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藏玄機,胎鳴喚舊約
前往劍冢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嶇。
出了萬劍會所在的劍盟總壇,往北行三百裏,便是橫亙在蒼莽山脈間的“斷劍嶺”。傳說上古劍域崩塌時,無數劍器墜落於此,歷經萬年風霜,竟在嶺中孕出一座天然劍冢。尋常修士莫說靠近,單是斷劍嶺上空縈繞的劍煞之氣,便足以讓金丹境修士心神失守。
但凌塵一行三人,卻走得異常平穩。
除了他與蘇晴,蕭驚寒竟在出發前夜追了上來。
“我不是來幫你,”蕭驚寒背着長劍,臉色依舊冷峻,眼神卻比往日清澈,“劍盟典籍記載,劍冢與上古噬劍族封印息息相關。墨雖死,但其指骨邪氣未散,若劍冢有失,整個南域劍修都會遭殃。”
凌塵看了他一眼,沒多言,只是點了點頭。有些話不必說透——昨日擂台上那句“萬劍會是爲了守護”,終究是在蕭驚寒心裏刻下了印記。
蘇晴的靈韻在前方探路,指尖縈繞的淡青色光暈時不時閃爍:“斷劍嶺的劍煞在主動避開我們,尤其是凌師兄身邊,像是……在敬畏什麼。”
凌塵低頭看了眼腰間的裂天劍,劍鞘上的金紋正微微發燙。他試着將一絲守護劍意注入劍身,周圍呼嘯的劍煞果然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條清晰的路徑。
“是裂天劍,”蕭驚寒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裂天劍上,“也不對……是你注入劍中的劍意。守護劍意包容而堅定,與劍煞的暴戾相沖,卻又同源,所以它們才會退避。”
三人穿過斷劍嶺,眼前驟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現在眼前,谷中插滿了長短不一的斷劍,劍柄朝上,劍尖入地,密密麻麻如一片鋼鐵叢林。斷劍的鏽跡中,隱約有微光流轉,那是殘存的劍元在與天地靈氣共鳴。而山谷最深處,一座半埋在土石中的青銅巨門靜靜矗立,門扉上刻滿了與裂天劍劍紋相似的古老印記——那便是劍冢入口。
“青銅門上的印記,和我之前得到的上古劍圖殘片一模一樣。”蘇晴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殘破玉片,玉片上的紋路與巨門印記嚴絲合縫,“看來要打開劍冢,需要劍圖殘片。”
蕭驚寒皺眉:“劍盟古籍說,劍冢之門需‘同源劍意’方可開啓。尋常劍修的劍意要麼銳、要麼烈,唯有……”
他話未說完,凌塵已走到青銅巨門前。他將裂天劍橫在胸前,緩緩注入守護劍意。金光順着劍身流淌,與巨門上的印記碰撞,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咔嚓——”
巨門上的印記如同活過來一般,順着金光蔓延,最終在門中央凝成一個與裂天劍形狀相似的凹槽。
“果然需要裂天劍。”凌塵深吸一口氣,將裂天劍嵌入凹槽。
刹那間,整座山谷的斷劍都開始震顫,劍鳴聲此起彼伏,仿佛萬劍在朝拜。青銅巨門緩緩向內開啓,一股混雜着滄桑與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看到石階向下延伸。
“小心,裏面的劍元濃度太高,恐怕有異變。”蘇晴的靈韻探入門內,臉色微變,“深處有一股很強大的氣息,像是……沉睡的巨獸。”
蕭驚寒握緊長劍:“我斷後,你們先進。”
凌塵點頭,與蘇晴並肩踏入巨門。門內並非想象中的陰森,反而像一座巨大的石殿,兩側石壁上嵌滿了劍匣,每個劍匣中都插着一柄古劍,劍身在幽暗的光線下泛着冷芒。
石階盡頭,是一片圓形的廣場,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座丈高的石台,石台上懸浮着一團朦朧的白光,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柄劍的輪廓——正是傳說中的劍胎。
“那就是劍胎!”蘇晴眼中閃過驚嘆,“它在……呼吸?”
白光確實在有節奏地明暗,每一次閃爍,整個石殿的劍元都會隨之波動。而當凌塵靠近時,劍胎的光芒突然變得熾烈,仿佛在回應他的到來。
就在這時,凌塵腰間的儲物袋突然發熱,他取出一看,竟是墨留下的那枚烏黑色指骨。指骨此刻正散發出幽幽黑氣,黑氣中浮現出一行扭曲的文字,懸浮在半空:
“劍胎鎮封印,噬主破輪回。千年約將至,萬劍皆成灰。”
“這是什麼意思?”蕭驚寒追了上來,看到黑氣文字,臉色驟變,“噬主?難道劍胎會被噬劍族控制?”
蘇晴的靈韻纏繞上黑氣,指尖微微顫抖:“這些文字裏有殘念……是噬劍族的預言。他們說,劍胎不僅是封印的核心,也是解開封印的鑰匙,只要找到‘噬主’,就能讓劍胎反過來吞噬整個劍域的劍元。”
“噬主是誰?”凌塵盯着劍胎,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劍胎的白光中,似乎夾雜着一絲極淡的黑氣,與指骨的邪氣隱隱呼應。
“不知道,但殘念裏提到了‘舊約’。”蘇晴閉上眼,靈韻全力解析,“好像是上古時期,噬劍族與劍域的一位叛徒定下的契約,約定千年後由叛徒的後裔喚醒劍胎中的噬性……”
話音未落,石殿突然劇烈震動。兩側石壁的劍匣紛紛爆開,古劍脫鞘而出,劍尖直指廣場中央的三人!
