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內側那行跳動的暗紅色數字,如同某種倒計時的烙印,在皮膚下無聲地變化着:
71:59:11
71:59:10
71:59:09
每一秒的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我的神經上。那三個刺目的小字——“換命穿”——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着我的視網膜,灼燒着我的理智。
它……在我身上!那個詛咒!那個“儀式”……根本沒有被“中斷”!它只是……暫時被壓制了?!而現在……它回來了!它在我皮膚上刻下了印記!它給了我……72小時的倒計時?!
巨大的恐懼如同高壓電流,瞬間擊穿全身!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把熟睡中的林薇掀翻!
“啊!”林薇被驚醒,茫然地揉着眼睛,“晚秋?怎麼了?”
我的嘴唇劇烈顫抖着,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完全無法組織語言。只能顫抖着舉起左手,將那行刺目的烙印展示給她看。
林薇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瞬間凝固!
“這……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因爲極度的驚恐而拔高,幾乎破音,“誰……誰給你刻的?!什麼時候?!”
“它……它自己……出現的……”我的聲音幹澀得不像人聲,“剛才……震動……突然就……”
林薇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肉裏,眼睛死死盯着那行跳動的數字,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鍾……”她喃喃地念着,聲音裏充滿了絕望,“三天……它……它給了你三天時間?!”
“不……不是給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空洞而冰冷,“是給……‘它’……準備的時間……”
林薇猛地抬頭,那雙因爲睡眠不足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你是說……三天後……那個……東西……會回來?!會繼續……那個‘換命’的儀式?!”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巨大的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我溺斃。
林薇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她突然鬆開我的手腕,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踉蹌着撲向休息室緊閉的門!
“警察!警察同志!救命!快來人啊!”她瘋狂地拍打着門板,聲音因爲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出事了!快開門!”
門外的警員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騷動驚動了。幾秒鍾後,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的、滿臉警惕的警員出現在門口,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械上。
“怎麼回事?!”他厲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室內。
“看!看她手腕上!”林薇顫抖着指向我,聲音裏帶着哭腔,“那個鬼東西!它……它標記了她!它要回來找她!”
年輕警員的目光落在我仍然舉着的左手手腕上。他的眉頭瞬間擰緊,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細查看。
“這是……”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困惑,“這是紋身?還是……你自己刻的?”
“不是!都不是!”我絕望地搖頭,聲音嘶啞,“它自己出現的!就在剛才!那個詛咒……那個‘換命穿’的詛咒……它沒有消失!它只是暫時被壓制了!現在……它回來了!它給了我72小時的倒計時!”
年輕警員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難以置信,又變成了某種深沉的憂慮。他鬆開我的手腕,後退一步,對着肩頭的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他看向我們,眼神復雜。
“張隊馬上過來。你們……先冷靜一下。”
冷靜?怎麼冷靜?!
那行數字依舊在無聲地跳動:
71:55:43
71:55:42
71:55:41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着我的神經。那個占據林薇身體的蒼老怨靈,那個自稱“等了七十年”的“被換掉的新娘子”,它沒有放棄!它只是暫時被警笛聲和警察的陽氣逼退了!而現在……它在我身上刻下了標記!它在等待!它在倒數!
張隊很快趕到了休息室。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嚴肅,眉間的皺紋深刻得像是刀刻。他親自檢查了我手腕上的烙印,又仔細聽了我們語無倫次的解釋和恐懼。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似乎想要穿透這荒誕的表象,看到背後可能的真相。
“技術隊馬上到。”他最終沉聲說道,“他們會拍照取證,並嚐試分析這些痕跡的成分和形成方式。同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林薇驚恐的臉上來回掃視,“我已經聯系了局裏合作的心理醫生。鑑於你們經歷的特殊性……和精神狀態的波動,我們需要專業人士的評估。”
心理醫生?他以爲我們瘋了?出現幻覺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瞬間沖上頭頂!我猛地站起來,幾乎要撲向張隊!
“這不是幻覺!不是精神病!”我歇斯底裏地尖叫着,舉起手腕上那行刺目的烙印,“你看不見嗎?!它在跳動!它在倒計時!三天後……三天後那個東西就會回來!它會完成那個‘換命’的儀式!它會殺了我!或者……或者更糟!”
張隊沒有因爲我的失控而退縮。相反,他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按住我的肩膀,強迫我與他對視。他的眼神堅定而冷靜,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聽着,我並沒有否定你的經歷。”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在采取任何行動前,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和專業的判斷。無論是刑偵角度,還是……其他可能性。”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現在,深呼吸,冷靜下來。技術隊會給你手腕上的痕跡拍照取樣。我們會查清楚它的成分和來源。如果真如你所說,是某種‘超自然’的力量……”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我們也有相應的專家資源。”
專家資源?警局裏有處理靈異事件的專家?!
