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谷深處的風,裹挾着冰川億萬年的刺骨寒意,如同無形的冰刃,刮過嶙峋交錯的亂石堆,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在死寂中更添幾分淒厲。那股純淨得如同初雪消融、又帶着草木清冷芬芳的妖氣,正是從這片被巨大冰川陰影徹底吞沒的亂石深處幽幽傳來,如同黑暗深淵中悄然綻放的一朵孤絕冰蓮,散發着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氣息。

阿醜佝僂着腰背,枯槁的身軀在凜冽寒風中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髒腑撕裂般的劇痛,帶着濃重血腥味的白氣從他口鼻中噴出又瞬間消散。然而,他那雙深陷眼窩裏剛剛重新點燃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暗紅餘燼,此刻卻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釘在妖氣傳來的方向,瞳孔深處翻涌着驚濤駭浪般的驚疑與駭然!

“草木妖靈……純淨到……這種地步?!”他嘶啞破碎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如同破鑼在冰面上刮擦,刺耳難聽,“這……這鬼地方……怎麼可能?!黑石山外圍……連根像樣的靈草都長不出來!這氣息……這氣息……”他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試圖在漫長而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匹配的對象,最終卻化爲更深的茫然與一絲潛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求生本能的貪婪,“……難道是……上古遺種?!老天爺開眼了?!”

李長壽沒有回應阿醜的驚疑與嘶吼。他平靜的目光穿透彌漫的風雪和冰川投下的巨大、仿佛凝固的陰影,落在那片怪石嶙峋的谷地深處。意識深處,幽藍光幕上的提示依舊清晰:

【目標鎖定:純淨草木妖氣源(狀態:極度虛弱·本源受損·自封沉睡)】

【威脅等級:極低(非攻擊性)】

【建議接觸工具:【園藝剪·靈巧型】(需兌換)】

他微微側過頭,視線短暫地掃過阿醜那張因驚駭、劇痛和貪婪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枯槁臉龐,又落在他腰間那根依舊牢牢捆綁着沉重鐵墩、沾滿污雪的破布繩子上。然後,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嗚咽,落在阿醜耳中如同冰錐刺入:

“阿醜。”

兩個字,冰冷而直接,瞬間刺穿了阿醜混亂嘈雜的識海。

阿醜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枯槁的身體瞬間繃緊,每一根神經都拉響警報!他艱難地扭過頭,布滿血絲、幾乎凸出的眼睛死死釘在李長壽身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帶着濃重得化不開的警惕和一絲被強行壓制的、瀕臨爆發的暴戾:“小……小子!你又想幹什麼鬼名堂?!”那碗“枯木逢春湯”帶來的詭異生機還在他體內艱難流轉,如同懸絲吊命,卻也讓他對這邪門到骨子裏的小子更加忌憚如蛇蠍!每一次接觸,都讓他感覺自己離未知的深淵更近一步!

“繩子。”李長壽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糾結的破布繩結上,語氣毫無波瀾,“解開。”

“解……解開?!”阿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荒謬和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暴怒,“你想讓老子把這該死的鐵疙瘩扔了?!做夢!老子拖了一路!拖到這鬼門關!這是老子的……”他嘶吼着,枯瘦如同雞爪的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攥住腰間的破布繩結,青筋暴起,仿佛那粗糙的繩結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象征着某種堅持或執念的救命稻草。

“不解開,”李長壽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仿佛規則般的穿透力,“就拖着它爬過去。”他抬手指了指那片散發着純淨誘人妖氣、同時也被巨大冰川陰影籠罩、如同巨獸之口的谷地深處,“爬着去。現在。”

“!!!”阿醜的呼吸猛地一窒!枯槁的臉龐瞬間漲成一種極其詭異的紫黑色,仿佛全身的污血都涌上了頭!胸口的劇毒傷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痛得他眼前發黑,金星亂冒!拖着這五六百斤、深陷雪泥的鐵疙瘩……在這深雪覆蓋、亂石嶙峋的絕地裏……爬過去?!這比直接一刀殺了他還要痛苦百倍!這該死的小混蛋!絕對是故意的!是赤裸裸的報復!是把他最後一點尊嚴踩進泥裏的羞辱!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繩結裏,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牙齒咬得幾乎要碎裂,喉嚨裏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沉咆哮,卻硬是一個完整的字也罵不出來!因爲李長壽那雙平靜得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的眼睛,冰冷地告訴他——這混蛋絕對做得出來!而且絕對會平靜地看着他像一條蛆蟲般在雪地裏掙扎爬行!

