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清輝灑在城西破敗的觀音廟前。
蕭逸剛把《乾坤訣》藏好,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你這小子,倒是挺會挑地方。”
蕭逸猛地轉身,手已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定睛一看,卻是那個昨晚追了他半條街的灰衣人——雲飛揚。
“哎喲喂,這不是那位夜闖民宅、偷雞摸狗的大俠嗎?”蕭逸皮笑肉不笑,“怎麼,今天又來討教我的辣椒粉絕技?”
雲飛揚聳聳肩,也不惱,反而從背後取出一個酒葫蘆晃了晃:“別緊張,我這次不是來搶書的。”
“那你是來借火點燈的?”蕭逸眯着眼打量他,“還是說,想跟我探討一下江湖規矩?”
“我想跟你交個朋友。”雲飛揚一屁股坐在一塊斷碑上,拔開酒塞,仰頭灌了一口,“順便,道個歉。”
蕭逸愣了一下:“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沒醉。”雲飛揚抹了抹嘴角,咧嘴一笑,“就是覺得你這小子有意思。昨晚那一出‘天女散花’,比我在洛陽看的雜耍還精彩。”
蕭逸盯着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走到他對面坐下:“行吧,既然你都坐下了,那我就勉爲其難地聽你說兩句。”
“其實我原本打算偷偷拿走你的書。”雲飛揚坦然承認,“但我越看你越不像個普通的市井混混。能用那麼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保命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個聰明人。”
“我選後者。”蕭逸笑道,“不過,你確定現在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再撒一把辣椒粉?”
“不怕。”雲飛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已經有了防備。”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你叫什麼?”蕭逸問。
“雲飛揚。”
“聽起來像個大俠的名字。”
“可我不是大俠。”雲飛揚搖搖頭,“我只是個流浪漢,想爲師父洗刷冤屈罷了。”
“哦?”蕭逸來了興趣,“說說看。”
於是,兩人就在那座破廟裏聊開了。雲飛揚講起了自己當年如何拜入逍遙派門下,如何親眼看着師門被誣陷,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一路追尋叛徒的蹤跡。
蕭逸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插嘴調侃幾句。
“所以你現在是孤家寡人,四處漂泊,靠喝酒和找仇人度日?”
“差不多吧。”雲飛揚苦笑,“有時候想想,還不如當初死在那一場大火裏痛快。”
“那你幹嘛不早說?”蕭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咱倆也算有點緣分。既然是江湖同道,互相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
“你願意幫我?”雲飛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當然。”蕭逸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事做,正好陪你到處轉轉。說不定還能順便查查我自己身世的事。”
“你也有未解之謎?”雲飛揚來了興趣。
“豈止是有,簡直是滿肚子疑問。”蕭逸嘆氣,“我爹娘莫名其妙就失蹤了,連個線索都沒留下。老乞丐把我養大,臨終前也沒告訴我真相。”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活下來再說唄。”蕭逸聳聳肩,“活着,才有希望。”
雲飛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這人,真有意思。”
“那是自然。”蕭逸得意洋洋,“不然你以爲我憑什麼能在市井裏混這麼多年?”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
“不如……咱們結拜吧。”雲飛揚忽然提議。
蕭逸一愣:“結拜?”
“對,結拜。”雲飛揚站起身,神情認真,“我這些年一個人東奔西跑,早就想着找個可以托付後背的人。今日與你一見,覺得你就是那個人。”
蕭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也站了起來:“結拜可以,但得有個儀式。”
“儀式?”雲飛揚挑眉,“你還講究這個?”
“當然。”蕭逸拍拍身上的灰塵,“雖然咱們是在破廟裏,但也不能太隨便。天地爲證,草席爲壇,咱們照樣能拜。”
說幹就幹,蕭逸三兩下扯了幾捆幹草鋪在地上,又搬來幾塊碎石當香爐,甚至還從神龕底下翻出個破碗當作供酒器。
“這……”雲飛揚看着眼前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要辦一場‘史上最窮結拜’?”
“別嫌棄。”蕭逸一臉正經,“只要心意到了,就算沒有三牲祭品,老天爺也會認我們這兄弟情義。”
雲飛揚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裏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好,那就這麼定了。”他點頭,“我今年二十五,算你大哥。”
“我是二十,你確實該叫我一聲弟弟。”蕭逸咧嘴一笑,“不過嘛,大哥,以後打架記得喊我一聲。”
“放心。”雲飛揚舉起酒葫蘆,“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誰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兩人跪在草席上,對着殘破的廟宇舉杯盟誓。
“蒼天爲證,厚土爲媒,我雲飛揚今日與蕭逸結爲異姓兄弟,生死與共,福禍同享!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我蕭逸今日與雲飛揚結爲異姓兄弟,肝膽相照,同生共死!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說完,兩人一口飲盡烈酒,重重磕了一個頭。
“咳咳咳!”蕭逸嗆得直咳嗽,“這酒太烈了!”
“你小子平時喝的都是摻水的假酒吧?”雲飛揚笑着遞過毛巾。
“那可不。”蕭逸擦了擦臉,“在市井混日子,能有口酒喝就不錯了。”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收拾場地。
“對了,大哥。”蕭逸忽然想起什麼,“你剛才說,你師父臨終前給了你什麼東西?”
“嗯。”雲飛揚從懷中取出半枚玉佩,遞給蕭逸,“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信物,他說只要找到另外半枚,就能揭開當年逍遙派被陷害的真相。”
蕭逸接過玉佩仔細端詳,只見上面刻着“風起雲涌”四字,背面卻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字兒……好像在哪見過。”蕭逸皺眉思索。
“在哪?”雲飛揚急切追問。
“剛才我們拜的那塊殘碑上,有個‘風’字。”蕭逸指向不遠處的一塊斷碑,“而且那碑上還有刀痕,像是有人故意刻下的。”
雲飛揚聞言,立刻跑了過去,蹲下身子仔細查看。
果然,在那塊殘碑的角落裏,有一個模糊的“風”字,旁邊還殘留着幾道凌亂的刻痕。
“難道……”雲飛揚眼神一亮,“這塊碑,和逍遙派有關?”
“很有可能。”蕭逸蹲在他身邊,若有所思,“也許當年有人在這裏留過線索。”
“看來這座破廟,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雲飛揚握緊拳頭,“蕭逸,咱們得好好查一查。”
“那是自然。”蕭逸咧嘴一笑,“既然現在咱們是兄弟了,那就得一起查到底。”
“沒錯。”雲飛揚鄭重地點頭,“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遠處,夜風拂過,吹動殘破的窗紙,發出沙沙聲響。
而在他們身後,那塊刻着“風”字的殘碑,仿佛也在低聲訴說着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今晚真是熱鬧啊。”蕭逸伸了個懶腰,“先是結拜,又是發現線索,簡直比我在茶館聽評書還精彩。”
“你這人,總是能把最嚴肅的事說得像笑話。”雲飛揚無奈地搖頭。
“那是因爲,生活已經夠苦了。”蕭逸笑着說道,“不笑,怎麼活得下去?”
“說得好。”雲飛揚舉起酒葫蘆,“來,敬我們的兄弟之情,也敬這段還未解開的謎團。”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