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龍淵的驚天一戰,餘波未平。西方守護勢力三位巔峰強者的隕落,如同三根被生生折斷的擎天之柱,在全球守護層面投下難以估量的陰影。那“言出法隨”、如同神罰般的鎮殺方式,帶來的不僅是震懾,更是一種對力量本質認知的顛覆。一時間,所有覬覦的目光都不得不收斂,帶着深深的忌憚,聚焦於東方那座深鎖的四合院——鎮淵居。
外界暗流洶涌,鎮淵居內卻依舊是凝固萬載的寒冰。王也自北海歸來後,身影便再次隱入主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之後。唯有庭院中央那塊“鎮淵石”,其吞噬光線的幽暗仿佛吸收了北海深淵的煞氣與混沌,變得更加深邃、沉重,隱隱散發出一種與宇宙胎息共鳴的亙古氣息。它無聲地鎮壓着,仿佛在消化一場席卷寰宇的驚濤駭浪。
南鬥盤膝於主屋廊下,銀發如霜,面容冷冽依舊,卻難掩眉宇間深重的疲憊與憂慮。強行中斷王也閉關,又目睹其以重傷之軀引動混沌之力發動雷霆鎮殺,她承受的反噬與精神壓力遠超負荷。她如同最精密的能量節點,所有心神都維系在門扉之後那微弱卻如同宇宙核心般重要的生命波動上,不敢有絲毫差池。庭院四角陰影中的青灰守衛,數量倍增,氣息更加森寒死寂,如同最忠誠的陰兵,拱衛着這片絕對禁區。
打破這份死寂的,是第三日清晨,源自鎮淵石本身的異動。
那亙古幽暗的石體表面,毫無征兆地蕩漾開層層水波漣漪。漣漪中心,一個微小卻清晰無比、散發着溫潤厚重土黃色光暈的古老符文——“鬥”字,緩緩浮現。
南鬥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冰冷的星眸中閃過一絲復雜——是塵埃落定的釋然,亦是山雨欲來的凝重。
幾乎在“鬥”字顯現的同一刻,鎮淵居正北方向,通往最深內院的月洞門內,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沒有轟鳴,沒有煙塵,仿佛大地本身溫柔地開啓門戶。一道身影,自地脈深處,如同破土而出的古老神祇,沉穩而莊重地升起。
來人同樣是一名女子。
一身深沉的玄色長裙,裙裾上繁復的龜蛇盤繞紋路仿佛流淌着大地的血脈。身姿不如南鬥孤高,卻如山嶽般沉穩寬厚。墨色長發以一枚古樸龜甲簪鬆鬆挽就,幾縷垂落頰邊。面容非是驚世之美,卻帶着大地般的溫潤與堅毅,眉宇開闊,鼻挺唇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潭般的褐色眼眸,沉靜、包容,目光所及之處,連彌漫的肅殺死寂都仿佛被無聲撫平。
她便是鎮國府四象堂之一,執掌防御、大地、水脈之力的柱石——玄武堂主,北鬥!
北鬥踏出地脈,足下青石板如水面微漾,旋即復平。目光掃過庭院,在南鬥身上微頓頷首。無需言語,那份厚重沉穩的氣息已讓緊繃的氛圍爲之一緩。她徑直走向主屋緊閉的門扉。南鬥靜默,未加阻攔。
北鬥於門前三尺止步,未叩門,未感知。她莊重單膝跪地,一手撫胸,一手按於冰冷石面,垂首沉聲,其音渾厚如地脈搏動,穿透門扉:
“玄武北鬥,奉召歸位!恭迎吾王!”
聲音帶着奇異的共振,仿佛整座鎮淵居的地基隨之低鳴。
門內,是絕對的死寂。
片刻,一個平靜無波、卻透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亙古滄桑的聲音,如同自宇宙盡頭傳來,清晰地烙印在北鬥與南鬥心神:
“進”
一字,如啓禁鑰。
北鬥深吸,肅然起身。那扇令南鬥忌憚的門扉,在她面前無聲洞開,露出其後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
北鬥邁步,身影沒入黑暗。門扉無聲閉合,隔絕一切。
南鬥凝視緊閉之門,冰冷星眸中微瀾起伏。北鬥歸來,玄武歸位,意味着王傷重遠超預估,局勢危如累卵!需執掌防御的玄武堂主親自坐鎮中樞,方能固守這最後堡壘!