屈辱!滔天的、足以焚毀理智的屈辱如同滾燙的岩漿,灼燒着他殘存的每一寸靈魂!但……那冰川陰影深處純淨到極致的草木妖氣,如同世間最誘人、最致命的毒餌,又讓他心底深處那點貪婪和不甘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上古遺種!哪怕只是一絲渺茫的可能!也可能是他掙脫枯寂絕毒印這索命枷鎖、重獲一線生機的唯一希望!

最終,那深入骨髓的求生本能和對那未知“遺種”的巨大貪婪,如同沉重的磨盤,碾碎了他所有的屈辱和憤怒。他猛地低下頭,枯瘦的手指如同泄憤般,帶着一種近乎自虐的瘋狂,粗暴地撕扯、摳挖着腰間的破布繩結!那動作,仿佛不是在解繩子,而是在撕扯自己的皮肉,剝離自己最後一點可悲的堅持!

譁啦!

沉重的鐵墩失去了最後的束縛,發出一聲悶響,轟然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濺起大片污濁的雪沫,深深地陷入雪泥之中,像一個被遺棄的墓碑。

阿醜佝僂着腰,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如同破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呼氣都帶着濃重的血腥。他艱難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長壽,眼神裏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絲被徹底碾碎、踩入塵埃的絕望,聲音嘶啞如同從地獄縫隙中擠出的鬼泣:“走……走啊!!!”

李長壽不再看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身邁步,朝着那片被巨大冰川陰影籠罩、妖氣源頭的亂石堆深處走去。深及小腿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孤寂的腳印。阿醜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拖着如同灌了鉛、隨時會散架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每一步都伴隨着骨骼摩擦的細微咔噠聲和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溢出的痛苦呻吟。

越往深處走,光線愈發昏暗陰森。頭頂巨大的冰川如同垂天之雲,散發着亙古不化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森森寒氣。嶙峋的怪石在濃重的陰影中扭曲成各種猙獰詭異的姿態,如同蟄伏的巨獸骸骨,無聲地訴說着歲月的殘酷。空氣中那股純淨的草木妖氣卻愈發清晰可辨,帶着一種奇異的、仿佛能撫慰靈魂的清涼力量,竟讓阿醜體內那如同萬蟻噬心、烈火焚身般的劇毒痛楚,都似乎被這清流沖刷,減弱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折磨。

終於,在費力地繞過一塊形如斷首巨龍、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巨大黑岩後,眼前豁然出現一小片被高聳冰川和犬牙交錯的巨岩環抱、相對平坦的冰雪窪地。

窪地中央,厚厚的積雪覆蓋下,赫然矗立着一株……形態極其古怪、散發着濃重死寂衰敗氣息的“樹”!

那樹不高,約莫一人多些。主幹異常粗壯虯結,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擰絞過千百遍的螺旋扭曲形態!樹皮幹裂粗糙得如同龜裂的河床,布滿了深褐色的、如同凝固血淚的皸裂疤痕。樹冠更是稀稀拉拉,僅存的幾根枝椏也大多幹枯斷裂,如同垂死老人伸向鉛灰色天空、祈求憐憫的枯爪,在嗚咽的寒風中無助地顫抖。整株樹都覆蓋着一層厚厚的、仿佛裹屍布般的冰雪,散發着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然而,就在這株看似徹底枯死、毫無生機的怪樹根部附近,一小片不足丈許方圓的區域內,積雪竟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消融狀態!地面裸露着溼潤的、散發着泥土腥氣的黑色沃土,幾株極其低矮、葉片枯黃卷曲、仿佛隨時會凋零的不知名野草,竟頑強地從泥土縫隙中鑽出,散發着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卻真實存在的生機!

