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順着瑩白的肌膚滑落,在精悍的肌肉線條間留下蜿蜒的水痕。蕭寒赤着上身,破爛的褲子緊貼在腿上,每一步踏在溼滑的河灘泥地上,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他剛剛離開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怒龍江,踏入這片被淡淡黑霧籠罩、植被茂密的陌生山林邊緣。空氣中彌漫着腐葉、溼土和某種未知野物的腥臊氣息,強化後的五感讓他能捕捉到林間深處悉悉索索的聲響,以及更遠處某種大型猛獸低沉的咆哮。
疲憊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江中的搏鬥、龜息的消耗、金蠶之力被動護體的負擔,都在侵蝕着他剛剛重塑的軀體。體內那股沉重灼熱的力量雖然依舊澎湃,卻顯得有些躁動不安,如同被強行壓抑的凶獸。他急需食物,急需一處安全之地休整。
就在他沿着河灘邊緣,準備尋找一處相對幹燥的避風處時——
嗖!嗖!嗖!
幾道銳利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前方的蘆葦叢中暴起!角度刁鑽,直取他的上中下三路!
是淬毒的吹箭!
蕭寒的瞳孔驟然收縮!金蠶改造後的超敏反應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身體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時做出了規避動作!他猛地一個矮身側滑,如同貼着地面竄行的獵豹,瑩白的身影在溼滑的泥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噗!噗!噗!
三支細小的、閃着幽藍光澤的毒箭,險之又險地擦着他的頭皮、腰側和腳踝,狠狠釘入了他身後的一棵枯樹幹上!箭尾兀自顫動,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咦?躲開了?點子扎手!” 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帶着驚訝響起。
緊接着,蘆葦叢譁啦作響,七八個身影如同鬼魅般鑽了出來,迅速呈扇形散開,堵住了蕭寒的所有退路!
這群人衣衫襤褸,大多裹着肮髒的獸皮,臉上塗着污泥和草汁,眼神如同餓狼般貪婪而凶狠。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缺口生鏽的腰刀、綁着石塊的木棒、甚至還有磨尖的獸骨!爲首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獨眼漢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到嘴角,手裏拎着一把沉重的、帶着暗紅血鏽的鬼頭刀。剛才說話的正是他。
流匪!黑風鎮外圍,靠劫掠落單旅人、甚至啃食屍體爲生的渣滓!
“嘿嘿,老大,這小崽子細皮嫩肉的,看着就邪門!身上還光着,不像有油水的樣子。” 一個幹瘦如猴的流匪舔着嘴唇,三角眼在蕭寒瑩白精悍的上身掃視,帶着一絲淫邪和貪婪。
“管他娘的邪不邪門!” 獨眼匪首獰笑着,獨眼死死盯着蕭寒,如同看着一頭待宰的肥羊,“這荒山野嶺,能走到這兒的,不是肥羊就是硬茬子!瞧這身皮肉,比娘們還白,說不定是哪家跑丟的公子哥兒!抓活的!扒了皮看看有沒有值錢貨!骨頭熬湯也夠兄弟們喝一頓了!上!”
匪首一聲令下,三個早已按捺不住的流匪怪叫着撲了上來!一個揮舞着生鏽的腰刀直劈蕭寒面門,另一個掄起石棒砸向他後心,還有一個則陰險地矮身,用磨尖的獸骨捅向他的腰眼!配合算不上默契,但勝在狠辣刁鑽,封死了閃避的空間!
若是半月前的蕭寒,面對這圍攻,只有閉目待死的份。
但此刻——
蕭寒那雙冷冽的眸子寒光一閃!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迎着刀光棒影,不退反進!
身法如魅!
腳下猛地一蹬溼滑的泥地!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貼着劈來的腰刀刀鋒滑過!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人,而是抓向旁邊一株手腕粗細、被風吹斷斜插在泥地裏的枯樹枝!
咔嚓!
枯枝應手而斷!斷裂處參差不齊,卻形成一道尖銳的木刺!
**以枝爲劍!**
枯枝入手,蕭寒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他手腕一抖,那截粗糙的枯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帶着一股冰冷銳利的氣息,精準無比地點向那持刀流匪的右眼!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尖銳的木刺如同燒紅的鐵釺,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那流匪的眼球,深深刺入顱腔!流匪的慘叫聲只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身體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
旋身!反撩!
蕭寒借着前沖之勢猛地旋身!枯枝帶着淋漓的血漿和腦漿,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精準地迎向身後砸來的石棒!
**咔嚓!**
枯枝畢竟只是枯枝,在與沉重石棒碰撞的瞬間便從中斷裂!但蕭寒要的就是這瞬間的阻滯!在石棒被枯枝格擋得一滯的刹那,蕭寒瑩白的左手五指如鉤,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那持棒流匪的喉嚨!
咔嚓!
又是清脆的骨裂聲!那流匪的喉骨如同脆弱的蛋殼般被捏得粉碎!他雙眼暴突,嗬嗬地吐着血沫,身體軟倒。
側踹!
解決第二個的同時,蕭寒的右腿如同鋼鞭般猛地側踹而出!正中那個矮身捅刺的流匪胸口!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流匪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骨瞬間塌陷下去!整個人倒飛出去數丈遠,撞在一棵樹上,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凶悍的流匪,盡數斃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狠戾精準,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蕭寒瑩白的身體站在三具屍體中間,手中只剩下半截滴血的枯枝,冷冽的目光如同寒潭,掃向剩下的流匪和那獨眼匪首。
空氣仿佛凝固了。剩下的幾個流匪,包括那個幹瘦的三角眼,臉上的獰笑和貪婪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見了鬼般的驚駭!剛才那是什麼?鬼魅般的速度?捏碎喉骨如同捏死螞蟻的力量?還有那截枯枝…那真的是樹枝嗎?
