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槍的藍光在實驗室裏晃了晃,像條吐着信子的毒蛇。張恒的臉一半在陰影裏,一半被屏幕的光映得發白,嘴角那抹笑看得人頭皮發麻——這家夥眼裏沒了之前的掙扎,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跑啊,怎麼不跑了?”他往前挪了兩步,電擊槍的觸頭對着陳宇胸口,“再跑啊,跑到天荒地老?告訴你,外面全是淨化部的人,蒼蠅都飛不出去。”
陳宇沒動,胸口的螺旋印記燙得像塊烙鐵,藍光透過制服滲出來,在地上投出個扭曲的光斑。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皮膚下遊走得越來越快,像條急於破繭的蟲子,每動一下,腦子裏就多了些零碎的畫面——實驗室的培養皿、白貓的藍眼睛、林秀娟哭紅的眼眶……像是別人的記憶,硬塞進他腦子裏。
“72小時……是什麼意思?”陳宇的聲音有點發飄,分不清是自己在問,還是腦子裏那個“東西”在問。
張恒愣了下,隨即笑出聲:“你不知道?林秀娟沒告訴你?D-73一旦覺醒,就會吞噬宿主的意識,72小時後,你就會變成個空殼子,跟D-72他們一個德性,只會聽話咬人。”他晃了晃電擊槍,“不過你運氣好,碰上我了,給你個痛快。”
“你女兒……”陳宇盯着他,“他們真會救她?”
張恒的動作僵住了,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瘋狂蓋過去:“當然!他們答應過我的!只要拿到樣本……”
“他們在騙你。”陳宇的聲音很平靜,“D-73的報告裏寫了,這病毒會攻擊神經系統,你女兒要是用了,只會變成另一個樣本。”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基因圖譜,“你自己看,這序列和你給我的抑制劑完全匹配,你早就知道這是病毒,對不對?”
張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電擊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後退兩步,撞在鐵桌上,培養皿摔了一地,淡綠色的粉末撒出來,混着冷氣散發出貓薄荷的味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像被抽走了骨頭,“他們說……他們說這是解藥……”
陳宇趁機拽着李偉往實驗室後面退,那裏有扇不起眼的鐵門,上面掛着把鎖,看起來和冰庫的鎖是一個型號。他掏出白貓給的鑰匙,往鎖孔裏一插——“咔噠”,開了。
“走!”
兩人剛拉開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張恒的嘶吼:“別想走!誰都別想毀了我的希望!”
陳宇回頭一看,冷汗差點下來。張恒不知什麼時候撿起了地上的液氮罐,正紅着眼往他們這邊扔!罐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鐵門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冷氣“嘶嘶”往外冒,白霧瞬間彌漫了半個實驗室。
“瘋子!”李偉拽着陳宇鑽進鐵門,反手關上。門是從外面鎖的,裏面沒有插銷,只能用身體頂着。
“砰!”張恒撞在門上,震得陳宇胳膊發麻。
“他媽的,這門撐不了多久!”李偉急得直跺腳。
陳宇環顧四周——這裏像是條維修通道,狹窄陡峭的樓梯直通向上,牆壁上布滿水管,“滴答滴答”往下淌水,混着鐵鏽味,腥得人想吐。
“往上跑!”他拽着李偉往樓梯上爬,金屬台階被踩得“哐當”響,在通道裏蕩出回聲,像在敲喪鍾。
身後的撞門聲越來越響,張恒的嘶吼混着水管破裂的“嘶嘶”聲,聽得人心裏發毛。陳宇突然想起屏幕上那段監控——林秀娟被綁在椅子上,白大褂往她手臂上扎針時,她搖頭的幅度很大,不像在抗拒,更像在……暗示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螺旋印記的藍光已經蔓延到了手肘,皮膚底下的“蟲子”蠕動得越來越快,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往腦子裏鑽。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李偉扶着樓梯扶手喘氣,胖臉憋得通紅,“你先走吧,別管我了!”
“廢話!”陳宇回頭拽他,“要走一起走!”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鐵門被撞開了。張恒的嘶吼聲順着樓梯追上來,越來越近。
“操!拼了!”陳宇從口袋裏摸出那個裝貓薄荷的噴霧瓶,對着身後的樓梯口猛噴。清涼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胸口的印記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是在興奮,又像是在警告。
追來的嘶吼聲突然停了。
陳宇愣了下,探頭往下看——張恒僵在樓梯中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那裏沾了點貓薄荷粉末,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冒出細密的疹子。
“過敏?”陳宇有點懵。
“他……他好像不能碰這玩意兒!”李偉眼睛亮了。
張恒也反應過來,瘋了似的往身上拍,可越拍疹子越多,很快蔓延到了脖子,他喘着粗氣,臉憋得發紫,像條離水的魚。
“機會!”陳宇拽着李偉,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梯,盡頭是扇不起眼的檢修門,一推就開了。
外面是研究所的天台,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散開,露出半輪殘月,冷冷地掛在天上。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能看見市中心的方向火光沖天,紅了半邊天,警笛聲、尖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像世界末日。
“那……那是怎麼了?”李偉指着火光,聲音發顫。
陳宇的心髒沉到了谷底。他想起張恒的話,想起“淨化計劃”的最終目的——難道他們不等三個月了,提前動手了?
