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門板落下的悶響像塊石頭砸進深井,回音在地下室裏蕩了兩圈,最後被濃稠的黑暗吞掉。陳宇舉着手電筒,光柱抖得像風中的燭火,照在牆上那道紅漆圖案上——螺旋紋路扭曲着,像條被釘死的蛇,“D-73,別信她們”這行字被塗得極重,紅漆順着牆縫往下淌,看着像未幹的血。

“操。”他咬着牙罵了句,後頸的汗珠子順着衣領往下滑。剛才在院子裏那些老太太,嘴角的笑不是笑,是咧開的傷口,跟D-72嘴角的粘液一個顏色。

他轉身撲向樓梯,手剛抓住最下面的台階,就聽見頭頂傳來“篤篤”的拐杖聲,很慢,很有節奏,像在倒計時。緊接着,是木板摩擦的“嘎吱”聲,有人在上面釘東西,把門板釘死了。

“開門!”陳宇用肩膀撞門板,木頭紋絲不動,反震得他胳膊發麻。他摸出那半截拖把杆,掄起來往門板和門框的縫隙裏捅,杆頭卡在裏面,他使出全身力氣往外掰,“咔嚓”一聲,木杆斷成兩截。

頭頂的咀嚼聲停了。

陳宇屏住呼吸,聽見老太太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費力氣了,進來的,就沒出去過。”

“你們是誰?”陳宇吼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撞出回音,“跟研究所什麼關系?”

上面沒回答,只有拐杖“篤篤”敲地板的聲音,一圈圈繞着門板轉,像是在丈量他的棺材。

陳宇退到地下室中央,手電光掃過四周。黴味裏混着點別的味,很淡,像消毒水,又像林秀娟身上那股腥氣。他走到牆角,扒開那堆舊報紙,下面露出塊鬆動的地板,邊緣有新鮮的刮痕,像是剛被人撬開過。

他心裏一動,蹲下去,用斷了的拖把杆往地板縫裏插,用力一撬,“啪”地一聲,地板翹了起來,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剛好能鑽進去一個人。

洞裏飄出股土腥味,還帶着點草木的清氣,不像是死路。

陳宇把手電筒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蜷起身子鑽了進去。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進,泥土蹭得他滿臉都是,膝蓋和手肘被碎石子硌得生疼。爬了大概十幾米,前面透出點微光,空氣也新鮮起來。

他加快速度,猛地從洞口鑽出來,滾在一片鬆軟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氣。

抬頭一看,自己竟在一片小樹林裏,洞口藏在幾叢灌木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剛才那座院子在樹林另一邊,隔着道矮牆,能看見屋頂的煙囪正冒着煙。

“媽的,差點栽在老太太手裏。”陳宇抹了把臉,滿手泥。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多,距離林秀娟被抓走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胳膊上的傷又開始發燙,他擼起袖子,那片青紫色的皮膚邊緣泛着紅,像發炎了,中間那圈淺粉色的印記卻亮得詭異,像塊熒光貼。他想起那個空玻璃瓶,也許林秀娟給的藥只能暫時壓制,擋不住根。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弄清楚這印記到底怎麼回事,還有那塊金屬片。

陳宇辨認了下方向,樹林外是條僻靜的馬路,偶爾有車開過。他順着馬路往前走,走了沒十分鍾,看見個公交站台,站牌上貼着張尋人啓事,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馬尾,眼睛很亮——是林秀娟,工牌上的照片。

啓事上寫着“林秀娟,32歲,市生物研究所研究員,於6月15日失蹤,穿碎花裙,戴銀質手鏈”,下面留着個電話,聯系人寫着“張主任”。

6月15日,就是今天。

陳宇盯着那個電話號碼,心裏打鼓。打過去?說自己見過林秀娟,被她抓傷了,現在胳膊上長了怪東西?對方怕是直接把他當成精神病。可這是目前唯一和林秀娟有關的線索。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撥通了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一個男聲,很沉穩,帶着點官腔:“您好,哪位?”

“我……我見過林秀娟。”陳宇壓低聲音,眼睛盯着馬路對面,生怕看見白大褂的影子。

對方沉默了兩秒,聲音突然變得急切:“您在哪見過她?什麼時候?她還好嗎?”

