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菜的木船在渾濁的水道裏晃得厲害,葉羽縮在白菜堆後,額頭抵着溼冷的船板。黃粱剛才塞給他的半截鋸條硌在掌心,鏽跡混着冷汗,在粗布掌心洇出深色的印子。

“別抬頭。”黃粱的聲音從船頭飄過來,帶着刻意壓低的顫音。他正幫船老大清點菜筐,袖口被風掀起,露出小臂上青紫的瘀傷——那是昨天幫日軍搬軍火時,被槍托砸出來的。

葉羽聽話地把頭埋得更低。船身擦過炮樓牆根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磚石上的彈孔,邊緣結着黑褐色的痂,像塊爛瘡。這畫面讓他莫名心悸,仿佛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景象,卻怎麼也抓不住那點模糊的念頭——就像每次做夢,醒來只剩一片空白的茫然。

“動作快點!”兩個端着步槍的日軍踹開跳板,皮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響震得人牙酸。葉羽跟着夥夫們彎腰搬菜筐,膝蓋彎到發酸,視線裏只有日軍軍靴上的馬刺,在陽光下閃着冷光。

有個挑着水的老漢走得慢了些,日軍的槍托立刻砸在他背上。老漢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水桶滾出去,清水在青石板上漫開,映出炮樓猙獰的影子。葉羽的手猛地攥緊,丹田的真氣像被什麼東西攪動,【明勁中期(46%)】的進度條微微跳動。

他突然想起師傅說的“忍”。不是窩囊,是像彈簧那樣,壓得越低,彈得越狠。可這念頭剛冒出來,那日軍又抬腳踹在老漢胸口,老漢蜷縮着咳嗽,嘴角溢出血絲。

“快點搬!”黃粱在前面拽了他一把,眼神裏的恐懼像要溢出來,“別惹他們!”

葉羽咬着牙扛起菜筐,沉甸甸的重量壓得肩膀生疼。穿過第一道鐵門時,門軸發出“吱呀”的慘叫,像有無數人在暗處呻吟。他聞到濃重的黴味裏混着鐵鏽氣,走廊兩側的鐵欄後,影影綽綽的人影貼在欄杆上,像風幹的標本。

“新來的,跟我來。”一個系着油污圍裙的男人叼着煙走過來,缺了兩根手指的右手揮了揮,“後廚在底樓,劈柴挑水,少看少問,保你活命。”

葉羽跟着他拐過拐角,突然聽見左側鐵欄後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那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耳朵。他腳步一頓,欄後蜷縮的人影動了動,露出張青腫的臉——是韓小乙。

青年的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歪着,褲管浸成深褐色,顯然在流血。他看到葉羽的瞬間,眼睛猛地睜大,卻又飛快低下頭,用沒受傷的手往牆角藏什麼東西。

“看什麼看!”缺指男人猛地推了葉羽一把,“這小子昨天還敢跟太君叫板,被三浦太君親手打斷了腿。你想跟他一樣?”

葉羽踉蹌着站穩,沒敢再看。走進後廚時,一股濃重的油煙味嗆得他直咳嗽。灶台邊的夥夫們都低着頭,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單調得可怕,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他拿起劈柴刀時,掌心的鋸條硌得更疼了。刀劈在木頭上的瞬間,他突然想起師傅教的“沉肩墜肘”,真氣順着手臂往下沉,原木“咔嚓”裂開的聲音裏,竟藏着一絲順暢的韻律。

“聽說了嗎?三浦太君在找一本拳譜。”灶膛後的陰影裏,兩個夥夫湊在一起咬耳朵,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前兒個抓了個教書的,說他藏着《嶺南武術圖譜》,到現在還沒鬆口。”

“噓……”另一個人往樓梯口瞟了眼,“別亂說!上周詠春的吳師傅,就因爲說‘拳譜比命金貴’,被太君當場打死在忠義堂,屍體扔在後山喂野狗了。”

葉羽劈柴的手頓了頓。他想起師傅那本翻卷了邊的拳譜,紙頁上的“攤打”“膀手”筆畫,被師傅的指腹磨得發亮。那些彎彎曲曲的墨跡,原來真的能比命金貴。

“叮鈴——”

走廊裏的銅鈴突然響了,震得人耳膜發疼。葉羽直起身,假裝擦汗,目光越過灶台,看見三浦穿着黑色和服走過來,腰間的武士刀隨着步伐輕輕晃動,刀鞘上的櫻花紋在昏暗裏像塊髒斑。

他身後跟着兩個空手道弟子,腰板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接縫上。葉羽的真氣突然在丹田跳了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這是遇到同類武者的直覺,就像野獸能聞到同類的氣息。

“生魚片準備好了?”三浦的中文帶着生硬的腔調,眼神掃過廚房,像在打量砧板上的肉。

掌勺的廚師趕緊點頭哈腰:“好了好了,太君,馬上就好。”