而那股純淨到令人心悸、帶着草木清香的妖氣源頭,正是從這株枯槁怪樹那扭曲虯結的樹幹最深處,極其微弱地、如同心髒最後緩慢而艱難的搏動般,一絲絲、一縷縷地艱難散發出來!

“這……這是……”阿醜踉蹌着沖到窪地邊緣,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怪樹,瞳孔劇烈地收縮、放大!他枯槁的臉上先是露出極度的失望與荒謬(就這破樹?上古遺種?!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源自靈魂的驚疑取代!因爲他憑借殘存的敏銳感知,清晰地“看”到,那枯槁樹幹深處,那點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妖氣核心,其純淨凝練的程度,遠超他漫長生命中見過的任何草木精怪!甚至……隱隱帶着一絲……古老而不朽的天地韻味?!

“萬年……桃木妖?!”一個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幾乎被他遺忘、帶着禁忌色彩的名詞,如同九天神雷般轟然炸響在阿醜的識海!他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眼中爆發出駭然欲絕、幾乎要撕裂眼眶的光芒!“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種鳥不拉屎的絕地……這種被陰煞浸透的鬼地方……怎麼可能還有……還有活着的……萬年桃木?!!”他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悚和一種世界觀被顛覆的茫然!

萬年桃木!天生地養的靈根!辟邪鎮煞的無上神物!蘊含無盡磅礴生機!是煉制頂級法寶、延壽續命的曠世奇珍!更是……一切陰邪劇毒的天然克星!若能得其本源木心……阿醜枯槁的心髒如同被一只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那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他的枯寂絕毒印……或許……或許真有一線徹底拔除的生機?!

貪婪!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懼!他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眼中那點暗紅餘燼瘋狂燃燒、跳躍,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他下意識地弓起身,如同發現獵物的餓狼,唯一的念頭就是撲過去!哪怕只剩下一口氣,拼着粉身碎骨,也要挖出那深藏樹心的無上聖藥!

然而,就在他腳步微動、身體重心前傾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如同無形的萬載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沸騰燃燒的貪婪!李長壽那平靜無波、卻蘊含着無盡深邃的目光,如同跨越了空間,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阿醜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最惡毒的定身咒!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比面對死亡更甚的恐懼瞬間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貪婪之火!他想起了那碗強行吊命的“枯木逢春湯”,想起了那面讓他絕望的嘆息之壁,想起了自己此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崩潰的慘狀!在這深不可測、手段詭譎如妖的邪門小子面前……他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能力去搶?!那目光仿佛在說:動一下,便是萬劫不復!

李長壽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冰冷的一瞬,便移開了,仿佛只是驅趕了一只礙眼的蚊蠅。他邁開腳步,平靜地走向那株枯槁卻內蘊玄機的桃木妖。積雪在他腳下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咯吱聲,在這死寂的窪地裏格外刺耳。

他停在桃木妖前,微微仰頭,看着那扭曲虯結、布滿歲月與創傷裂痕的枯槁樹幹。那股純淨的妖氣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帶着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嬰兒無助啼哭般的哀傷和深入骨髓的痛苦,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帶着本能的親近與祈求。

意識深處,幽藍光幕無聲刷新:

