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夜風尚未散盡,蕭逸三人一路穿行,終於尋到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歇腳。
屋外枝葉簌簌作響,屋內卻是一片沉寂。
“這地方夠破的。”雲飛揚一腳踢開門檻上的枯草,咧嘴笑道,“比我家當年養雞棚還寒酸。”
“你家還養過雞?”蕭逸靠在牆邊,一邊晃着空蕩蕩的酒葫蘆,一邊挑眉。
“怎麼?不信?我告訴你,那雞可聰明了,每次我偷吃都得先繞它三圈,不然準被啄。”雲飛揚一本正經地吹噓。
慕容雪冷眼旁觀,嘴角微微一抽:“你們兩個倒是挺會找樂子。”
“這不是苦中作樂嘛。”蕭逸聳肩,“再說了,咱們現在可是在逃命的路上,不找點樂子,豈不是虧大發了?”
“逃命?”慕容雪輕哼一聲,“我看你是把江湖當成茶館了吧。”
“哎喲,這話就傷感情了。”蕭逸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我可是爲了救你才冒這麼大風險,結果你還這麼說我。”
“你救我?”慕容雪眉頭一挑,“別忘了是誰把你從血影使手裏撈出來的。”
“咳咳……”雲飛揚適時咳嗽兩聲,“兩位,要不咱換個話題?”
慕容雪不再搭理蕭逸,轉身坐在角落裏,神情冷淡。
蕭逸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湊過去:“我說大小姐,咱們好歹也是同生共死過的交情,你怎麼還跟我較上勁了?”
“我沒興趣跟你這種混混講什麼交情。”她淡淡道。
“嘖嘖嘖,話說得太重了吧?”蕭逸搖頭嘆氣,“看來是我誤會了,原來峨眉弟子是這樣待人的。”
“誤會?”慕容雪冷冷一笑,“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試探我?”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凝固。
雲飛揚原本靠着門框打盹,此刻也睜開了眼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哦?這話怎麼說?”蕭逸依舊笑眯眯的,仿佛只是隨口閒聊。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剛才假裝醉酒,想靠近我是爲了探查什麼?”慕容雪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還有你,雲飛揚,故意激怒我,是不是也在試探我的武功深淺?”
雲飛揚撓了撓頭,幹笑兩聲:“你也太敏感了吧,我們哪有那個意思。”
“有沒有,你們心裏清楚。”慕容雪目光如炬,掃過兩人,“如果你們覺得我不值得信任,那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她說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哎呀,大小姐別急着走啊。”蕭逸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絲不容忽視的沉穩,“既然你都看出來了,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
慕容雪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蕭逸繼續道,“而且這個秘密,可能關系到我們能不能活過接下來的日子。”
她緩緩轉過身,眼神復雜地看着他:“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蕭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頁——正是《乾坤訣》的殘頁之一。
“這東西,你應該不陌生吧?”他晃了晃手中的紙頁。
慕容雪瞳孔微縮,顯然認出了上面的字跡。
“你從哪裏得到的?”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這是個秘密。”蕭逸眨眨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它和你也有關系。”
“什麼意思?”慕容雪皺起眉頭。
“你不就是前朝公主的遺孤嗎?”蕭逸輕描淡寫地說出口,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此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雲飛揚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啥?你說她是……前朝公主?!”
慕容雪神色驟變,手中峨眉刺幾乎本能地握緊,但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你……你怎麼知道的?”她低聲問,聲音裏透着一絲動搖。
“猜的。”蕭逸咧嘴一笑,“不過看你這個反應,應該沒猜錯。”
慕容雪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坐下,長嘆一口氣:“你們想知道多少?”
“我想知道你下山的真正原因。”蕭逸收起笑容,語氣認真起來,“還有,你師父爲什麼會失蹤。”
“你果然都知道。”慕容雪苦笑,“看來你也不是個普通的市井混混。”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普通的。”蕭逸攤手,“我只是比較擅長僞裝而已。”
“你呢?”慕容雪看向雲飛揚,“你也早就知道了?”
“我?”雲飛揚擺擺手,“我可沒那麼聰明,但我信他。”
“爲什麼?”慕容雪問。
“因爲他總是對的。”雲飛揚說得理直氣壯,“雖然有時候嘴賤了點。”
“喂喂喂,這算誇我還是損我?”蕭逸不滿地抗議。
“實話實說。”雲飛揚聳肩。
慕容雪看着他們鬥嘴,神情逐漸柔和了些。
“好吧。”她終於開口,“我就告訴你們真相。”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確實是前朝公主的遺孤。先帝駕崩後,我被峨眉掌門所救,從小在山上長大。師父對我很好,但也一直告誡我,不要涉足江湖紛爭。”
“那你爲什麼還要下山?”蕭逸問。
“因爲我師父……失蹤了。”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她在臨行前收到一封密信,說是關於血魔宮的線索。她執意要去查個明白,結果就此音訊全無。”
“所以你是爲了找她?”蕭逸點頭,“難怪你會一直追查血魔宮的事。”
“可問題是,她失蹤的地方,就在京城附近。”慕容雪接着說,“而那封信,據說是‘黑袍人’送來的。”
“黑袍人?”蕭逸與雲飛揚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模糊卻又危險的身影。
“你們也知道?”慕容雪察覺到他們的反應不對勁。
“嗯……算是聽過一些風聲。”蕭逸沒有多說,只道,“不過聽你的描述,我覺得這事恐怕不只是血魔宮那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還有別人在背後操控?”慕容雪皺眉。
“沒錯。”蕭逸點頭,“而且這個人,很可能跟朝堂也有關系。”
“沈文淵?”慕容雪脫口而出。
“有可能。”蕭逸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但他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棋局。”
“所以,你想怎麼做?”雲飛揚問。
“我要找到我師父。”慕容雪語氣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那正好。”蕭逸笑了,“我們也需要調查血魔宮背後的勢力,不如一起行動?”
“你要我幫你對付血魔宮?”慕容雪挑眉。
“不,是你幫我。”蕭逸糾正,“我們可以交換情報。你去查你師父的事,我們幫你盯着血魔宮,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找到‘黑袍人’。”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提議。”雲飛揚插嘴,“不過有個前提——你得告訴我們更多關於你師父的事。”
“包括她失蹤前,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蕭逸補充。
慕容雪沉思片刻,最終點頭:“可以。”
“成交。”蕭逸伸出手。
慕容雪猶豫了一下,伸手與他擊掌。
“合作愉快。”她輕聲道。
“合作愉快。”蕭逸笑得燦爛。
“喂,我呢?”雲飛揚舉着手,“我也參與了談判的好不好!”
“你當然也算一份。”蕭逸拍拍他肩膀,“不過你那份獎勵,等我們活着回來再說。”
“你這話說得有點喪氣啊。”雲飛揚撇嘴。
“不是喪氣,是現實。”蕭逸目光幽深,“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
三人陷入短暫沉默,唯有窗外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一輪明月悄然升起,照亮了林間的小屋,也映照出三個即將踏上未知旅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