“今天早上,在我出租屋。”陳宇盡量簡潔,“她被一群穿白大褂的抓走了,說是什麼研究所的人。”

“白大褂?”對方的聲音頓了頓,“您確定是研究所的?我們所裏沒人穿白大褂,都是藍色制服。”

陳宇的心猛地一沉。藍色制服?他想起夢裏那些人,確實穿的藍色制服,白大褂是另一些人,像是專門處理“失控樣本”的。

“他們抓她的時候,說要找什麼‘樣本’。”陳宇說,“還提到了D-73。”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變重了。過了幾秒,對方說:“先生,您方便見面談嗎?我在研究所附近的咖啡館等您,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我想了解更多細節,也許能幫您找到她。”

陳宇皺緊眉頭。去研究所附近?剛從虎穴裏爬出來,又要往狼窩裏鑽?

“我爲什麼要相信你?”

“因爲我們都想找到林秀娟。”對方的聲音很誠懇,“她是我同事,也是我朋友,她失蹤得很蹊蹺。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您剛才說的D-73,只有研究所的核心成員才知道。”

陳宇摸了摸口袋裏的金屬片,D-73的棱角硌着掌心。核心成員?也許這人真能告訴他點什麼。

“在哪家咖啡館?”

“‘舊時光’,就在研究所南門往東走一百米,門口有個紅色的遮陽棚。”對方報了地址,“我穿灰色夾克,戴黑框眼鏡,手裏拿份今天的報紙。”

掛了電話,陳宇站在公交站台,心裏七上八下。這張主任會不會是個陷阱?就像那些老太太一樣,笑着把他引進死路。

可他現在沒別的選擇。林秀娟被抓了,拾荒者死了,自己胳膊上的印記越來越不對勁,再拖下去,可能真會變成D-72那樣的怪物。

“拼了。”陳宇握緊金屬片,往研究所的方向走。

路上他買了份報紙,假裝看新聞,眼睛卻四處瞟。快到研究所時,街上的人明顯少了,偶爾有穿藍色制服的人走過,胸前掛着工牌,和D-72、林秀娟的款式一樣,只是編號看不清楚。

研究所是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有保安站崗,戴着黑色的墨鏡,腰裏別着警棍,眼神警惕地掃視着來往的人。

陳宇繞到南門,果然看見那家“舊時光”咖啡館,紅色的遮陽棚在灰蒙蒙的街上很顯眼。他在對面的樹蔭裏站了會兒,觀察了下四周,沒發現穿白大褂的人,也沒看見可疑的車輛。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咖啡館。

靠窗的位置坐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灰色夾克,戴黑框眼鏡,手裏拿着份報紙,正是今天的日期。他看見陳宇,抬起頭笑了笑,招手示意他過去。

“您好,我是張恒。”男人站起來,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幹淨,“謝謝您能來。”

陳宇沒握手,直接坐下,眼睛盯着他:“你真是研究所的?”

張恒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個工牌放在桌上,上面印着“市生物研究所 張恒 研究員”,編號是D-59。

“信了?”他把工牌收起來,叫來服務員,“喝點什麼?”

“不用。”陳宇開門見山,“林秀娟到底怎麼回事?D-73是什麼?還有那些白大褂,跟你們不是一夥的?”

張恒的笑容淡了點,他往窗外看了眼,壓低聲音:“您先回答我,林秀娟跟您說過什麼?她有沒有給您東西?”

陳宇的手指在口袋裏攥緊了金屬片:“她只說D-73是鑰匙,還說三個月後……”

“三個月後會出事。”張恒接話,臉色變得凝重,“她沒說錯。研究所裏有個秘密項目,叫‘淨化計劃’,D-73是核心樣本,一旦失控,三個月後,整座城市都會變成地獄。”

陳宇的心髒猛地一跳:“淨化計劃?是病毒?”

張恒點點頭,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口,像是在鎮定:“是種變異病毒,原本是想用來治療遺傳病的,可被上面的人改了用途,變成了……武器。”

“武器?”

“能讓人失去理智,聽從命令,還能傳染。”張恒的聲音發顫,“那些被抓回去的‘樣本’,都是早期試驗品,D-72是,林秀娟也是。她發現了真相,想把樣本帶出來曝光,結果被‘淨化部’的人盯上了——就是您說的穿白大褂的人,他們直接聽命於上面,比研究所的權限還高。”

陳宇想起大爺脖子上的針孔,林秀娟手腕上的勒痕,還有自己胳膊上的印記:“那這印記……”

“是病毒感染的症狀。”張恒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您被抓傷了?”