【目標確認:萬年桃木妖(本源嚴重受損·生機枯竭·自封休眠)】

【核心損傷:主幹被‘九幽玄煞陰雷’餘波侵蝕,關鍵木脈節點堵塞壞死,生機循環斷絕。】

【建議操作:精準修剪壞死病枝,疏通核心堵塞木脈節點(需特定工具輔助)】

【特殊商品:【園藝剪·靈巧型】(兌換解鎖)】

【功能:對非生命植物及低靈智草木妖進行基礎修剪操作。附加微弱‘生機引導’效果(效果強弱取決於宿主操作精度)。】

【兌換價格:1份‘憐憫值’(需現場收集)+ 1份‘枯萎枝椏’(目標物已滿足)】

“兌換。”意念落下,冰冷而確定。

嗡……

一股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波動閃過。

李長壽攤開的手掌中,憑空多出了一把……剪刀。

那剪刀造型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到了寒酸的地步。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無光、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像是用最劣質、最普通的生鐵潦草鑄造而成。兩片刀刃短小厚實,刃口看起來不僅不鋒利,反而有些鈍拙,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鑄造毛刺。刀柄是兩根未經打磨、粗糙硌手的圓木棍,連最基本的防滑紋路都沒有。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個早已廢棄的鄉下老農的工具箱角落裏翻出來的、蒙塵多年、鏽跡斑斑的舊剪刀,丟在路上都不會有人撿。

阿醜遠遠看着,眼珠子差點從深陷的眼窩裏彈出來!這……這破玩意兒?!這小子……神神秘秘地……就拿出這麼一把丟人現眼的破剪刀?!他……他想幹什麼?!給這傳說中的萬年桃木妖……修剪枯枝敗葉?!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對無上靈根的褻瀆!

李長壽沒有理會阿醜那如同見了洪荒巨獸般的驚駭眼神。他握着那把灰撲撲、毫不起眼、甚至顯得有些滑稽的園藝剪,平靜地走到桃木妖一根低垂的、已經完全幹枯發黑、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焦炭般的巨大側枝旁。

那枯枝足有成人手臂粗細,扭曲虯結如怪蟒,表面布滿猙獰焦黑的雷擊紋路,散發着濃烈刺鼻的死寂與毀滅氣息。這正是被那可怕的“九幽玄煞陰雷”餘波徹底摧毀生機、如同血栓般死死堵塞了下方主幹關鍵木脈流通的壞死點!是整個生機循環斷絕的罪魁禍首之一!

李長壽伸出手,布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指,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輕輕拂過枯枝表面那猙獰的焦黑雷紋。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沉睡嬰兒的臉頰,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然後,他舉起了那把灰撲撲、鈍拙不堪的園藝剪,對準了枯枝與主幹連接的根部。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甚至有些沉悶、如同折斷一根朽木般的脆響!

沒有光芒四射!沒有能量爆發!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那把看起來鈍得連剪斷稍粗鐵絲都費勁的破剪刀,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如同園丁剪斷一根最普通的枯草般,輕而易舉地……將那根粗壯、堅韌、飽受陰雷侵蝕、散發着濃烈死寂氣息的巨大枯枝……齊根剪斷!

斷口處光滑如鏡!平整得仿佛被最精密的儀器切割過!沒有一絲木茬毛刺!沒有一絲能量殘留或反噬!

仿佛那根堅韌無比、蘊含萬年木質的枯枝,在那把破剪刀面前,脆弱得如同最普通的、早已腐朽的爛木頭!

阿醜的呼吸猛地停滯!心髒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那聲驚駭欲絕、足以撕裂喉嚨的尖叫沖口而出!這……這怎麼可能?!那可是萬年桃木!就算生機斷絕,其木質之堅韌,也絕非尋常神兵利器能輕易損傷!更別說如此幹淨利落、無聲無息地……剪斷?!那剪刀……那剪刀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更讓他魂飛魄散、顛覆認知的景象還在後面!

就在那根巨大的枯枝被剪斷、脫離樹體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又似遠古巨木蘇醒時發出的沉渾嘆息般的奇異嗡鳴,猛地從那株枯槁桃木妖的樹幹最深處爆發出來!聲音不大,卻帶着震撼靈魂的力量!

那原本死寂、枯槁、如同蒙塵朽木、毫無生氣的樹幹表面,那些深褐色的、如同凝固淚痕的皸裂疤痕深處,驟然亮起無數道極其細微、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的……翠綠色光絲!