這個信息如同一線微弱的希望之光,稍稍驅散了我心中滅頂的絕望。我急促地喘息着,勉強點了點頭。
技術隊很快趕到,對我手腕上的烙印進行了詳細的拍照和取樣。他們用一種特殊的棉籤輕輕擦拭那些暗紅色的痕跡,然後放入密封的證物袋。奇怪的是,無論他們怎麼擦拭,那行字跡和跳動的數字都絲毫不褪色,仿佛已經深深烙進了我的皮膚和血肉。
“這……不像是普通的顏料或墨水。”一個技術人員低聲對張隊說道,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困惑,“也不像是紋身。它似乎……是皮下組織本身的變色。需要帶回實驗室做進一步分析。”
張隊點點頭,表情更加凝重。
取樣結束後,一位中年女心理醫生進入了休息室。她戴着金絲眼鏡,面容和藹,聲音溫和,但眼神極其銳利。她分別對我和林薇進行了長達一小時的詳細問詢和心理評估,問的問題非常專業,從我們的童年經歷、家庭背景,到近期的壓力源、睡眠質量,甚至飲食習慣,事無巨細。
評估結束後,她與張隊在走廊裏低聲交談了很久。我隱約聽到幾個零碎的詞語:“PTSD症狀”、“急性應激障礙”、“暫時性解離狀態”……顯然,從專業角度,她更傾向於將我們的經歷解釋爲某種極端的心理創傷反應,而非真實的靈異事件。
但張隊的表情告訴我,他並沒有完全接受這個解釋。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手腕上那行依舊清晰跳動的烙印上,眉頭越鎖越緊。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張隊獨自回到了休息室。他的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甚至帶着一絲……決絕?
“技術隊的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他開門見山地說道,聲音低沉,“你手腕上的痕跡……確實不是普通的顏料或墨水。它的成分……很特殊。”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含有一種非常古老的有機物質,初步判斷可能來自某種……植物和動物血液的混合體。年代測定顯示,這些物質至少有七十到一百年的歷史。”
七十年?!那個怨靈自稱“等了七十年”!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
“至於那只繡花鞋,”張隊繼續說道,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它的制作工藝和材質分析顯示,確實是民國時期的產物,大約七十到八十年前。鞋底內側……確實有三個暗紅色的字跡。”他深吸一口氣,“‘換命穿’。成分和你手腕上的痕跡……高度相似。”
林薇倒抽一口冷氣,雙手死死捂住嘴。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巨大的恐懼和一絲詭異的“被證實”的解脫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成兩半。
“所以……你相信我們了?”我顫抖着問道,聲音細如蚊蚋。
張隊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口,露出手腕內側。
在那裏,赫然有一個小小的、已經褪色成淡粉色的疤痕,形狀是……一個扭曲的、如同古老符咒般的圖案!
“十五年前,我參與調查過一系列離奇死亡案件。”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幾乎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死因不明,屍體沒有任何外傷或中毒跡象。但她們的手腕內側,都有類似的……‘標記’。最後一個受害者臨死前,提到了‘紅鞋’和‘嫁衣’。”
我和林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張隊……他早就知道?!他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當時,局裏請來了一位……特殊顧問。”張隊繼續低聲說道,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他幫助我們……‘處理’了那個案子。但相關檔案被永久封存,所有物證也被特殊方式銷毀。直到今晚……”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行跳動的數字上,“我以爲那只是我職業生涯中的一個……異常點。現在看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那個“東西”……回來了!而這一次,它選中了我!
“那個……特殊顧問……”我顫抖着問道,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心中燃起,“他……他還活着嗎?能聯系到他嗎?”
張隊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已經嚐試聯系他了。但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他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們兩位留在局裏。這裏……相對安全。”
相對安全?警局能擋住那個怨靈嗎?它能被物理的牆壁和警察的陽氣阻擋嗎?
