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思過坑”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扎進陸昭的心髒!

棚屋深處那個角落,比屠宰區更加陰暗,終年彌漫着化污池都難以稀釋的濃烈腐臭,是穢物房真正的絕地。被丟進去的人,往往不是餓死、凍死,就是被那濃鬱到極致的污穢氣息侵蝕至瘋!蘇晚被拖走時那癱軟如泥、徹底失去生氣的模樣,如同烙印灼燒着陸昭的神經。

陳魁甩開蘇晚後,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再次狠狠釘在陸昭身上。那眼神裏的審視、懷疑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看什麼看?!幹活!”陳魁的鞭子帶着惡風,狠狠抽在陸昭腳邊的地面上,濺起的泥點帶着腥氣。“再給老子磨洋工,下一個進去的就是你!”

陸昭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牙關,將翻涌的血氣和滔天的殺意強行咽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那如同被毒蟻啃噬的焦灼與無力。他重新抓起那把沉重冰冷的剝皮刀,刀柄的寒意順着掌心蔓延,卻無法冷卻他體內沸騰的混亂力量。

切割!分解!污穢的血肉在刀下分離,惡臭的膿液濺射。陸昭的動作機械而僵硬,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兩件事上:壓制右臂深處那蠢蠢欲動、冰冷暴戾的毒力,以及對抗那股因蘇晚被拖走而不斷滋生的、足以焚毀理智的暴怒!

每一下切割,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理智。污穢能量毫無阻隔地侵蝕着身體,皮膚灼痛,肺腑如同火燒。右臂的沉重感和內部的腐蝕鈍痛,時刻提醒着他昨夜吞噬帶來的非人代價。而腦海中,蘇晚最後那絕望、恐懼、帶着一絲哀求的眼神,如同鬼影般反復閃現。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快死了…因我而死…”這個念頭如同魔咒,瘋狂啃噬着他的內心。

殺意,如同沉寂火山下的岩漿,在痛苦與焦灼中瘋狂積蓄、翻涌。每一次陳魁那令人作嘔的呵斥聲響起,每一次鞭子抽打在附近雜役身上的悶響傳來,都讓這岩漿的翻騰更加劇烈一分。右臂深處那冰冷的毒力,感應到主人靈魂深處翻涌的暴戾,開始變得越發躁動不安,指尖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的黑氣,帶着刺鼻的腥甜,幾乎要凝成實質。

棚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雜役們噤若寒蟬,連呻吟都死死壓抑在喉嚨裏,只剩下刀具切割血肉的粘膩聲響和化污池永不停歇的“咕嘟”聲。陳魁像一頭滿足的鬣狗,在血腥的領地裏來回踱步,陰冷的目光不時掃過陸昭,如同在欣賞獵物垂死前的掙扎。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拖着一具剛剛被剝了半張皮、還在微微抽搐的腐皮豕屍體,步履蹣跚地挪到了陸昭旁邊的處理台。

是老瘸腿。

他依舊沉默,渾濁的眼睛低垂着,仿佛只專注於手中的屍體。他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剝皮刀,動作緩慢而精準地開始切割。刀鋒切入堅韌的獸皮,發出輕微的“嗤啦”聲。

陸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本能地繃緊,如同受驚的刺蝟。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腐肉上,不敢分心。然而,老瘸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昨夜的一切,那句“路走窄了”的低語,那渾濁眼底一閃而逝的“興趣”,都讓陸昭如芒在背!

就在陸昭神經緊繃到極致時,老瘸腿那嘶啞低沉的聲音,如同枯葉摩擦般,極其輕微地響起,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剝皮…要順着肌理…逆了…費力…還傷刃…”

他手中的剝皮刀,正沿着腐皮豕背部一條堅韌的筋膜紋路切割,動作看似隨意,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流暢感,刀鋒過處,皮肉分離得異常幹淨利落。

陸昭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句話,看似在說剝皮技巧,但那“順着肌理”、“逆了費力傷刃”幾個字,卻像無形的針,狠狠刺入他混亂的識海!是在說他體內狂暴的力量運行?還是在暗示他此刻壓抑殺意、強行隱忍的舉動如同逆水行舟,終將反噬自身?