陳宇點點頭。

“林秀娟給您的藥只能暫時壓制,”張恒從包裏掏出個小盒子,推到他面前,“這是我偷偷配的抑制劑,能延緩發作,但不能根治。要想徹底好,得拿到D-73的原始抗體,在研究所的地下三層。”

陳宇打開盒子,裏面是幾支針劑,液體是淡藍色的,和大爺脖子上針孔的顏色很像。

“你爲什麼幫我?”他盯着張恒,“你也是研究員,不怕被發現?”

張恒苦笑了下,從錢包裏掏出張照片,上面是個穿校服的女孩,笑得很燦爛:“我女兒,在市一中上學。我不能讓她活在地獄裏。林秀娟是我師妹,我們都想阻止這一切。”

陳宇看着照片,心裏那點懷疑鬆動了。他把盒子塞進包裏:“怎麼進地下三層?”

“今晚八點,我值夜班,能帶你進去。”張恒看了眼表,“但你得答應我,拿到抗體就走,別碰別的東西,那裏守衛很嚴。”

陳宇剛想答應,突然注意到張恒的手腕——他捋袖子時,露出塊手表,表帶下面,有個很淡的青紫色印記,形狀和自己胳膊上的一模一樣。

只是顏色更淺,像快痊愈了。

陳宇的心髒瞬間沉到谷底。

他想起地下室牆上的字:“D-73,別信她們。”

也許不止“她們”。

他猛地站起來,手摸向口袋裏的金屬片,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邊緣,就看見張恒的眼睛突然變了——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眼白裏瞬間布滿血絲,和D-72那雙渾濁的黃眼睛如出一轍。

“晚了。”張恒的嘴角咧開,露出和院子裏老太太一樣的詭異笑容,“你身上有D-73的氣息,走到哪,我們都能找到你。”

咖啡館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幾輛車堵住了門口,下來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手裏拿着針管和電擊器,正往裏面沖。

陳宇轉身就往後門跑,聽見身後傳來張恒的嘶吼,不是人聲,是和D-72一樣的渾濁低吼。

他沖出後門,鑽進條狹窄的 alley,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摸出那支淡藍色的針劑,狠狠扎進自己胳膊上那片青紫色的皮膚裏。

液體推進去的瞬間,傷口處傳來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眼前一黑,差點摔倒,恍惚中,看見手裏的金屬片突然發出微弱的藍光,螺旋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在他掌心慢慢旋轉。

而巷口,不知何時站着一只白貓,藍眼睛在暮色裏閃着光,正靜靜地看着他。

貓的嘴裏,叼着個銀色的東西,是林秀娟的手鏈。

手鏈上的吊墜,和他手裏的金屬片一模一樣。

陳宇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好像聽見白貓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林秀娟:

“跟着我……”

他踉蹌着跟上去,身後的嘶吼和腳步聲越來越遠,眼前的藍光卻越來越亮,把白貓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通往地獄的路。

而他胳膊上的青紫色印記,正在藍光裏慢慢褪去,露出底下一層細密的鱗片,泛着金屬的光澤。

猜你喜歡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完整版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是由作者“無盡修仙 ”創作編寫的一本連載東方仙俠類型小說,林羽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153334字。
作者:無盡修仙
時間:2026-01-22

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完整版

備受矚目的古言腦洞小說,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姜糖加可樂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如果你喜歡閱讀古言腦洞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
作者:姜糖加可樂
時間:2026-01-22

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後續

喜歡古言腦洞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作者“姜糖加可樂”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林雨熙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姜糖加可樂
時間:2026-01-22

拜見祖師最新章節

《拜見祖師》中的沈傲君嬴政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傳統玄幻類型的小說被蘇浮塵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拜見祖師》小說以908316字完結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蘇浮塵
時間:2026-01-22

沈傲君嬴政後續

小說《拜見祖師》的主角是沈傲君嬴政,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蘇浮塵”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本書目前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蘇浮塵
時間:2026-01-22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免費版

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由作者“賽勒斯塞壬”傾情打造,以100745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簡晗煜傅涵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