三浦沒說話,徑直走向樓梯。他踏上第三級台階時,突然停住,目光穿過油煙,直直落在葉羽身上。那一瞬間,葉羽感覺像被冰水澆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對方的氣像根細針,正刺探着他的底細。

他猛地低下頭,掄起柴刀劈向木頭。“咔嚓”一聲脆響,原木裂開的瞬間,他把真氣往骨髓裏壓,像只受驚的兔子縮起四肢。這是師傅教的“藏勁”,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就把氣收得像沒練過一樣。

三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轉身走上樓梯。直到那腳步聲消失,葉羽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灶膛裏的火苗舔着柴禾,映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裏卻莫名冒出個念頭:這樣的場景,好像經歷過。

午後挑水時,葉羽故意繞到韓小乙的鐵欄前。青年正背對着他,用牙齒咬着布條往腿上纏,動作笨拙得讓人心慌。葉羽把水桶往牆上撞了撞,發出悶響。

韓小乙猛地回頭,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又飛快黯淡下去。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用下巴往牆角點了點,又指了指葉羽的腰——那裏藏着鐵尺。

葉羽的心猛地一沉。他假裝滑倒,右手飛快地探向牆角,摸到個油紙包。指尖觸到硬殼的瞬間,他就知道那是什麼了——是書。

“水滿了。”他壓低聲音,提起水桶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氣若遊絲的低語:“二……樓……”

樓梯口突然傳來日軍的呵斥,葉羽趕緊挑着水桶離開。走過拐角時,他把油紙包塞進褲腰,貼着小腹的位置。紙頁邊緣的棱角硌得皮膚發疼,卻讓他莫名踏實——就像小時候攥着師傅給的糖紙,明知不能吃,卻舍不得鬆手。

回到後廚,他剛把水桶放下,就看見兩個日軍拖着個穿長衫的男人往樓梯走。男人的眼鏡碎了一片,嘴角淌着血,卻梗着脖子喊:“那是我們祖宗的東西!你們搶不走!武道精神……”

“砰!”日軍用槍托砸在他後腦勺上,男人踉蹌了一下,還在罵:“佛山的武師……個個都有骨頭!”

葉羽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認出這人,是常去武館借書的陳先生,上次還教他認拳譜上的“黐手”二字。系統面板突然在意識裏發燙:【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憤怒(89%)、不屈(92%)】。

二樓很快傳來慘叫,夾雜着三浦的怒吼和骨骼碎裂的脆響。葉羽攥緊扁擔,指節泛白,丹田的真氣像團滾熱的火球,燙得他經脈發疼。他突然想起後半夜師傅在木人樁前的樣子,一拳一掌都帶着沉鬱的勁——原來那不是在練拳,是在忍。

“新來的,發什麼呆!”缺指男人踹了他一腳,“還不快去劈柴!”

葉羽沒動,目光落在灶台邊的煤油燈上。燈芯爆出個火星,照亮了牆角的幹稻草。他突然有了個念頭,大膽得讓自己心跳加速。

他提起水桶往水井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經過西側走廊時,他用眼角的餘光記下通風口的位置——鐵欄杆鏽得厲害,看起來一掰就斷。系統面板輕輕跳動:【環境解析:通風口直徑約30cm,可通往西側走廊】,【能量波動監測:暗勁初期×2(二樓),暗勁中期×1(頂樓)】。

頂樓還有個高手?葉羽的心沉了沉。他摸了摸褲腰裏的油紙包,紙頁已經被體溫焐熱。拆開一角看,果然是本拳譜,封面上的“嶺南武術圖譜”幾個字,筆鋒剛勁得像把刀。

夕陽西沉時,炮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氣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葉羽蹲在柴房裏,借着暮色磨着那把鏽柴刀,刀刃在昏暗裏閃着冷光。

他把劈柴刀藏在草堆下,換上那把磨亮的鏽柴刀別在腰後,又把煤油燈的燈芯擰鬆些,讓油順着燈座慢慢滲進稻草裏。系統面板在意識裏亮着:【明勁中期(47%)】,【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26%)】,【世界探索度:32%】。

“太君的宵夜好了嗎?”走廊裏傳來日軍的吆喝。

掌勺的廚師趕緊應聲:“好了好了,馬上就送!”