* * *
門後並非屋室,而是一片混沌未明的虛空。無上下,無左右,無時光,唯有混沌氣流如星雲緩淌,似宇宙初開景象。混沌中心,懸浮着一團緩緩旋動、散發微弱混沌光芒的星雲核心。核心之中,隱約可見王也盤膝輪廓,玄衣幾與混沌相融,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又與整個混沌宇宙共鳴,浩瀚難測。
北鬥踏入混沌,如歸母體,單膝跪於無形虛空:“王,玄武歸位!外敵已懾,然反噬深重,您……”
“無妨。”核心傳來王也之聲,疲憊中蘊着不容置疑的平靜,“北海之事,因果已了。然本源之傷,根植道心,非靜養可愈。”
聲音微頓,似在積蓄力量,又似在下一個艱難決斷。混沌星雲明滅不定。
“紅塵萬丈,煙火人間,七情六欲,最是煉心,亦爲……療愈道心裂痕之引。”王也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頓悟,“然吾身負鎮淵之責,不可輕離。故……”
混沌星雲光芒驟然大盛!核心處王也輪廓猛地劇震!一股撕裂神魂、崩解意志的恐怖波動瞬間席卷混沌空間!
北鬥臉色劇變,她能清晰感知王也此刻承受的非人之痛!那是強行分割本源、剝離意志的酷刑!
“凝!”王也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震顫,卻如鐵律轟鳴!
只見劇烈波動的混沌星雲核心處,一道極其凝練、流淌着純粹意志與部分本源力量的光華,如同被無形的刻刀生生剜出!這道光華,承載着王也幾乎完整的記憶(包括關於鎮國府、守護者、北海之戰、乃至木小迪的一切),以及……被精確壓制、剝離了絕大部分毀滅威能後,所保留的“部分實力”——約莫相當於鎮國府精銳戰將(如雷震)的水準,擁有強大的古武根基、能量感知與精妙控制力,足以自保甚至應對世俗層面的超凡威脅,卻遠非那揮手鎮殺SSS級的混沌之力。
光華剝離的刹那,王也本體所在的混沌星雲光芒瞬間黯淡如風中殘燭,旋轉幾近停滯,氣息微弱到極點!但他以無上意志強行穩住了核心。
那被剝離出的光華,在虛空中迅速凝聚、塑形。光芒漸斂,最終化作一道與王也本體形貌幾乎一致的身影。
同樣挺拔孤峭的身姿,同樣冷峻如刀削斧鑿的輪廓,氣質卻微妙不同。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裝,面容年輕幾許,約莫二十五六,眉宇間少了幾分亙古的冰冷沉重,卻依舊帶着屬於“王也”的疏離與深邃。眼神清澈,卻不再茫然,而是沉澱着屬於守護者之王的記憶與智慧,只是那份毀天滅地的威壓被深深內斂。他周身氣息圓融,力量感引而不發,如同藏鋒於匣的名劍。
這便是王也強行分離出的——分身!一個承載着他完整記憶、部分實力(精銳戰將級)、剝離了絕大部分毀滅力量與混沌本源重負,用以入世“修心”、在紅塵煙火中尋求治愈道心裂痕契機的分身!他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肩負的責任,記得北海的殺戮,也記得……那個名叫木小迪的凡俗女子。
分身緩緩睜開眼,那雙沉澱着記憶的眼眸看向混沌核心中那團黯淡欲滅的星雲,又看向跪在虛空中的北鬥,眼神復雜,帶着了然與一絲沉重。
“他名,王寒。”王也虛弱卻依舊平靜的聲音響起,是對北鬥的交代,“自今日起,入紅塵,歷凡俗,體七情,嚐百味,以煙火鑄心,彌合道傷。非生死攸關,勿擾。非心劫圓滿,勿歸。” “心劫”二字,被他刻意加重。
“是!”北鬥沉聲應諾,看向分身王寒的目光充滿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守護之意。這具分身,不僅承載着王也修復本源的希望,更因其保留了記憶與部分力量,在如今詭譎的局勢下,本身就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暗棋!其安危與成長,牽動全局!