獨眼匪首臉上的刀疤劇烈地抽搐着,獨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這小崽子…絕不是普通人!是武者!而且是修煉了邪門功法的武者!
“點子太硬!並肩子上!剁了他!” 匪首畢竟是刀口舔血的老匪,短暫的震驚後,凶性徹底被激發!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揮舞着沉重的鬼頭刀,如同一頭發狂的野豬,帶着剩下的四個流匪,瘋狂地撲向蕭寒!刀光霍霍,棒影重重,殺氣騰騰!
面對這更加狂暴的圍攻,蕭寒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沸騰!他猛地扔掉手中半截枯枝,瑩白的雙拳緊握!體內那股沉重灼熱的力量徹底爆發,混合着冰寒的氣息,在拳鋒之上繚繞!
砰!砰!砰!
拳腳與兵器的碰撞聲、骨裂聲、慘叫聲瞬間在河灘上炸響!
蕭寒如同虎入羊群!他的動作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殺戮本能!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每一次出擊都直指要害!瑩白的拳頭蘊含着恐怖的力量,砸在生鏽的腰刀上,刀身瞬間扭曲崩飛!砸在石棒上,石棒連同握棒的手臂一起碎裂!踢在流匪的膝蓋上,腿骨應聲而折!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不絕於耳!鮮血飛濺!殘肢斷臂拋飛!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四個跟隨匪首沖上來的流匪,便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了冰冷的河灘上,非死即殘,發出淒厲的哀嚎。
場中,只剩下那獨眼匪首!
他手中的鬼頭刀剛剛被蕭寒一拳砸偏,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發麻!看着周圍瞬間倒下的手下和那個如同煞神般矗立在血泊中的瑩白身影,匪首的獨眼中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填滿!什麼油水,什麼熬湯,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只想逃!
“饒…饒命…” 匪首的聲音因爲恐懼而扭曲變形,他踉蹌着後退,試圖轉身逃跑。
但蕭寒豈會給他機會?
就在匪首轉身的刹那,蕭寒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後!速度之快,帶起一陣冰冷的腥風!瑩白的雙手,如同兩把冰冷的鐵鉗,帶着千鈞之力,猛地扣住了匪首那粗壯的脖頸!
“呃…嗬嗬…”, 匪首的求饒聲瞬間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嘶鳴。他驚恐地感覺到那雙看似纖細的手掌上傳來的恐怖力量,自己的頸椎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蕭寒的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沒有絲毫憐憫。腦海中閃過啞爺被亂刀砍倒的身影,閃過岩壁上釘着的“馮保”之名,閃過這十年地獄般的生活…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暴戾,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目標!
擰!
雙臂肌肉賁張!體內金蠶之力咆哮!蕭寒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如野獸般的咆哮,雙臂猛地向相反方向一錯!
咔嚓嚓——!!!!
一連串令人頭皮炸裂、毛骨悚然的恐怖骨裂聲,如同炒豆子般密集響起!
獨眼匪首那顆碩大的頭顱,在蕭寒那雙瑩白手掌的恐怖力量下,被硬生生擰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他的臉被強行扭到了背後,獨眼中還凝固着臨死前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嘴巴大張着,似乎想發出最後的慘叫,卻只能涌出大股大股混着碎肉的血沫。
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血泊之中,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着,徹底失去了生機。
河灘上,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怒龍江低沉的咆哮。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蕭寒站在幾具屍體中間,瑩白的上身濺滿了暗紅的血點,如同雪地裏盛開的妖異紅梅。他緩緩鬆開手,匪首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他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雙手,那冰冷的力量感是如此真實。
戰力,已初成。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他破爛的褲腰處傳來。一個用粗布打着補丁、沾滿泥污和暗褐色幹涸血跡的小包袱,因爲剛才激烈的搏殺動作,從鬆垮的褲腰裏滑落出來,掉在了他腳邊沾滿血污的泥地上。
包袱口散開,露出裏面幾樣東西:
半塊早已幹硬發黑、爬滿黴點的硬餅。
一塊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的黑色燧石。
還有…一個破舊的、黃銅煙嘴處有着深刻咬痕的——煙鬥!
啞爺的包袱!
蕭寒的身體猛地僵住!那雙剛剛還燃燒着冰冷殺意的眸子,在看到那煙鬥上熟悉咬痕的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透,驟然凝固!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力量感,仿佛在這一刻被抽離!
他緩緩地、僵硬地彎下腰,瑩白的手指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那個沾染着啞爺血跡的破舊包袱。冰冷的煙鬥被他緊緊攥在掌心,那熟悉的咬痕硌着皮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站在血泊與屍體之間,赤着染血的上身,緊握着啞爺的遺物,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冷冽的眸子裏,翻涌着復雜到極致的情緒——刻骨的仇恨,冰冷的殺意,還有一絲…深埋心底、被強行壓抑的、名爲“痛”的東西。
河灘的風,帶着血腥和腐葉的氣息,吹動他散亂的黑發,也吹散了蘆葦蕩中最後一絲僥幸。
這血染的河灘,是他踏入這殘酷世界的真正洗禮。而啞爺的包袱,則是系在他復仇之路上,一根帶着血與痛的線。
他默默地將包袱重新系好,緊緊綁在腰間。然後,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赤腳踏過冰冷的血泊和泥濘,朝着黑霧彌漫的山林深處,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