但此刻,我們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三天,如同行走在刀尖上。
我和林薇被安排在警局宿舍區的一個小房間裏,24小時有警員值守。張隊安排了專門的女警照顧我們的起居,同時技術隊繼續分析那些詭異的痕跡和物證。我的手機被徹底拆解檢查,但正如張隊所說,沒有任何關於那個“時光舊物”APP的痕跡。那只猩紅的繡花鞋(只剩下一只)被鎖在證物室最裏層的保險櫃裏,周圍據說布置了特殊的防護措施。
手腕上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着:
48:23:17
48:23:16
48:23:15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凌遲着我的神經。我變得極度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我驚跳起來。夜晚是最難熬的,即使有林薇在身邊,即使門外有警員值守,我依然不敢合眼,生怕一閉眼,那個蒼老怨毒的聲音就會在我耳邊響起,或者鏡子裏會出現那張咧嘴獰笑的臉。
林薇的狀態比我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她經常突然陷入恍惚,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個角落,然後渾身發抖地說“感覺有人在看着我們”。她的腳底傷口已經結痂,但偶爾會突然疼痛起來,仿佛被什麼東西刺穿。
第二天下午,張隊帶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他聯系上了那位“特殊顧問”,對方同意介入調查,但需要準備一些“特殊的工具”,預計在倒計時結束前六小時到達。
一絲希望的光芒,微弱但堅定地,穿透了籠罩我們的絕望陰雲。
第三天,倒計時進入最後二十四小時。
警局的氣氛變得微妙地緊張起來。張隊調來了更多人手,加強了夜間巡邏。證物室附近的監控被設置爲實時傳輸到多個終端。技術隊嚐試了各種方法,試圖抹去我手腕上的烙印,但全都失敗了。那些暗紅的痕跡仿佛已經成爲了我血肉的一部分,任何物理或化學手段都無法影響它們分毫。
傍晚時分,那位神秘的“特殊顧問”終於到了。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輕,看上去四十出頭,身材瘦高,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西裝,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仿佛能直接穿透皮囊,看到靈魂深處。
“我叫鍾弈。”他簡短地自我介紹道,聲音低沉而平穩,“張隊已經向我簡要說明了情況。現在,我需要看看那個‘標記’。”
我顫抖着伸出手腕。鍾弈的目光落在那行跳動的數字上——現在已經變成了:
05:43:21
05:43:20
05:43:19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眉頭緊鎖。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打開蓋子,倒出一些暗紅色的粉末在掌心。那粉末散發着一種奇異的、混合着鐵鏽和古老草藥的氣味。
“這是朱砂和幾種特殊藥材的混合物。”他簡短地解釋道,然後用食指蘸了一點,輕輕點在我手腕的烙印上。
“嘶——”粉末接觸皮膚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傳來,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那感覺就像有人將燒紅的針尖刺進了我的血管!
鍾弈的眼神變得更加凝重。他收回手,看着那粉末在我皮膚上……逐漸變成了黑色,然後如同被吸收一般,慢慢消失不見!
“果然。”他低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情緒,“‘血嫁衣’的詛咒。比我想象的還要古老和強大。”
“血嫁衣?!”林薇驚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那……那是什麼?!”
鍾弈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掃視了一圈,然後轉向張隊:“我需要單獨和他們談談。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張隊點點頭,揮手示意房間裏的其他警員退出去,只留下他自己、鍾弈、我和林薇。
鍾弈在床邊坐下,眼神變得極其深邃:“‘血嫁衣’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邪惡的冥婚儀式。在舊社會,有些地方如果未婚女子橫死,家人會想辦法爲她‘配陰婚’,以免她成爲孤魂野鬼,糾纏活人。但有一種更邪惡的變體——如果死者是懷着極大怨氣而死,尤其是被辜負、被背叛的新娘,她的怨靈可能會主動尋找‘替身’,通過某種儀式,將自己的命格與活人交換,從而‘復活’。”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換命!這就是那個“換命穿”的意思?!
“那……那雙繡花鞋……”我顫抖着問道。
“是媒介。”鍾弈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這種怨靈通常會將自己的部分力量寄托在生前最珍視的物品上——比如嫁衣,比如婚鞋。通過這些物品,它們可以影響現實世界,逐步完成‘換命’的儀式。”
“所以……那個占據我身體的……”林薇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只是一個開始。”鍾弈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血嫁衣’的儀式通常分爲三個階段:標記、侵蝕和替換。標記階段,怨靈會通過媒介(比如那雙鞋)選中目標,並在其身上留下烙印。”他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痕跡,“侵蝕階段,怨靈會逐步侵入目標的生活空間和人際關系,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系,就像它試圖通過附身你的朋友來孤立你。”他的目光轉向林薇,後者因爲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而最後的替換階段……”鍾弈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通常發生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怨靈會強迫目標穿上特制的嫁衣,完成某種‘婚禮’儀式,然後……徹底交換兩者的命格。目標會成爲新的怨靈,被困在媒介物品中,等待下一個受害者;而原來的怨靈則占據目標的身體和生命,以活人的身份‘復活’。”
這個恐怖的描述讓我和林薇瞬間面無人色!這就是那個蒼老聲音說的“等了七十年”?!它要奪走我的生命和身體,讓我成爲那雙鞋裏的新怨靈,而它則用我的身份“復活”?!