“快看!”李偉突然指着天台角落。那裏有架消防梯,順着牆壁往下延伸,一直到地面。
“天無絕人之路!”陳宇剛想跑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開門聲。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門口,爲首的正是那個聲音像砂紙的家夥,手裏拿着個金屬探測器,正對着他們“滴滴”作響。
“找到你了,D-73的宿主。”白大褂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別費勁了,消防梯早就被我們鋸斷了。”
陳宇回頭一看,果然,消防梯最上面的幾節斷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鐵架,懸在半空中。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陳宇的聲音在風裏發飄,胸口的印記燙得越來越厲害,腦子裏的畫面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林秀娟被關在淨化部的鐵牢裏,手腕上插着輸液管,淡紅色的血液順着管子流進一個透明的容器裏。
“很簡單。”白大褂往前走了兩步,手裏拿着個注射器,裏面裝着透明的液體,“跟我們走,交出樣本,我們可以讓你成爲‘新人類’,不用變成怪物。”
“新人類?就是你們養的狗?”陳宇笑了,笑得喉嚨發緊。
白大褂沒生氣,只是抬了抬手。身後的人突然舉起槍,不是電擊槍,是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着李偉。
“別!”陳宇立刻喊道,“我跟你們走!放了他!”
李偉急了:“你別傻了!跟他們走就是死!”
“我死不了。”陳宇看着他,眼神很平靜,“你去找小雅,讓她帶你來市中心,找個叫‘老貓’的人,就說林秀娟讓來的,他會幫你們。”
“老貓?”
“別問了,快去!”陳宇突然推了李偉一把,“從那邊跳下去!下面有遮陽棚,能緩沖一下!”
李偉愣了愣,看了看陳宇,又看了看白大褂手裏的槍,咬了咬牙,轉身往天台邊緣跑。
“攔住他!”白大褂喊道。
陳宇突然沖過去,撞向最近的一個白大褂,把他手裏的槍撞掉在地上。混亂中,他抓起地上的一根鐵棍,對着白大褂的防毒面具狠狠砸下去!
“砰!”面具碎了,露出張年輕的臉,眼睛裏滿是驚恐。
“抓住他!”
陳宇沒戀戰,轉身往消防梯跑。他知道消防梯沒斷——剛才那是騙李偉的,他看見鐵架上有新鮮的焊接痕跡,是剛修好的。
身後的槍聲響起,子彈擦着他的耳邊飛過,打在鐵架上,濺起串火花。他抓住消防梯,手腳並用地往下爬,速度快得像只猴子。
胸口的印記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腦子裏的畫面瞬間清晰——他“看”到了淨化部的位置,在研究所主樓的地下三層,林秀娟被關在最裏面的牢房,門口有三個守衛,手裏拿着電擊槍。
“原來……這才是你給我的禮物。”陳宇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
樣本不是在吞噬他的意識,是在和他共享記憶,共享視野。林秀娟說的“D-73認主”,不是空話。
他爬到二樓,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喵”的一聲。白貓小花蹲在天台邊緣,正低頭看着他,嘴裏叼着個東西,是林秀娟的銀手鏈。
白貓鬆開嘴,手鏈順着牆壁滑下來,陳宇伸手接住。吊墜上的螺旋圖案在藍光裏旋轉着,和他胸口的印記完美重合。
“謝了,小花。”
他加快速度,爬到地面,鑽進研究所的後巷。身後傳來警笛聲,這次是沖研究所來的,紅藍交替的燈光照亮了巷子,也照亮了牆上的塗鴉——有人用紅漆寫着:“淨化開始了”,下面畫着個大大的螺旋,像只盯着獵物的眼睛。
陳宇握緊手鏈,轉身往市中心的方向跑。風裏夾雜着煙火味和血腥味,遠處的火光越來越亮,照亮了半邊天。
他不知道72小時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林秀娟,更不知道這場“淨化”到底要吞噬多少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爲胸口的螺旋印記,正在藍光裏,慢慢變成一只眼睛的形狀,瞳孔裏映出的,是市中心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而天台上,白大褂撿起陳宇掉落的那本《物種起源》,翻開到畫着天平的那一頁,對着月光看了看。紅筆圈的“cat”下面,用極細的字寫着一行隱藏的注釋:
“當宿主與樣本完全融合,鑰匙會打開地獄之門——而門後,是救贖。”
白大褂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倒計時,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