他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刀尖在腐肉上劃出一道歪斜的深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這個老怪物,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想幹什麼?!

陸昭猛地轉頭,看向老瘸腿。那張布滿褶皺、麻木如同樹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濁的眼睛依舊低垂,專注地看着刀下的屍體。仿佛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他處理屍體時無意的呢喃。

然而,就在陸昭目光與之接觸的刹那,他仿佛再次捕捉到那渾濁眼底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如同幽潭底掠過的微光。這一次,那光芒中蘊含的審視意味更加清晰,甚至帶着一絲引導?如同一個冷漠的導師,在指點迷途的學徒,如何更有效率地使用一把危險的凶器。

這感覺讓陸昭渾身發冷,卻又隱隱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盯着自己刀下那塊被劃壞的腐肉,呼吸變得粗重。

順着肌理…順着肌理…

老瘸腿那沙啞的話語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他體內那狂暴混亂的力量,那冰冷暴戾的毒力,是否也有其運行的“肌理”?強行壓制,如同逆着筋膜切割,只會更加費力,甚至…傷及自身?昨夜吞噬毒囊時,那種主動引導毒焰鍛骨的瘋狂舉動,反而在毀滅中抓住了一絲生機……難道……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陸昭瀕臨崩潰的意志縫隙中瘋狂滋生!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滾燙的刀尖上行走。晌午的“休息”如同走過場,餿水般的稀粥喝在嘴裏如同嚼蠟。陸昭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無數次投向棚屋深處那片最陰暗的角落——“思過坑”的方向。

那裏只有死寂,比棚屋其他地方更加濃鬱、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沒有哭喊,沒有呻吟,只有化污池沉悶的咕嘟聲,如同爲活人敲響的喪鍾。

蘇晚…還活着嗎?

這個念頭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着陸昭的神經。每一分等待,都像是在將她推向死亡的深淵。不能再等了!必須做點什麼!那個瘋狂的念頭,在極致的焦灼與瀕臨失控的殺意催化下,終於破土而出,帶着毀滅性的決絕!

機會,在臨近傍晚收工時,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降臨了。

“吼——!”

一聲充滿了狂暴痛苦、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獸吼,猛地從屠宰區深處爆發出來!緊接着是監工們驚恐的呼喝、沉重的撞擊聲和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

“攔住它!快!這畜生發狂了!”

“啊——!我的腿!”

“弩!用破甲弩!”

混亂瞬間席卷了整個棚屋!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着如同岩石般厚重甲殼、但此刻卻傷痕累累、一只眼睛被戳瞎、流淌着腥臭黃綠色膿液的“岩甲犀”,徹底陷入了狂暴!它掙脫了束縛的鐵鏈,巨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戰車,撞翻了沿途的案台和吊鉤,帶着毀滅一切的瘋狂,朝着相對空曠的穢物處理區猛沖過來!

沉重的蹄子踐踏着污穢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腥臭的涎水混合着膿血從它巨大的口鼻中噴濺而出。那僅存的獨眼中,閃爍着瘋狂的紅光!

“散開!快散開!”陳魁的破鑼嗓子都變了調,帶着一絲罕見的驚惶。他肥胖的身體猛地向後跳開,鞭子也顧不上甩了。

雜役們更是如同炸了窩的螞蟻,驚恐尖叫着四散奔逃,場面瞬間混亂不堪!

就是現在!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陸昭眼中血光一閃!壓抑了一整天的殺意、焦灼、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目標直指——棚屋深處,“思過坑”的方向!

他不再刻意壓制右臂!反而如同老瘸腿那含糊話語的啓示,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力量,以一種近乎自毀的狂暴姿態,狠狠“引導”向那條蟄伏着冰冷毒力的手臂!

