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籠罩大地，邯鄲城西的百花樓卻燈火通明。
郭開和趙佾換了一身商賈服飾，從後門悄悄進入。
在頂樓的雅間裏，贏雪一身白衣，正在撫琴。
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飛，奏出的卻是秦地曲調。
“贏雪姑娘，“趙佾急步上前，衣袖帶翻了案幾上的酒樽，“大事不妙！”
琴聲戛然而止。贏雪纖長的手指按在震顫的琴弦上，抬眼時眸中寒光乍現。
“春平君如此失態，可是趙王察覺了什麼？”
趙佾擦着額頭的汗水，將朝堂上的變故一一道來。
當說到趙王要他們負責征糧時，贏雪突然輕笑一聲，指尖劃過琴弦發出錚鳴。
“我當是什麼大事。”她執起白玉酒壺，緩緩斟滿三杯，“二位只需虛與委蛇，找借口拖延便是。”
“拖延？”趙佾握緊拳頭，“若三日內籌不到糧，趙王就要逃往代郡！屆時王翦將軍的包圍圈尚未合攏......”
贏雪將酒杯推至二人面前：“李牧、司馬尚一去，我軍面前再無能戰之敵，照此推算，王翦大軍最多五日內必至邯鄲。你們要做的是拖延。”
郭開細長的眼睛一亮：“不錯！就說富戶賬目混亂需要時間清查，等秦軍來了，趙遷想走也走不了！”
“正是。”贏雪抿了一口酒，唇邊留下暗紅印記，“只要拖住趙王五日......”
她突然噤聲，望向窗外飄過的燈籠光影。
趙佾會意點頭：“明日我便以'公平攤派需詳核各家存糧'爲由推遲行動。至於郭相國......”
“老夫自有辦法。”郭開摸着胡須陰笑，“就說要優先征調商賈之糧，他們必會賄賂官吏拖延——這錢嘛，自然落入我們口袋。”
贏雪突然將酒杯重重擱下：“記住，萬不可真的激起民變，越遷若察覺有異，提前輕裝突圍就前功盡棄了！”
“姑娘放心！”趙佾急忙打圓場，“我們這就去安排核查田冊的事宜。”
贏雪鬆開手，轉身時紅衣翻飛如血：“記住，秦王要的是將趙氏江山連根拔起。”
——
趙軍大營西南百裏之外，北風肅殺，卷起陣陣黃沙。
秦國大將軍王翦立於高崗之上，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如炬，凝視着北方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脈，那裏是趙國名將李牧的駐軍之地。
“大將軍，各部已集結完畢，隨時可出擊。”副將蒙武上前稟報。
王翦微微頷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拔出佩劍，劍鋒在夕陽下泛着寒光。
“傳令——李信率五萬精兵爲先鋒，南下直取邯鄲。
楊端和領十萬大軍自西側迂回，兩軍合圍邯鄲，務必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系。”
“諾！”蒙武抱拳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王翦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雖然已經收到邯鄲飛鴿傳書，確定李牧與趙遷反目，並且自己也偵察到李牧已經拔營撤離。
但他深知，只要李牧和司馬尚的趙軍主力還在，這場戰爭就遠未結束。
“李牧…”王翦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
這位趙國名將用兵如神，曾多次挫敗秦軍攻勢。
若不能牽制住他，即便攻下邯鄲，戰局仍可能逆轉。
“大將軍，是否按計劃留主力於此？”身旁的謀士問道。
“不錯。”王翦沉聲道，“我親率二十萬大軍駐守井陘關，監視李牧動向。傳令全軍，深溝高壘，嚴陣以待！”
隨着王翦的命令，秦軍大營頓時忙碌起來。
戰馬嘶鳴，鐵甲鏗鏘，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在平原上展開陣型。
一面面黑色旌旗在風中招展，宛如死神的羽翼即將籠罩在趙國上空。
——
而邯鄲城內，趙國朝堂正在陷入激烈的爭執。
趙遷懶散地倚在龍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迷離，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那迷離眼神下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
“大王！”公子趙嘉大步上前，聲音洪亮如鍾，“臣有本奏！”
趙遷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說吧說吧，說完本王還要去賞舞呢。”
趙嘉深吸一口氣，轉向朝中衆臣，目光如電般射向站在前排的郭開和趙佾。
“郭大人，春平君！秦軍壓境，你二人負責籌措軍糧，爲何至今糧倉空虛？
莫非真要等秦軍圍城，讓我趙國將士餓着肚子打仗嗎？”
站在一旁的邯鄲郡守藺誠也上前一步。
“大王，臣已收到急報，秦軍正向我邯鄲逼近！
而郭開與春平君卻一再拖延糧草征集，臣懷疑他們別有用心！”
朝堂上頓時一片譁然。
郭開那張白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尖聲反駁。
“藺誠！你休要血口噴人！糧草征集需時，豈能一蹴而就？”
趙佾也陰沉着臉站了出來：“趙嘉，如今趙國危難，正該上下同心。
你等不思退敵之策，反倒處處刁難，是何居心？”
“刁難？”趙嘉冷笑一聲，“我看是有人巴不得秦軍早日攻破邯鄲吧？
我聽聞郭大人府上前日還大擺宴席，美酒佳肴堆積如山，這就是你說的'糧草征集需時'？”
郭開臉色驟變：“大膽！你...你竟敢監視朝廷命官？”
“夠了！”趙遷突然將玉杯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帶着醉醺醺的紅暈，“吵什麼吵？本王頭都疼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趙遷踉蹌幾步，走到郭開和趙佾面前，眯着眼睛打量他們。
“郭愛卿，春平君，你們真的籌集不到糧食？”
郭開連忙躬身：“大王明鑑，實在是...”
“兩天！”趙遷伸出兩根手指，在郭開眼前晃了晃。
“本王給你們兩天時間，籌不到十五萬石的糧食，就抄你們的家充公！”
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搖搖晃晃地坐回龍椅。
郭開臉色煞白：“大王，這...”
“辦不到？”趙遷斜睨着他，“那不如現在就...”
“辦得到！辦得到！”郭開急忙應下，心中卻叫苦不迭。
趙遷滿意地點點頭，轉向趙嘉和藺誠：“你們兩個，給本王盯着點。”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退朝吧，本王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