能對抗?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時刻,保強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不是工作用的加密通訊器,而是他的私人手機!屏幕上跳躍着一個陌生的號碼,沒有歸屬地顯示。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保強。他看了一眼秦良玉,女將軍微微頷首,白杆槍依舊鎖定着西港區方向,但注意力顯然也被這通不合時宜的電話吸引。
保強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冰冷、傲慢、帶着金屬般質感和毫不掩飾殺意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保警官?還有…躲在警局裏的幾只小老鼠。聽好了。”
是王富貴!
“遊戲結束了。我耐心有限。”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那個玩影子的小賤人(宋佳心),還有她那只躲躲藏藏的老鼠(Assassin),很快就會被炸成碎片。這只是開胃菜。”
他頓了頓,似乎在欣賞電話那頭可能的死寂和恐懼,然後,聲音陡然變得更加陰森、更加不容置疑:
“現在,輪到你們了。”
“那個送外賣的廢物(白拜),那個草原來的小丫頭(玉華婷),還有你,自以爲是的條子(保強)…以及你們身邊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Saber & Rider)。”
“一個不留。”
“全給我宰了。”
“包括那個女條子(秦良玉)。”
“聽懂了嗎?”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忙音如同死神的喪鍾,在死寂的辦公室裏空洞地回響。
保強的手機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臉色鐵青,牙關緊咬,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不是威脅,是宣告!是屠殺令!王富貴徹底撕下了僞裝,要用最血腥的方式,清理掉所有礙眼的棋子!
秦良玉手中的白杆槍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沙場宿將的凜冽殺意如同風暴般席卷而出!長發無風自動,明光鎧在日光燈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狂徒!”她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充滿了被褻瀆的憤怒!
李白醉意全消,眼神銳利如劍,周身彌漫起一股疏狂而冰冷的劍氣!“呵,好大的口氣!讓吾看看,汝之‘金帛’,能否買汝之狗命!”
玉華婷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滑落,癱坐在地上,抱着頭發出絕望的嗚咽:“不要…不要殺我…”
白拜躺在擔架床上,聽着電話裏那冰冷無情的屠殺令,看着眼前憤怒的英靈和崩潰的少女,一股混雜着恐懼、憤怒和巨大荒謬感的冰冷洪流,瞬間沖垮了他剛剛蘇醒的虛弱意識。眼前一黑,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辦公室的門,仿佛隔絕了最後一絲生路。門內,是待宰的羔羊和憤怒卻受困的獅虎;門外,是王富貴用金錢和暴力編織的、鋪天蓋地的死亡之網。聖杯戰爭最黑暗、最血腥的狩獵,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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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西港區·“漁火”棚戶區邊緣**
爆炸的火光如同地獄之花,在低矮密集的棚戶區間歇性地綻放!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碎了黃昏的寧靜,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囂!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沉悶而連續的咆哮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掃過狹窄的巷道、薄弱的鐵皮屋頂和糊着報紙的窗戶!子彈打在磚牆、鐵皮和水泥地上,爆開刺眼的火星,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和四處飛濺的碎石、碎屑!一堵本已搖搖欲墜的磚牆在RPG火箭彈的直擊下轟然倒塌,煙塵混合着火光沖天而起!
“啊——!”
“救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淒厲的哭喊、絕望的尖叫、痛苦的呻吟在槍炮的間隙中此起彼伏,如同人間煉獄的伴奏!無辜的居民如同受驚的老鼠,在狹窄、扭曲、布滿垃圾和污水的巷道裏驚恐地奔逃、躲藏!一個抱着嬰兒的婦女被飛濺的碎石擊中後背,撲倒在地,懷中的嬰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一個跛腳的老頭躲在翻倒的垃圾車後,抱着頭瑟瑟發抖,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硝煙味、血腥味、還有焚燒垃圾和木頭的焦糊味。
三架塗裝着黑色骷髏標志的武裝直升機如同禿鷲般在低空盤旋,機腹下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不斷噴吐着火舌,編織着死亡的火網。地面上,數十名身着黑色作戰服、佩戴全覆式頭盔、手持自動步槍和榴彈發射器的“黑水”雇傭兵,如同冰冷的殺人機器,以嫺熟的戰術動作交替前進、開火。他們的目標,並非某個具體的人,而是這片區域本身!他們在執行最粗暴的“犁地”戰術,用鋼鐵和火焰將這片區域徹底翻過來,逼出藏身其中的目標!
