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發滑，葉羽跟着葉問拐過第三個拐角時，才敢回頭望。醉仙樓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火把，隱約傳來東洋人暴怒的呼喊，像被捅破的馬蜂窩。
“把鐵尺收起來。”葉問的聲音壓得很低，拉着他鑽進更窄的夾道，“巡捕房的人該來了，被他們撞見麻煩。”
葉羽依言將鐵尺插進後腰，粗布衣服遮住了冰涼的金屬質感。剛才混戰中崩開的袖口還在滴血，他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顴骨處被刀風掃到，火辣辣地疼。意識裏的系統面板還在跳動，【明勁中期（37%）】的進度條旁，新增了一行小字：【暗勁感知：入門（可模糊捕捉暗勁波動）】。
這是剛才和師傅背靠背突圍時悟到的——當兩人的真氣在危急關頭產生共鳴，他突然“看”到三浦丹田處那團暗沉的氣團，像燒紅的烙鐵般灼人，那就是暗勁的形態。
“師傅，您的手……”葉羽注意到葉問的右手在微微顫抖，指節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奪刀時被劃到的。
“小傷。”葉問把短刀扔進牆角的垃圾堆，用布條草草纏住傷口，“先回武館，師娘該擔心了。”
武館的後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昏黃的油燈。推門進去，就看到張永成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裏攥着針線，卻沒在做活計，見他們進來，猛地站起身，油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晃出細碎的陰影。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目光掃過兩人帶血的衣服，眼圈一下子紅了，卻沒多問，轉身就往廚房跑，“我去燒熱水，還有止血的草藥。”
葉羽看着師娘的背影，突然想起韓館長家那個躲在後屋的孫媳婦。原來牽掛的人在等，是這種讓人心裏發緊的滋味。
“過來。”葉問坐在條凳上，解開纏着傷口的布條，露出外翻的皮肉，“幫師傅上藥。”
藥瓶打開時，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漫開來。葉羽蘸着藥膏的手指有些發顫，碰到傷口時，師傅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卻沒出聲。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剛被師傅收養時，練扎馬步摔破了膝蓋，也是師傅這樣給他上藥，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今天在酒樓，你那記‘回身尺’用得不錯。”葉問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能在那麼亂的場面裏看清佐藤的下盤破綻，比師傅當年強。”
葉羽的臉微微發燙：“是系統……是我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師傅看着他，眼神裏沒有責備，“但你要記住，剛才若不是三浦被酒壇分神，你那一下未必能得手。真遇上頂尖高手，破綻只會在毫厘之間，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傷手：“暗勁的厲害，在於‘藏’。三浦的拳看似剛猛，其實每一拳都藏着變招，若不是他急着下殺手露了破綻，我未必能贏。”
葉羽默默點頭，意識裏的【武道解析】自動調出三浦的拳路圖譜，果然在看似大開大合的招式間隙，藏着幾處細微的變向軌跡，像蛇吐信時的瞬間動作。
“師娘說，最近碼頭總有人失蹤。”葉問突然換了話題，藥膏在傷口上涼絲絲的，“說是被抓去修炮樓了，有去無回。”
葉羽的心沉了沉。他想起白天在西洋街看到的東洋人，盯着懷表的樣子，像在計算什麼。
“三浦找我比武是假，想摸清佛山武師的底細是真。”師傅的聲音帶着寒意，“他們要的不是輸贏，是讓人怕。”
後半夜，葉羽被院裏的動靜驚醒。窗外的月光很亮，能看到師傅的身影在木人樁前晃動，一拳一掌，打得很慢，卻帶着說不出的沉鬱。他悄悄運起真氣，發現師傅的每一拳都在丹田處打個旋，再緩緩送出——這是在練暗勁的“蓄勢”。
系統面板輕輕跳動：【檢測到暗勁流轉，解析中……暗勁入門：蓄力法（可學習）】。
葉羽屏住呼吸，跟着那節奏調整吐納。丹田的真氣像被攪動的池水，泛起層層漣漪，當他試着讓氣流在丹田打旋時，進度條猛地跳了一下【明勁中期（40%）】，同時彈出提示【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10%）】。