“順着肌理…順着肌理!”一個無聲的咆哮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轟——!

體內那股混亂的力量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閘口,瘋狂涌向右臂!那條原本沉重麻木的手臂,皮膚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靛藍色幽光!覆蓋在骨骼上的細密骨鱗紋路,在幽光中變得無比清晰、猙獰!一股冰冷、暴戾、帶着強烈腐蝕性的毀滅氣息,如同無形的風暴,以陸昭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卷右臂!新生的骨骼仿佛要被這狂暴涌入的力量撐爆!但陸昭不管不顧!他眼中只剩下那個陰暗的角落!

在混亂的人群和四散奔逃的雜役掩護下,在狂暴的岩甲犀制造的巨大噪音和煙塵中,陸昭的身體如同鬼魅般啓動!他沒有沖向出口,反而逆着人流,朝着棚屋最深處、思過坑的方向猛撲過去!

速度!遠超他平時的速度!右臂那冰冷狂暴的力量,似乎也灌注到了雙腿,帶來一種非人的爆發力!他撞開一個擋路的驚恐雜役,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思過坑”就在眼前!那是一個深陷地面、用粗糙黑石壘砌的方形深坑,坑口覆蓋着厚重的、布滿鏽跡的鐵柵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從柵欄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涌出!

陸昭沖到坑邊,沒有任何猶豫!他眼中閃爍着近乎瘋狂的幽藍光芒,那條散發着刺目藍芒、覆蓋着猙獰骨鱗輪廓的右臂,五指猛地張開,如同覆蓋了一層深藍色的金屬爪套!

“給我開!”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陸昭將全身的力量,連同右臂那冰冷暴戾的毒力,狠狠貫注於五指!

嗤——!

覆蓋着靛藍骨鱗的五指,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黃油,狠狠抓向那厚重的、布滿鏽跡的鐵柵欄!堅硬的鐵條在與那覆蓋着詭異骨骼和毒力的指尖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堅固的鐵質如同被強酸澆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軟化、消融!

堅固的鐵柵欄,如同腐朽的枯木,在陸昭這蘊含着恐怖毒力的爪擊下,被硬生生撕裂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冰冷的靛藍毒氣從撕裂的鐵條斷面繚繞升騰,發出刺鼻的腥甜氣息。

陸昭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俯身,朝着那散發着濃烈腐臭和死亡氣息的黑暗深坑中望去。

“蘇晚!”他嘶啞着嗓子低吼。

坑底,遠比想象的更深、更狹窄。粘稠的污物幾乎淹沒了坑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被遺棄的破布娃娃,大半個身子都浸在污穢的黑泥之中,只有頭部和肩膀勉強露在外面,靠在冰冷滑膩的石壁上。

是蘇晚!

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臉色青灰,嘴唇烏紫,頭發被污物黏連在臉上和石壁上。身體一動不動,只有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胸口起伏,證明她還殘存着一絲氣息。

還活着!但已瀕臨死亡邊緣!

陸昭的心髒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探下那條散發着幽藍光芒、形態猙獰的右臂,五指張開,朝着坑底蘇晚的肩膀抓去!他必須將她拉出來!

然而,就在他那覆蓋着靛藍骨鱗、繚繞着冰冷毒氣的手爪,即將觸碰到蘇晚那被污物浸透、無比脆弱的肩膀布料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着難以言喻的粘稠與侵蝕感的詭異波動,毫無征兆地從坑底那粘稠的污物深處傳來!

這股波動極其隱晦,混雜在濃烈的腐臭中,幾乎難以察覺。但陸昭那新生的、對污穢能量異常敏感的靛藍右臂骨骼,卻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如同共鳴般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痛苦,更像是一種吸引?一種源自同根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污穢本源的召喚!

陸昭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驚駭地低頭,看向坑底那翻滾着污穢氣泡、深不見底的黑泥!這“思過坑”底下……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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