在一條被重機槍掃射得千瘡百孔的死胡同盡頭,宋佳心背靠着冰冷潮溼、布滿彈痕的磚牆,劇烈地喘息着。她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不知是誰的),頭發凌亂,左臂的衣袖被飛濺的彈片撕裂,一道深深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背包早已不知所蹤,筆記本和筆散落在逃來的路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每一次爆炸的震動都讓她心髒幾乎停跳,子彈擦着頭皮飛過的尖嘯聲讓她耳膜刺痛。她親眼看到一個跑在她前面的中年男人被重機槍子彈攔腰掃斷…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臉上…她甚至來不及嘔吐,就被Assassin拉扯着撲進這條死路。
“咳咳…”她劇烈地咳嗽着,肺裏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硝煙味。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意識。王富貴的金錢,真的可以買來如此肆無忌憚的毀滅!她太天真了!Assassin的一擊必殺,在鋼鐵洪流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腳下的陰影劇烈地波動着,如同沸騰的油鍋!專諸的意念充滿了冰冷的憤怒和一絲罕見的焦躁!他幾次試圖利用陰影穿梭帶她離開,但盤旋在低空的直升機上,某種特殊的幹擾裝置散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極大地擾亂和壓縮了陰影的“活性”,讓他無法進行長距離移動!而狹窄混亂的巷道環境,以及雇傭兵精準的火力覆蓋和交叉封鎖,更是斷絕了強行突圍的可能!更致命的是,他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但堅韌的“氣”在戰場邊緣遊弋——是那個東瀛保鏢阿忠!他如同毒蛇般潛伏着,金鍾般的氣場若隱若現,隨時準備封死他任何可能的刺殺路徑!
*“塵囂蔽日…金鍾鎖影…”* 專諸冰冷的聲音在宋佳心腦中響起,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局…危矣。”*
危矣…連Assassin都說出這樣的話…宋佳心靠在牆上,身體因爲失血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她看着巷道口,那裏被爆炸的火光和雇傭兵晃動的身影封鎖。逃不掉了…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父母慘死時扭曲的臉龐,養母溫暖的懷抱,十三歲時捧着第一筆稿費時的雀躍,筆下那些鮮活的人物…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崖上小屋的窗前,那片無垠的、波濤洶涌的深藍大海。
她是爲了追尋那片深藍下的真相,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Assassin…”宋佳心對着腳下沸騰的陰影,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如果…如果這就是終點…”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整個西港區的上空,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浩瀚威嚴,如同無形的巨手,轟然降臨!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在傾瀉火力的重機槍瞬間啞火!
盤旋的直升機如同被釘在半空!
奔跑、哭喊、爆炸的火焰…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一個高大、肅穆、穿着深紫色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漆黑如墨、唯有額間一道彎月印記散發着煌煌銀輝的身影(Ruler包拯),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靜靜地懸浮在戰場中心的上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棚戶區,掃過那些被凝固在驚恐姿態中的平民,掃過那些保持着開火姿勢的雇傭兵和直升機,最終落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印着黑色骷髏標志的機身上!
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驚堂木拍下,帶着審判萬物的絕對力量,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私動刀兵,禍亂黎庶,踐踏法度!”**
**“此罪——當鍘!”**
隨着他話音落下,額間月牙銀輝大放!以他爲中心,一座龐大、虛幻、散發着無盡威嚴氣息的古代公堂虛影瞬間展開!朱漆大門,高懸“明鏡高懸”匾額,堂下三口巨大的鍘刀虛影在煙塵與火光中緩緩浮現——龍頭鍘、虎頭鍘、犬頭鍘!森然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靈魂!
Ruler(包拯),執掌天平的裁定者,終於在這片被血火染紅的塵世,降下了他的審判之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