“北鬥。”王也的聲音帶着最後的決斷,字字千鈞,“吾閉關期間,鎮國府內外諸事,無論巨細,皆由汝……執掌決斷。”
將鎮國府至高權柄,全權交予執掌防御的玄武堂主北鬥!這無疑是在王也無力掌控、且分身入世的關鍵時期,做出的最穩妥安排。北鬥的沉穩、厚重、防御至上的理念,能在風暴前夕最大限度地保存實力,穩固根基,爲王也與分身爭取寶貴的時間。
“北鬥,領命!定不負王之所托!縱粉身碎骨,亦保鎮國府基業無虞!”北鬥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大地般的厚重與磐石般的承諾。
混沌核心的光芒徹底熄滅,陷入一種近乎永恒的沉寂。王也的本體,已沉入最深層次的閉關,與混沌星雲融爲一體,開始漫長而艱難的修復與蛻變。
北鬥緩緩起身,對着那團沉寂的混沌星雲深深一躬,飽含敬畏與擔憂。她轉身,看向靜立虛空中、眼神復雜的王寒(分身),沉聲道:“隨我來。”
空間轉換,兩人已立於鎮淵居空曠死寂的前院。
王寒(分身)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抬頭望向四合院上方那方狹窄的天空。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是誰,記得那浩瀚的力量與沉重的責任,記得北海的鮮血與殺戮,也記得……溪源村的竹樓,和那個笑容明媚的女明星。然而,體內那足以移山填海的混沌之力被剝離壓制,只留下精銳戰將級的力量,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與束縛感。這紅塵煉心之路,注定不會輕鬆。
南鬥盤坐廊下,冰冷的目光掃過王寒(分身),如同審視一件熟悉的兵器,隨即閉目凝神,專注於守護那扇緊閉的門扉。
“去吧。”北鬥的聲音在王寒(分身)耳邊響起,沉穩中帶着囑托,“入人間,歷紅塵。你知你是誰,更知爲何而去。七情煉心,百味鑄魂,望你……尋得歸途。”
她輕輕一揮手,鎮淵居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門無聲開啓,柳蔭胡同的市井氣息——斑駁的牆、青石板路、遠處飄來的早餐香氣、自行車的鈴鐺聲——瞬間涌入。
紅塵萬丈,煙火撲面。
王寒(分身)看着門外那熟悉又陌生的喧囂世界,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沉澱着記憶的深邃與一絲決然。他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死寂的四合院,廊下閉目的南鬥,身旁沉穩如山的北鬥,以及那扇緊閉着本體的門扉。一種帶着責任與使命的疏離感縈繞心頭。
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沉穩地踏出鎮淵居那高高的門檻,融入了門外熙熙攘攘的凡俗人間。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北鬥獨立院中,目光掃過緊閉的大門,又深深望向主屋緊閉的門扉。深潭般的眼眸中,是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責任與守護意志。她緩緩抬掌,按於冰冷石面。
“玄武堂聽令!”
“地脈中樞,啓!”
“鎮國壁壘,固!御!”
隨着她低沉渾厚如大地脈動的聲音,整個鎮淵居的地面發出沉穩的嗡鳴,一股浩瀚、厚重、如同大地血脈奔騰般的力量無聲彌漫,與庭院中央的“鎮淵石”產生深沉共鳴。無形的防御壁壘瞬間變得堅不可摧、厚重內斂,如同將這座院落沉入了地核深處,與整個神州龍脈相連。
南鬥周身散發的冰冷星輝,與北鬥引動的大地之力形成一種微妙的、冰炭同爐般的平衡,共同拱衛着核心的沉寂。
鎮淵居,在北鬥的執掌下,如同一頭將全身縮入亙古玄甲、沉入九幽地脈的玄武神獸,進入了最深沉的守御與蟄伏狀態。
而分身王寒,則帶着本體的記憶、被壓制的力量、沉重的責任與明確的“修心”目標,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劍,步入了京城的滾滾紅塵。他穿過胡同,無視早點攤的煙火氣,步履沉穩地走向一個方向——京華大學。校門口公告欄上,一則招聘考古系特聘講師的啓事映入他深邃的眼簾。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燈火輝煌的攝影棚內。剛剛結束一組高難度時尚大片拍攝的木小迪,正疲憊地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助理小陳遞過溫水,興奮道:“小迪姐,下個月京華大學百年校慶,想請你做形象大使呢!聽說他們考古系新來了個特聘講師,叫王寒,帥是帥,就是氣質冷得嚇人,跟冰山似的,講課也超厲害……”
木小迪接過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心口光滑的肌膚。那裏一片空白,卻在她聽到“王寒”這個名字的瞬間,心髒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抽痛了一下!一股冰涼的、帶着無盡孤寂與沉重感的悸動,如同深埋的種子被喚醒,瞬間席卷全身!
她猛地捂住心口,臉色瞬間蒼白,水杯脫手跌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迪姐?!你怎麼了?!”小陳驚慌失措。
木小迪茫然地看着地上的水漬,劇烈的抽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涼的熟悉感。
王寒……是誰?這個名字……爲什麼讓她如此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