原來師傅是在故意教他。葉羽的眼眶有些發熱，借着月光望向木人樁前的身影，突然明白“言傳身教”四個字的分量。
第二天一早，佛山的街頭多了些穿黃皮軍裝的人。他們挎着步槍，挨家挨戶地拍門，說是要“登記武師名錄”，實則是在找昨晚醉仙樓混戰的線索。
葉羽去給韓館長送藥時，看到振遠武館的大門被潑了紅漆，“東亞病夫”四個歪歪扭扭的字刺眼得很。幾個武師蹲在門口唉聲嘆氣，見了葉羽，趕緊把他拉到巷子裏。
“小羽，你可得告訴你師傅，別硬碰了。”留山羊胡的武師壓低聲音，“今早三浦帶人砸了三家武館，說不交出昨晚的‘凶手’，就封了整個佛山的武行。”
葉羽的心揪了起來：“韓館長怎麼樣了？”
“還沒醒，不過能喘氣了。”山羊胡抹了把臉，“他兒子剛才被抓了，說是要去炮樓‘問話’，這一去……”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誰都明白是什麼意思。葉羽握緊了藥包，裏面的瓷瓶硌得手心生疼。系統面板突然亮起【檢測到高強度能量聚集點：城西炮樓（人數：50+，含暗勁初期×3）】。
他想起師傅昨晚的話——“他們要的是讓人怕”。
回到家時，葉問正在收拾東西。幾件換洗衣物，一把駁殼槍，還有那本翻得卷邊的拳譜。師娘坐在旁邊，默默地疊着襪子，眼眶紅紅的。
“師傅，您要去哪？”葉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去趟廣州。”葉問把東西塞進帆布包，“找老朋友想想辦法，總不能讓他們這麼囂張。”他摸了摸葉羽的頭，“我走後，你好好照看師娘，別再惹事。”
“我跟您一起去！”
“聽話。”師傅的語氣很沉，“你留在佛山更有用。”他湊近葉羽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去碼頭找黃粱，他知道怎麼聯系我。若真出事，保你師娘先走。”
葉羽看着師傅眼裏的凝重，突然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離開，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午時的太陽正烈，葉問提着帆布包走出巷口時，幾個黃皮軍裝的人假裝路過，眼睛卻死死盯着他。葉羽站在門後，看着師傅的背影混進人流，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天，師傅也是這樣站在門口，對縮在門廊下的他說“進來吧”。
“阿羽，過來。”師娘的聲音帶着哭腔，指着八仙桌底下的木盒，“你師傅早備着這個，說萬一他回不來……”
打開木盒，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銀元，還有一張字條，是師傅的字跡：“守好自己，守好佛山的氣。”
葉羽把字條攥在手裏，紙頁邊緣割得手心發疼。他轉身跑向後院，抓起那把鐵尺，丹田的真氣驟然沸騰。系統面板上，【明勁中期（45%）】的進度條旁，【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20%）】的字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不能等。師傅要守的是佛山的氣，他要守的，是師傅回來的路。
跑到碼頭時，黃粱正在卸一船棉紗。看到葉羽，趕緊丟下扁擔迎上來：“葉師傅走了？”
“他讓我找你。”葉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炮樓那邊能進去嗎？”
黃粱的臉一下子白了：“你想幹嘛？那裏守衛得跟鐵桶似的！”
“韓館長的兒子被抓進去了。”葉羽的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我得去看看。”
黃粱急得直跺腳：“你瘋了？葉師傅臨走前讓我看好你……”
“看好我，就是幫我混進去。”葉羽抓住他的胳膊，目光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硬闖，只是去看看裏面的情況。”
黃粱看着他眼裏的光，像看到了臨走前的葉師傅，最終咬了咬牙：“碼頭有批給炮樓送菜的船，我認識那個管事，能讓你混在夥夫裏進去。但你得答應我，見機不對就跑。”
葉羽點頭，握緊了腰間的鐵尺。陽光灑在碼頭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遠處的炮樓像只蟄伏的巨獸，盤踞在佛山的城西。他能感覺到，那裏面有股沉重的氣息，像烏雲壓在心頭，正是系統標注的“暗勁初期×3”。
但他不怕。因爲他的真氣在流轉，師傅教的拳在骨子裏，還有那行字在心裏——“守好自己，守好佛山的氣”。
意識裏的進度條緩緩爬升，【明勁中期（46%）】，而【世界探索度】的數值，第一次突破了30%。葉羽知道，真正的破局，或許就藏在那座陰森的炮樓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