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直以來和江念不對付的女工。
她雙手叉着腰,一臉尖酸刻薄地奚落道:“真是不知檢點。”
江念眯起眼,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趙芳華,幾天沒見,你的嘴還是那麼臭。”
趙芳華愣了一下,從前的江念在廠裏很低調,面對她的冷言譏諷,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現在卻……
她看着眼前人抬頭挺胸,一臉自信的樣子,心中忍不住嘀咕了句。
結婚會讓人的改變那麼大嗎?
一想到江念成婚的對象,趙芳華就忍不住嘲笑,譏諷道:“我說錯了嗎?不過你的眼光也太差了,拒絕張經理的追求,居然相中了個二婚男人,還帶着兩個拖油瓶。”
江念長得漂亮,身材凹凸有致,在制衣廠裏很受異性的歡迎。
只是,大多數人覺得降不住她,所以只敢在心裏肖想,不敢有所行動。
這年頭,大家還是喜歡踏踏實實的姑娘。
然而,張經理是個例外,據說他舅舅是國外留學生,家庭風氣開放,一眼就看上了剛進廠的江念。
可惜,他追求了幾次,卻頻頻遭到拒絕,逼得江念差點辭職。
領導聽說後警告了兩句,這才放棄。
江念睨了趙芳華一眼,冷言反擊道:“你喜歡張經理自己追去,來我這說什麼風涼話?”
“你……”
趙芳華瞪眼,剛要開口,江念直接打斷了她。
“還是說張經理沒相中你,就把火氣都撒在我身上。”
面對趙芳華的處處針對,上輩子她選擇了忍,結果得到的卻是對方的得寸進尺,所以這輩子,她決定不忍了,大不了撕破臉皮。
江念的一句話,戳破了趙芳華的小心思。
她惱羞成怒,卷起袖子就要沖上來,結果在看清江念身後的人影時,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張經理,我……我沒有……”
趙芳華結結巴巴想要解釋,然而,張明生直接掠過了她,走到江念的面前。
“聽說你結婚了?”
他剛從外面出差回來,沒想到江念已經嫁了人。
對象不僅是個二婚男人,還帶着兩個拖油瓶。
張明生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鬱,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了。
江念看見來人,下意識後退兩步,客客氣氣:“張經理,事發突然,沒來得及擺喜酒,待會我給大家送些喜糖,沾沾喜氣。”
張明生目光微暗,落在那張明豔的臉上,語氣沉沉:“你會後悔的。”
江念扯了扯唇角:“我現在過得很幸福,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她對張明生一向沒什麼好感。
江念記得,上輩子她拒絕了張明生的追求後,對方又和制衣廠裏的另一個女工好上了。
不僅搞大了人家的肚子,還不肯負責。
渣男中的渣男!
張明生眉頭緊鎖,冷哼一聲,轉頭回了辦公室。
他原先還想給江念一個名分,卻沒想到對方那麼蠢,早早把自己嫁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
工廠裏又恢復了原先的熱鬧,女工們嘰嘰喳喳了起來。
“江念,你這真的是,平時一聲不吭,沒想到突然就結婚了,還多了兩個孩子。”
“怎麼樣?你男人成不成?那滋味真有那麼快活?”
“他給了多少彩禮?有三轉一響不?”
制衣廠裏平時的生活很枯燥,難得有八卦聽。
女工們簇擁着江念,眼裏充滿着好奇。
江念扶了扶額,有些頭疼道:“好了好了,還不趕緊去做工,等會陳師傅見到了,又得罰咱們了。”
聽見陳師傅三個字,衆人這才消停下來,紛紛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很快,工廠裏便響起縫紉機的聲音。
江念拿起布料,剛進入狀態,耳邊突然響起一聲驚叫。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她轉頭看去,只見隔壁座位的女工李招娣臉色慘白,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緊接着。
江念就看見她手裏的深藍色布料,因爲操作失誤的緣故,原本應該打孔的地方,不小心挪到了膝蓋的位置。
不僅如此。
她座位旁的紙箱裏,裝着四五十件加工過的牛仔褲,都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李招娣昨晚照顧了一整夜剛出生沒多久的弟弟,上工的時候昏昏欲睡,再回過神時,原本一件好好的褲子就成這樣了。
“怎麼辦?”
她的眼神呆滯,愣愣地看着自己闖下的禍,心中愈發的絕望和崩潰。
制衣廠裏肯定會把自己辭退,說不定還要賠一大筆錢。
她沒了這份工作,就要嫁給隔壁村那剛打死了老婆的瘸子。
既然如此,還不如早死了算!
李招娣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剛站起來,耳邊便傳來了江念的聲音。
“讓我看看。”
上輩子,她和李昱結婚,被對方忽悠着去照顧了兩天他的父母,沒來得及上工,所以也不知道廠裏竟然發生了這樣的大事。
不過,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李招娣了。
“江念姐,你有辦法?”李招娣的眼裏重燃起一絲希望。
江念拿着那條牛仔褲,細細打量了起來,除了膝蓋處有個小洞外,其他地方都是完好的。
她只需要稍稍加工,就能制成在未來十分流行的破洞牛仔褲。
江念這邊還在思索,趙芳華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能有什麼辦法?李招娣,你不如還是趁着陳老師傅回來前,趕緊收拾行李吧。”
李招娣眼裏的光再次熄滅,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
這時,門口響起一道嚴肅的聲音。
“都在聊什麼天?活幹完了嗎?”
陳紅是制衣廠裏的老人,也是她們這些女工共同的師傅,平時負責管理她們。
爲人十分刻板嚴肅,大家都很怕她。
趙芳華看熱鬧不嫌事大,奪過江念手裏的牛仔褲,邀功道。
“陳師傅,你看,這好好的布料全給她毀了。”
陳紅眯起眼,臉色沉了下來。
“誰幹的?”
李招娣的手心冒出冷汗,聲音都在顫抖。
“是……是我。”
陳紅眉頭緊鎖,冷聲道:“廠裏的規矩你也清楚,收拾收拾東西,回去吧。”
李招娣身形晃了晃,臉上毫無血色,眼淚譁啦啦的往下流,剛要應聲。
下一秒。
“陳師傅,我記得廠裏還有個規矩,只要能承擔損失或者補救,就可以抵消過錯。”
江念抬頭看向陳紅,眼神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