光絲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幹裂粗糙的樹皮下遊走、匯聚、奔騰!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卻又純淨溫和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如同被壓抑禁錮了億萬年的地底靈泉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轟然從斷枝的根部噴薄而出!順着那被強行剪斷、被徹底疏通的木脈節點,洶涌澎湃地奔流而下!勢不可擋!

譁啦啦……

那株枯槁的桃木妖,如同久旱瀕死的沙漠旅人驟然痛飲甘泉,整個樹幹都在劇烈地、歡快地顫抖、舒展起來!覆蓋其上的厚厚冰雪簌簌震落,如同褪去沉重的枷鎖!主幹上那些扭曲虯結、如同痛苦烙印的疤痕,在奔騰翠綠光流的沖刷滋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潤澤,散發出玉石般的光暈!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清新桃木香氣的蓬勃生機,如同蘇醒的綠色巨龍,瞬間席卷了整個冰冷的雪谷窪地!連空氣都仿佛變得鮮活起來!

窪地中心那片不足丈許的溼潤泥土上,那幾株原本枯黃卷曲、奄奄一息的野草,如同被注入了神跡的生命之泉,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變綠、甚至肉眼可見地抽出了嫩綠的新芽!一股清新溼潤、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瞬間強勢地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和腐臭,帶來了生的希望!

阿醜如同被無形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胸膛!枯槁的身體猛地一晃,蹬蹬蹬連退三步,腳下踉蹌,最終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雪地裏,震得積雪飛濺!他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正在“復活”、煥發驚天生機的桃木妖,瞳孔中倒映着那流淌不息的璀璨翠綠光華,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狂喜、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剪斷枯枝……疏通木脈……引發生機潮汐?!這……這他娘的是什麼神仙手段?!那把破剪刀?!這邪門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這已經超出了他對“術法”的理解範疇!

他猛地扭過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劇烈變化的桃木妖旁、手裏還握着那把灰撲撲破剪刀的身影!那身影在磅礴生機與翠綠光華的映襯下,顯得如此平凡,卻又如此……深不可測!

李長壽似乎對桃木妖翻天覆地的劇烈變化毫無所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側耳傾聽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音,又像是在感知着桃木內部更細微的脈絡。然後,他再次平靜地舉起了那把灰撲撲的園藝剪。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桃木妖主幹上一處極其隱蔽、被厚厚的苔蘚和凍結的冰殼覆蓋、看似完好無損、實則內部木脈早已扭曲堵塞、隱隱散發着一絲陰寒晦澀氣息的……細小瘤節!

咔嚓!

又是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聲和生機潮汐淹沒的脆響!

那處看似不起眼、如同樹幹上一個小疙瘩的瘤節,如同被最精準的手術刀切除的惡性病灶,瞬間應聲脫落!

嗡——!!!

更加磅礴、更加洶涌的翠綠光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從那切除的節點處奔涌而出!整株桃木妖的顫抖更加劇烈,充滿了新生的喜悅!主幹上翠綠的光絲網絡更加明亮璀璨,如同鑲嵌了無數顆細小的翡翠!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帶着清甜醉人桃香的生機,如同實質的瓊漿玉液般彌漫開來,甚至讓窪地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阿醜癱坐在冰冷的雪地裏,渾身冰冷刺骨,如同瞬間墜入了萬丈冰窟!他看着李長壽如同世間最嫺熟、最冷靜的園丁,拿着那把毫不起眼的破剪刀,在萬年桃木妖龐大而精密的“身軀”上,這裏輕輕剪一下,那裏隨意剪一下……每一次看似漫不經心、輕巧隨意的落剪,都精準無比地切中一處致命的壞死點或頑固的堵塞節點!每一次落剪,都引發一次更加強烈、更加震撼的生機潮汐!每一次落剪,都讓那株枯槁瀕死的桃木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出更加驚人的活力與璀璨光華!

這……這哪裏是在修剪枯枝敗葉?!這分明是在……重塑乾坤!是在……以凡俗之器,行逆天改命之舉!!

這小子……他……他到底是什麼東西?!是神是魔?!

