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後,郭開和趙佾匆匆離開大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昏君今日怎麼突然精明起來了?”趙佾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郭開眉頭緊鎖:“的確不對勁...他剛才的眼神...不像是真醉。”
“管他真醉假醉,“趙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現在怎麼辦?真要籌集糧草?”
“當然要籌,明天先拿那些破落戶開刀裝裝樣子。”郭開冷冷道。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去找太後和白狄,就不信趙遷不鬆口。”
兩人相視一笑,匆匆向後宮方向走去。
趙倡後的寢宮內,珠光寶氣,奢華無比。
這位趙王的母親正斜倚在軟榻上欣賞優伶樂舞。
聽到趙佾的來意,她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這點小事也來煩我?遷兒最近脾氣是大了些,待會兒我說說他便是。”
與此同時,在另一處精致的宮室內,白狄正對鏡梳妝。
聽到郭開的要求後,她紅唇微揚:“相邦放心,大王今晚會來我這裏,我自會爲你們美言。”
——
不過中午時分,趙遷就來到白狄的寢宮。
一進門,他就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白狄身着輕紗,婀娜多姿地迎上來。
“大王今日朝會上動怒了?相邦和春平君可是嚇壞了呢!”
趙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被迷醉的神色取代。
他一把摟住白狄的纖腰:“愛妃也聽說了?那兩個廢物,連點糧食都籌不到,要他們何用?”
白狄嬌笑着爲趙遷斟酒:“大王息怒嘛~如今秦軍將至,征糧確實不易...”
“不易?”趙遷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眼神開始渙散,“那...那你說怎麼辦?”
白狄正要繼續勸說,卻見趙遷突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美人兒...來,陪本王跳舞!”
說着,他一把扯下殿內的帷幔,胡亂揮舞起來,活像個十足的瘋子。
白狄愣住了,試圖再次提起話題:“大王,關於糧食的事...”
“糧食?什麼糧食?”趙遷醉眼朦朧地看着她,突然打了個嗝。
“本王只要美酒和美人!來,陪本王喝!”
他抓起酒壺就往白狄嘴裏灌,完全不給說話的機會。
不久之後,太後也遭遇了類似的“待遇”。
當她試圖爲郭開說情時,趙遷直接醉倒在宮中,鼾聲如雷,怎麼叫都叫不醒。
——
夜已深沉,郭開府邸的後堂卻仍亮着燈火。
青銅燈樹上的燭火搖曳不定,在兩位重臣臉上投下陰晴不定的光影。
趙佾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幾上的竹簡,發出“篤篤“的輕響。”
“宮裏傳來消息,趙遷至今沒有鬆口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對面正捧着酒樽的郭開,“兩日之內籌齊十五萬石糧,這分明是要...”
“是要看看這邯鄲還能不能守。”郭開突然咧嘴一笑。
他仰頭飲盡樽中酒,隨手將空樽擲在案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堂內一時寂靜,只聽得窗外北風卷着枯枝撲打窗櫺的簌簌聲。
趙佾的手指突然停在竹簡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是說他一直在裝傻…”
“那你倒是高看他了。”郭開壓低聲音,身子前傾,“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如今李牧已反,王翦虎視眈眈,他要還是不着急,那就真成傻子了。”
趙佾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挲着腰間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鎮定。”所以...”
“所以籌糧的事得抓緊進行了,就按我們之前商量的主意,從那些沒根基的下等人身上想辦法,先穩住這個蠢貨。”
郭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肥短的手指在案上畫了個圈。
“東市的商賈,城南的小貴族,這些人既無兵權,又無靠山,榨幹了也沒人替他們出頭。”
“可他們的存糧恐怕...”
“不夠?”郭開冷笑一聲,“那就多抄幾家!”
他突然提高聲調,嚇得門外侍立的婢女一個哆嗦。
“按市價三成強征,不從者以通敵論處!”
趙佾眉頭微皺:“這未免太...”
“太什麼?”郭開眯起眼睛,“春平君心軟了?別忘了,當年先王是怎麼從你手裏奪走王位的。”
“夠了!”趙佾猛地拍案而起,玉冠上的珠串劇烈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席上:“就依郭相之見。不過...”
窗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似是樹枝折斷的聲音。
郭開猛地轉頭,厲聲喝道:“誰?!”
一陣沉默後,只聽得夜風吹過庭樹的沙沙聲。
趙佾輕聲道:“許是野貓。”
郭開卻已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猛地推開雕花木窗。
月光如水傾瀉而入,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庭院。
他眯眼掃視片刻,才重重關上窗戶。
“明日卯時,我派人去東市。”郭開回到席上,聲音裏帶着未消的警惕,“春平君負責搞定城西那些小貴族。”
趙佾微微頷首,突然問道:“若是有人反抗...”
“反抗?”郭開獰笑着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上面赫然蓋着趙王的印璽,“我們有王命在身。敢抗命者...”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燭火突然劇烈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得如同惡鬼。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三更時分。
“該回去了。”趙佾起身整理衣冠,“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
郭開卻坐着沒動,只是舉杯示意:“春平君先請。老夫還要...再斟酌下名單。”
當趙佾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郭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廳堂裏,突然將酒樽狠狠砸向牆壁。
“趙遷...”他咬牙切齒地低語,“且看你能瘋到幾時...”
——
邯鄲城的清晨被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打破。
“奉王命征糧!各家各戶按戶繳納,違者以通敵論處!”
一隊身着官服的差役粗暴地踹開西市一家糧鋪的大門。
領頭的稅吏抖開竹簡,高聲宣讀着郭開籤署的征糧令。
鋪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子,聞言立刻撲上來抱住稅吏的腿。
“大人!小店上月剛繳過軍糧,如今存糧連自家老小都不夠吃啊!”
稅吏冷笑一聲,一腳將他踢開。
“相邦有令,邯鄲城內所有商戶,存糧超過三石者,一律征收七成!”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