“不好!是劍冢的守護禁制!”蕭驚寒揮劍擋開一柄刺來的古劍,“它們好像把我們當成了敵人!”
凌塵卻發現,那些古劍在靠近劍胎時,動作會明顯遲滯,仿佛在畏懼什麼。他看向劍胎,突然想起裂天劍中的上古劍圖殘片——或許,殘片與劍胎本是同源。
他取出裂天劍,將劍圖殘片的氣息緩緩釋放。殘片的微光與劍胎的白光觸碰的瞬間,石殿中的古劍突然齊齊停住,劍身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像是在朝拜。
“有用!”蘇晴驚喜道。
劍胎的光芒越來越盛,隱約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白光中浮現。那身影手持長劍,姿態威嚴,竟與裂天劍上雕刻的劍域先祖輪廓有幾分相似。
“守護……者……”
一個古老而沙啞的聲音在石殿中回蕩,仿佛穿越了萬年時光。
“你是誰?”凌塵握緊裂天劍,警惕地問道。
“吾……劍冢之靈……守劍胎……待有緣……”
劍冢之靈的聲音斷斷續續,“噬劍族……破封印……賴劍胎……鎮其源……然……舊約之力……漸醒……劍胎……將噬主……”
“噬主是什麼?”蕭驚寒追問道。
“與劍胎……共鳴最深者……”劍冢之靈的聲音指向凌塵,“你……裂天劍主……劍意……與劍胎……相融……若控之……可固封印……若失之……則爲……噬主……”
凌塵心頭一震。原來所謂的“噬主”,竟是與劍胎共鳴最深的自己?
“那枚指骨……”蘇晴指向懸浮的黑氣文字,“是噬劍族用來喚醒劍胎噬性的東西嗎?”
“然……”劍冢之靈的身影波動了一下,“指骨……含噬劍王殘魂……觸劍胎……則醒其惡……需以……至純劍意……淨化……”
至純劍意?凌塵看向自己的守護劍意。它融合了多般力量,溫和而堅定,算不算“至純”?
“我來試試。”他深吸一口氣,將守護劍意凝聚於掌心,緩緩伸向那枚烏黑色指骨。
指骨上的黑氣瞬間狂暴起來,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朝着凌塵的手掌咬去。鬼臉中傳來墨那沙啞的笑聲:“蠢貨!你的劍意越純,越能成爲劍胎的養料!待它吞噬了你,整個劍域都將是我們的!”
“給我破!”
凌塵眼中精光一閃,守護劍意中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金光,金光中夾雜着青冥的清冽與烈陽的熾熱,那是他所有經歷與信念的凝聚。金光撞上鬼臉,鬼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竟如冰雪般消融。
烏黑色的指骨在金光中漸漸褪去邪氣,最終化作一枚灰白色的普通骨頭,落在地上,再無異常。
石殿中的震動徹底平息,古劍紛紛歸鞘,劍匣重新閉合。劍胎的白光也恢復了柔和,不再有黑氣摻雜。
劍冢之靈的身影深深看了凌塵一眼:“守護劍意……至純……至堅……可鎮劍胎……然……噬劍王……已破部分封印……南域……將有大變……”
“噬劍王?”蕭驚寒臉色凝重,“墨只是個小角色?”
“然……墨……僅爲……先鋒……”劍冢之靈的聲音越來越弱,“劍圖殘片……共七塊……聚之……可復劍域……護蒼生……此……爲劍修……宿命……”
話音落,劍冢之靈的身影漸漸消散,劍胎的白光也收斂了許多,重新懸浮在石台上,只是光芒中多了一絲與凌塵守護劍意相似的溫和。
石殿恢復了平靜,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看來,事情比我們想的更嚴重。”蕭驚寒望着劍胎,“噬劍王還在,而且已經破了部分封印。”
凌塵撿起地上的灰白色指骨,收入儲物袋:“劍圖殘片有七塊,我現在只有一塊,必須找到其他的。”
蘇晴點頭:“我父親留下的手札裏提過,西域名山‘落霞峰’有一處古劍台,或許藏着第二塊殘片。”
“我跟你們去。”蕭驚寒突然道,“劍盟不能再坐視不理。之前總以爲守護是守着劍盟的規矩,現在才明白,連劍域都沒了,規矩又有什麼用?”
凌塵看向他,蕭驚寒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孤傲,多了幾分堅定。他微微一笑:“好。”
三人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青銅巨門前,卻見門外站着一個身着灰袍的老者,正是雲滄海。
“你們果然在這裏。”雲滄海的臉色很嚴肅,“萬劍會結束後,劍盟收到消息,南域邊界出現大量被吸幹劍元的修士屍體,手法與墨如出一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凌塵身上:“看來,噬劍族的大部隊,已經來了。”
青銅巨門外,斷劍嶺的風變得凜冽,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味。遠處的天空,烏雲正迅速聚集,一場席卷南域的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凌塵握緊裂天劍,劍胎的溫和與裂天劍的鋒銳在他掌心交織。他知道,尋找劍圖殘片、對抗噬劍族的路,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身旁,蘇晴的靈韻閃爍着信任的光,蕭驚寒的長劍蓄勢待發,遠處,還有無數等待守護的劍修與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