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洛桑微擰眉,沒想到他這麼早就知道這消息。
她知道這事瞞不住,也沒有想着隱瞞。
“家裏那麼多東西,只能吃灰,低價賣出去,就當做慈善了。”
扔掉的不只是奢侈品,是他這個人。
洛桑微語氣冷淡,霍硯辭心裏莫名的有些慌:“你一向很愛惜我送你的東西,寶寶,是不是最近我工作太忙,沒時間陪你,生氣了?”
想到他借工作名義做的那些事情,洛桑微的臉色一白。
要不是許安然按耐不住,她還被蒙在鼓裏。
偷腥的貓總有一天會吃到有病的魚。
洛桑微垂下眼簾,輕笑一聲:“我生氣或是不生氣,對你來說重要嗎?”
霍硯辭本有些遊移不定,聽了這話反倒鬆了口氣:“賣出去也好,我再買新的送你,每天都不重樣,好不好?”
他語氣溫柔,輕聲細語的哄着洛桑微。
一如多年前那個眼眶通紅,說會護她一生的少年。
原來早就物是人非,只是她還停留在原地。
洛桑微沉默片刻:“隨你。”
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霍硯辭像是短暫的閉了麥,再開口時,聲音有點微喘。
“小叔說你身體不好,這是怎麼回事?”
要是以往,他早就放下所有工作回來照顧她了。
洛桑微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老毛病而已,小叔幫我約了檢查。”
霍硯辭沒有再提。
“寶寶,聽話,明晚和我一起回老宅吃飯,省得老爺子時常念叨擔心你。”
洛桑微想拒絕,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霍硯辭是人渣,可霍家人卻是無辜的。
霍老爺子對她一向如珠似寶的護着,時常告誡霍硯辭要好好對她。
況且,老爺子身體不好。
她不想在最後這段時間留下遺憾,傷了老爺子的心。
“好。”
霍硯辭沒有像往常一樣多說,而是迫不及待掛斷電話。
洛桑微躺在床上,心中空洞。
見一面也好。
她和霍硯辭的婚事即將提上日程,退婚的事情總不能一直這麼拖着,也該找個時間告知霍家人。
她還有些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
譬如,參與實驗之後的身後事。
......
霍硯辭整整一天都沒有回來,第二天傍晚,倒是信守承諾,開車來接她。
洛桑微穿着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不帶任何裝點,脫俗得像是清晨帶着露珠綻放的白玫瑰。
“你身體不好,怎麼還在院子裏等我?”
霍硯辭眉目如舊,笑得春風得意。
洛桑微沒有忽略他靠近時身上的香水味。
前調,檸檬,柑橘,硬糖......
和許安然這個人的做事風格倒是吻合,任何時候都不忘留下些印記。
看着天邊絢爛的有些不真實的火燒雲,洛桑微一笑,沒有回話。
“沒關系。”
若是以往,她會不舒服。
可知道眼前的人已經爛掉後,這些,全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車內空間逼仄,洛桑微不想聞到濃烈的香水味,打開了半扇車窗,看着窗外風景。
路程過半,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霍硯辭猛地踩下刹車,單手拿起手機,刻意遮住了來電人的名字。
即使是一閃而過,洛桑微還是看的清楚。
他給許安然的備注是‘小野貓’。
她佯裝不知:“誰打來的電話?”
霍硯辭摁了接通,匆忙間解釋一句:“公司有點事。”
通話音量被壓到最低,可洛桑微耳力不錯,還是聽到了關鍵詞。
‘有驚喜’,‘等你’......
許安然的聲音像是帶着勾子,聽得人心頭發癢。
“嗯,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公司。”
通話的結尾,以霍硯辭抵抗不住她的撒嬌告終。
洛桑微偏過頭看他,意識到了霍硯辭的心不在焉:“和爺爺約好了,不好失約吧?”
霍硯辭扯了下領帶,喉結滾動:“公司的合同出了問題,我得過去一趟,先把你送去老宅?”
語氣不容置喙,明顯已經做好了決定。
洛桑微的心一寸寸下沉,最終所有的話都沉在心口。
“不用,就在這裏停車,我打車過去就好。”
他已經急不可耐,自己何不成人之美?
一反常態,霍硯辭猶豫片刻便答應下來。
看着車子駛離,洛桑微勾起唇角,自嘲的輕笑一聲。
看來,時間久了,白玫瑰終究會變成飯粒子。
她站在原地許久,才後知後覺霍家老宅別墅區附近不會有出租車經過,就連軟件也很難約到車。
這點,霍硯辭竟也沒注意到。
她看了眼隨着時間沉下的天色。
天際殘留着一道亮光,蒙蒙細雨落下,天色變得真快。
她身上單薄的裙子隨風飄揚,覺得有點冷。
但天寒,遠遠不及心寒。
洛桑微抱住發麻的手臂,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遠處。
胸口翻涌着劇烈的痛意,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驀地,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熟悉的聲音醇厚悅耳。
“說回老宅吃飯,怎麼一個人在這裏,硯辭人呢?”
洛桑微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下車。
高大的身影將她遮在陰影裏頭,洛桑微瘦削的肩膀被他按住。
隨即,帶着餘溫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很暖,還帶着熟悉,安心的味道。
車門被他拉開,霍西洲看着她蒼白瘦弱的樣子,眉心擰起,不容拒絕:“先上車。”
洛桑微沒有矯情,坐上副駕。
車上開了暖氣,顯然不是霍西洲怕冷,而是顧及她的身體。
“他,公司有急事。”洛桑微不想爲他解釋太多。
霍西洲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突起,明顯有些不滿。
他沒有說太多,車子調頭,向着相反的方向駛去:“你身體怎麼差成這樣,先去醫院。”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洛桑微點了下頭。
她竟然也有點好奇,小叔如果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會不會傷心?
兩人很快到了醫院,霍西洲早就和醫院的管理層通過電話,爲她安排好檢查套餐。
“要先去一樓門診掛號,你身體不舒服,在這裏等着?”
洛桑微搖頭:“一起去吧。”
總不能什麼事情都麻煩小叔,她這會兒已經緩過來,沒有大礙。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樓,洛桑微心不在焉,抬頭,卻不受控制的向一個方向看去。
這對熟悉的身影,是霍硯辭和許安然。
兩人挽着手,許安然笑靨如花:“都告訴你不可以了,你還是那麼心急,現在好了......”
聽見她的話,洛桑微的身形搖晃了一下,不止心口,五髒六腑都疼得厲害。
霍硯辭借口離開,原來是爲了陪許安然做產檢。
他,還真是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