葉羽看着廚師把一大盆紅燒肉裝進鐵盆,突然想起師娘做的紅燒肉總放陳皮,說能解膩。此刻那油膩的香氣鑽進鼻子,卻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幫忙端過去。”廚師把鐵盆塞進他手裏,“值班室在西側走廊盡頭,放下就走,別多嘴。”

葉羽點點頭,端着鐵盆走出後廚。走廊裏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得牆上映像重重,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看。他走到值班室門口,聽見裏面傳來猜拳聲和笑聲,酒氣混着汗臭味撲面而來。

“放在那。”一個絡腮胡日軍頭也不抬地揮手,手裏把玩着顆手榴彈,引線露在外面,看得人頭皮發麻。

葉羽放下鐵盆,轉身往外走,耳朵卻像雷達般捕捉着裏面的動靜:

“……頂樓的軍火明天一早就運走,聽說要送去廣州……”

“三浦太君說了,誰要是走漏風聲,就炸了他全家……”

“怕什麼?佛山的武師都被打怕了,哪還有敢反抗的……”

軍火?廣州?葉羽的腳步頓了頓。他想起師傅說要去廣州找朋友,一股寒意順着脊梁骨爬上來。

回到後廚時,廚師已經睡死在草堆上,呼嚕聲震得人耳朵疼。葉羽吹滅煤油燈,黑暗瞬間涌了過來,只有氣窗透進些微月光,照亮他走向柴房的路。

子夜的鍾聲從炮樓頂層傳來,沉悶得像口棺材。葉羽摸出那半截鋸條,貓着腰走向通風口。鐵欄杆鏽得厲害,鋸條剛碰到就掉下塊鐵鏽。

“咔嚓……咔嚓……”

鋸條摩擦鐵欄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響。丹田的真氣緩緩流轉,【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28%)】的字樣在意識裏閃爍——這是他在後廚劈柴時悟到的,把勁蓄在丹田,像拉滿的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放出。

欄杆終於被鋸斷,葉羽鑽進去時,肩膀被蹭掉塊皮,疼得他齜牙咧嘴。西側走廊空無一人,只有煤油燈在風裏搖晃,影影綽綽的像有鬼。

他貼着牆根往韓小乙的房間挪,鐵尺在掌心轉了個圈,發出輕微的嗡鳴。走到門口時,他突然聽見裏面傳來韓小乙的咳嗽聲,夾雜着極低的自語:“爹……對不起……拳譜……”

葉羽的心揪了一下。他輕輕撥開鐵鎖上的銅鈴,真氣順着指尖流進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韓大哥。”他推開門,月光照進房間,照亮青年蒼白的臉。

韓小乙猛地抬頭,看到他時愣住了,隨即眼裏涌出淚:“你怎麼來了?快走!”

“我帶你走。”葉羽蹲下身想扶他,卻被按住了手。

“走不了了。”韓小乙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腿,“你帶拳譜走,去找我爹……告訴他,我沒給韓家丟臉。”

葉羽剛要說話,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系統面板瘋狂跳動:【警告!能量波動接近!暗勁初期!】

“有人劫獄!”韓小乙突然大喊起來,猛地推開葉羽,“快走!”

葉羽被推得一個趔趄,撞在門框上。他回頭看時,韓小乙正用身體擋住門口,眼裏的決絕像塊燒紅的鐵。那一瞬間,葉羽突然想起師傅說的“佛山的氣”——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是韓小乙這樣,明知打不過還要站着的骨頭。

“照顧好我爹!”韓小乙的喊聲剛落,就被破門而入的日軍踹倒在地。

葉羽咬着牙轉身就跑,鐵尺反手一擋,格開身後砍來的軍刀。走廊裏的警報聲瞬間炸響,日軍的喊叫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潮水般淹沒了通道。

他沖上樓梯時,迎面撞上兩個日軍。葉羽矮身躲過步槍,鐵尺橫掃,正中兩人膝蓋。“咔嚓”兩聲脆響,日軍慘叫着倒下。他順勢抄起地上的步槍,雖然沒開過槍,卻憑着一股莫名的直覺拉開槍栓,對着天花板扣動扳機。

“砰!”槍聲在炮樓裏回蕩,驚得日軍都頓了頓。葉羽借着這個間隙沖上二樓,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陳先生,帶他走。

二樓的走廊比一樓更窄,兩側的房間都掛着厚重的木門。葉羽踹開最近的一扇門,閃身躲進去,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大口喘着氣。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亮了房間裏的人——陳先生躺在地上,胸口塌陷,已經沒了氣息,手裏卻還死死攥着本燒焦的書,正是《嶺南武術圖譜》的下冊。

葉羽的眼睛紅了。他走過去想掰開先生的手,卻發現那雙手攥得那麼緊,指骨都泛了白。

“找到了!”門外傳來日軍的吼聲,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

葉羽握緊鐵尺,轉身看向門口。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尊年輕的石像。丹田的真氣越轉越快,像團即將炸開的火球——他知道,今晚走不了了。

但他不怕。因爲他的真氣在流轉,師傅教的拳在骨子裏,還有那本被鮮血浸透的拳譜在懷裏。他想起師傅的字條:“守好自己,守好佛山的氣。”

原來這氣,是要用命來守的。

系統面板在意識裏亮得刺眼:【明勁中期(50%)】,【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30%)】,【世界探索度:35%】。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葉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鐵尺。月光從氣窗照進來,在他腳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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