“不……不……”我絕望地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種東西……”
“還有辦法。”鍾弈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找到並摧毀怨靈的核心媒介——那雙繡花鞋和那件嫁衣,就能中斷儀式,徹底消滅它。”
“但……那只鞋在證物室!”張隊皺眉道,“而且只有一只!另一只和那件嫁衣不知所蹤!”
鍾弈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不。那只鞋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媒介,是‘第一只被穿上的鞋’。根據你們的描述,這位小姐——”他看向我,“是第一個穿上那雙鞋的人。所以,真正的核心媒介,應該是她穿過的那雙,而不是後來出現在她朋友家的那只。”
“可那雙鞋……我脫下來後,它們就不見了!”我急切地說道,“它們從我家的鏡子裏消失了!”
“不,它們沒有‘消失’。”鍾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它們只是轉移了。‘血嫁衣’的怨靈非常狡猾。當你逃到朋友家時,它提前在那裏放置了一只鞋作爲‘誘餌’,讓你誤以爲儀式可以轉移。但真正的核心媒介——你穿過的那雙——一定還在你最初接觸它的地方。”
“我家?!”我驚叫出聲,“但警察已經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普通搜查找不到的。”鍾弈站起身,眼神變得極其堅定,“我們需要去你家,在倒計時結束前找到那雙鞋和那件嫁衣,然後由我進行淨化儀式。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
03:17:42
03:17:41
03:17:40
不到三個半小時了!
張隊立刻行動起來。他安排了警車,親自開車送我們前往我的公寓。鍾弈坐在副駕駛,從公文包裏取出幾個古樸的小布袋,裏面裝着各種奇怪的粉末和符紙。我和林薇擠在後座,緊緊握着彼此的手,身體因爲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不斷顫抖。
夜色如墨,警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警燈無聲地閃爍着,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我的公寓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那棟曾經溫馨的小樓,此刻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每一扇漆黑的窗戶都像一只窺視的眼睛,充滿了無聲的威脅。
張隊停下車,我們四人快步走向單元門。夜風冰冷刺骨,卷着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響聲,如同某種無形的存在在我們腳邊竊竊私語。
電梯上行時,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手腕上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着:
02:58:13
02:58:12
02:58:11
電梯門打開,走廊裏一片死寂。我的公寓門緊閉着,看起來毫無異常。但當我們走近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陳舊木頭、黴味和淡淡血腥氣的陰冷氣息,從門縫裏幽幽地滲出來,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它知道我們來了。”鍾弈低聲說道,眼神變得極其銳利,“抓緊時間。”
張隊掏出從我這裏拿到的鑰匙,打開了門鎖。隨着“咔噠”一聲輕響,門……自己緩緩地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加濃重的腐朽甜腥味,如同實質的浪潮,猛地從門縫裏洶涌而出,撲面而來!
“小心!”鍾弈厲聲警告,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將裏面的粉末撒向門口。那些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奇異的是,那股陰冷的氣息似乎被暫時阻擋住了。
張隊拔出了配槍,眼神警惕。林薇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我則因爲極度的恐懼而幾乎無法呼吸,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鍾弈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我的公寓……完全變了樣!
客廳裏,所有的家具都被推到了牆邊,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區域。地面上,用暗紅色的液體(那濃重的鐵鏽味告訴我,那是血)畫滿了扭曲的、如同古老符咒般的圖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法陣!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垂掛着紅色的絲線,每根絲線的末端都系着一小塊骨頭(看起來像是……指骨?!),在無聲的空氣中微微晃動,如同某種邪惡的風鈴。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客廳正中央的牆上,那面巨大的穿衣鏡,此刻被一件猩紅如血的嫁衣完全覆蓋!那嫁衣的樣式古老而華麗,寬大的袖口垂着流蘇,對襟上繡滿了猙獰的纏枝蓮紋,金色的花蕊如同無數只窺視的眼睛!嫁衣的下擺拖在地上,與地面上的血符融爲一體,仿佛是從地獄深處生長出來的!
而在嫁衣正前方的地上,端端正正地擺放着那雙……猩紅的繡花鞋!
正是我最初穿過的那雙!鞋尖微微上翹,帶着一種邪惡的邀請姿態,正對着門口的方向!
“找到了。”鍾弈的聲音低沉而緊繃,“核心媒介。”
就在這時,那件垂掛在鏡子前的血色嫁衣,突然……無風自動!
寬大的袖口緩緩抬起,如同一個無形的穿着者正在舒展手臂!對襟微微敞開,露出鏡子的一角——
鏡子裏,赫然映出一張慘白的、咧嘴獰笑的老婦人的臉!深陷的眼窩裏,一雙漆黑如墨、充滿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門口的我!
“終於……回來了……”一個蒼老怨毒的聲音,從鏡子裏幽幽地飄出,帶着七十年沉澱的恨意和狂喜,“我的……新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