就在阿醜心神劇震、三觀崩碎、幾乎要被這顛覆一切認知的一幕徹底擊垮時——

“拿着。”

一個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在他耳邊清晰地響起。

阿醜猛地從無邊的震撼中回過神,心髒狂跳,只見李長壽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面前。少年那沾着些許雪沫、略顯粗糙的手掌中,正捏着一小截剛剛從桃木妖上剪下來的、不足半尺長、通體焦黑如炭、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爲齏粉的……斷枝。

那斷枝毫不起眼,甚至散發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殘留的陰雷氣息,與周圍磅礴的生機格格不入。

李長壽將那截焦黑斷枝遞到阿醜面前,語氣平淡得如同遞過一塊幹糧:

“報酬。”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阿醜胸口那道依舊散發着惡臭、猙獰蠕動的恐怖創口,補充道:

“磨成細粉。敷傷口。一日一次。莫多。”

阿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如同被九天神雷當頭劈中!他枯槁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最殘破的落葉!他死死盯着那截焦黑的斷枝,仿佛要將其烙印進靈魂深處,又猛地抬頭看向李長壽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眼中那點暗紅餘燼瘋狂燃燒、跳躍,幾乎要沖破眼眶的束縛!

報酬?!磨粉敷傷口?!這……這難道是……萬年桃木妖被陰雷徹底摧毀、但依舊殘留着最本源一絲辟邪淨化之力的……雷擊木心?!!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截!雖然生機盡滅!但其蘊含的、那絲源自萬年桃木本源的、最精純最霸道的辟邪淨化之力……對他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枯寂絕毒印……絕對是……夢寐以求的無上聖藥!!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這小子……他……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他精準地剪下這截特定的斷枝……就是爲了……此刻給我?!他算準了我的傷?!他……他一直在掌控着一切?!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絕處逢生的狂喜、難以置信的感激、深入骨髓的驚駭、以及一種面對未知存在更深的恐懼的復雜洪流,瞬間沖垮了阿醜所有的心理防線!他枯槁如同朽木的手劇烈地顫抖着,帶着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寶般……接過了那截焦黑的斷枝!

入手竟帶着一絲奇異的微溫!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帶着淨世氣息的淨化之力,如同涓涓暖流,順着他枯瘦冰冷的手指,悄然滲入他那被劇毒侵蝕得千瘡百孔、如同破布口袋的身體!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陰毒,竟似乎被這暖流觸及,發出一絲細微的、痛苦的退縮!

阿醜猛地閉上眼,枯槁的臉上肌肉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嚨裏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低沉而哽咽的嗚咽聲!兩行渾濁滾燙、積蓄了太多痛苦與絕望的老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從他深陷的眼窩裏奔流而出,混合着臉上的污垢、血痂和融化的雪水,滾燙地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得如同從大地最深處傳來的恐怖轟鳴,帶着毀滅性的力量感,猛地從雪谷入口方向炸響!緊接着,是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山石崩塌巨響和冰雪大規模滑坡的恐怖轟鳴!整個雪谷都如同巨浪中的小船般劇烈地震動、搖晃起來!頭頂的冰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傾覆崩塌!

嗚——嗚——嗚——!!!

那淒厲蒼涼、如同索命喪鍾般的號角聲,再次穿透狂暴的風雪和崩塌的巨響,如同無形的、帶着刺骨規則之力的巨網,猛地籠罩了整個雪谷!這一次,號角聲清晰無比!近在咫尺!帶着冰冷的、滅絕一切的殺意!仿佛地獄的大門正在轟然關閉!

阿醜猛地睜開淚眼!眼中那點剛剛因狂喜而燃起的微弱光芒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和暴戾取代!他枯槁的臉瞬間扭曲成厲鬼模樣,嘶聲尖叫,聲音充滿了末日降臨的絕望:

“玄煞……封山鎖脈符……徹底啓動了!!完了!全完了!快逃!再不走……就真要被永遠封死在這鬼地方,化作冰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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