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的探照燈在研究所牆頭上掃來掃去,把磚縫裏的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陳宇貼着廢棄報刊亭的鐵皮蹲下來,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 不是嚇的,是剛才跑太快,冷風灌進喉嚨引發的痙攣。
“從這邊繞。” 老貓拽了他一把,往左邊的巷子退。那邊堆着半人高的垃圾桶,餿臭味混着硝煙味往鼻子裏鑽,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小芸和那幾個學生跟在後面,腳步步踩在碎玻璃上咯吱響。有個戴眼鏡的男生不小心踢翻了空酒瓶,“哐當” 一聲脆響,嚇得他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陳宇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探照燈果然晃了過來,光柱在巷口停留了足足十秒才移開。他看見兩個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鐵門崗哨裏,手裏的步槍黑洞洞的,正對着他們藏身的方向。
“媽的,是真槍。” 張恒家那個能聽懂貓叫的男生突然冒出一句,聲音發飄,“剛才有只黑貓跟我說,裏面死了好多人。”
沒人笑他。現在這情況,貓說話都比軍方突然出現靠譜。陳宇摸了摸胸口的螺旋印記,藍光已經暗下去不少,像快沒電的手機屏幕。自從林秀娟那邊斷了信號,這玩意兒就越來越蔫。
“還有多久到入口?” 他低聲問老貓。
“穿過這片拆遷區就行。” 老貓指了指前面的斷壁殘垣,“以前是藥廠的宿舍,後來改建成研究所的職工樓,去年才炸掉準備重建。”
廢墟裏果然好走些。斷牆能擋探照燈,碎磚堆能藏腳。陳宇走在最前面,鐵棍在手裏轉了兩圈,這玩意兒敲起人來比想象中順手。路過半截樓梯時,他突然停住腳步 —— 台階上有串腳印,溼漉漉的,還帶着點暗紅色。
“是血。” 小芸湊過來看了眼,立刻別過頭去,“新鮮的。”
老貓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放在鼻尖聞了聞:“不止人血,還有消毒水味。白大褂的人從這兒走過。” 他突然壓低聲音,“都別動。”
一陣腳步聲從前面的破樓裏傳出來,還有金屬碰撞的叮當聲。陳宇趕緊拽着小芸躲到承重牆後面,透過鋼筋的縫隙往外看 —— 三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拖着個麻袋往研究所後門走,麻袋口露出來只穿着運動鞋的腳,鞋帶還系着蝴蝶結。
是女生。陳宇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們要把人帶進去?” 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
“不是帶進去,是轉移。” 老貓的聲音冷得像冰,“地下三層肯定出事了,不然不會動裏面的‘存貨’。”
那三個白大褂走得很急,其中一個不小心被鋼筋絆倒,麻袋摔在地上,滾出來個蜷縮的人影。陳宇看見那人後頸有塊青黑色的印記,形狀像朵扭曲的花 —— 和他在便利店看到的保安脖子上的血洞周圍的印記一模一樣。
“是‘成品’。” 老貓的呼吸變重了,“他們把變異完成的都轉移到別的地方了。”
等白大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陳宇才敢走出來。他踢了踢地上的麻袋碎片,發現布面上印着個模糊的 logo—— 和他在倉庫裏找到的那批異常藥品包裝上的編號開頭一樣,都是 D-7。
“入口在那邊。” 老貓指着前面一棟沒完全倒塌的水塔,“通風管的總閘在地下室,以前是職工樓的水泵房。”
水塔底下果然有個半開的井蓋,邊緣鏽得掉渣。陳宇探頭往下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鐵鏽混着黴味的氣息涌上來,差點把他熏吐了。
“我先下。” 老貓搶過他手裏的鐵棍,“你們跟上,保持距離。”
鐵梯晃得厲害,每踩一步都發出 “嘎吱” 的呻吟,像隨時會斷。陳宇扶着滿是鏽跡的井壁往下爬,手心被磨得生疼。快到井底時,他突然聽見前面傳來 “喵嗚” 一聲 —— 是小花。
白貓正蹲在水泵房的鐵門上,看見他們下來,立刻往裏面竄。老貓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陳宇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泵房像被水泡過,地面上積着半指深的黑水,漂浮着些看不清的絮狀物。角落裏堆着幾個鐵籠子,有個籠子的欄杆被掰彎了,地上散落着帶血的繃帶。
“這裏關過活人。” 小芸突然說,指着牆上的劃痕,“有人用指甲摳過。”
陳宇的目光落在牆角的通風管格柵上。那玩意兒被人用撬棍撬開了,邊緣還掛着點布料碎片,是白大褂的那種藍色。
“他們從這兒進去了。” 老貓撿起塊石頭,往通風管裏扔了進去。幾秒鍾後傳來 “咚” 的悶響,“不深,能走。”
戴眼鏡的男生先爬了進去,動作跟個蝦似的蜷着。陳宇緊隨其後,剛把上半身探進去,就聞到股濃烈的血腥味,比外面的血腳印要新鮮得多,還混着點杏仁味的苦氣。
“是氰化物。” 老貓跟在他後面爬進來,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在裏面用了毒氣。”
通風管比想象中窄,只能匍匐前進。陳宇的膝蓋蹭在鐵皮上,疼得發麻。手電筒的光在前方晃動,能看見前面男生的鞋底,還有他因爲緊張而繃緊的腳踝。
爬了大概十幾米,前面突然傳來 “啊” 的一聲低呼。陳宇趕緊停下,看見男生的手電筒掉在了地上,光柱斜着照在通風管頂部,映出片暗紅色的污漬。
“怎麼了?”
“有東西……” 男生的聲音都在抖,“碰我腳。”
陳宇往前挪了挪,用鐵棍往前面捅了捅。碰到個軟乎乎的東西,還動了一下。他心裏一緊,用手電筒照過去 —— 是只手,從通風管的破洞裏伸進來的,指甲縫裏全是血。
“是剛才被帶走的那個女生。” 老貓突然說,“她從裏面爬出來了。”
陳宇這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