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季少景回到家,看見了玄關處的雛菊,卻沒了插瓶的力氣。
他將花隨意放在桌上,自己蜷在沙發一角,望着屋子裏熟悉又陌生的布置,心口像被什麼慢慢掏空。
手機還放在兜裏,透着一絲微光。小陳的電話和那些只言片語,像根細針,細細密密地扎在心上。
良久,他低頭,手掌無意識地覆上心口。
一陣突如其來的反胃襲來,他慌忙起身,跌跌撞撞沖向洗手間。
胃裏空空如也,只是幹嘔得厲害。
他靠在洗手台邊,頭昏腦漲得厲害,連帶着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似乎是發燒了。
季少景咬着牙,努力支撐着回到臥室。
然後拿起手機,猶豫片刻,撥了喬雅寧的電話。
嘟——嘟——
鈴聲響了兩下,他又下意識地掛斷。
拿着手機的手一鬆,手機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他抱膝坐在床上,縮成一團,燒得渾身滾燙又發冷。
家裏沒有藥,只靠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緩解體溫帶來的虛弱。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耳邊響起鑰匙擰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腳步聲緩緩靠近。
有人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景?”
喬雅寧的聲音,低啞又克制,帶着一絲久違的焦灼。
季少景緩緩抬眼,看見她一身雨意,眉眼裏皆是擔憂。
他恍惚了一下,心想,果然是夢。
“怎麼發這麼高的燒?”
她摸了摸他額頭,掌心帶着外頭雨水的微涼,嚇得蹙緊了眉。
季少景靠着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沒事...睡一覺就好...”
他聽見喬雅寧低聲罵了句什麼,然後把他扶到床上。
手忙腳亂地找體溫計、找退燒貼,又去廚房倒了溫水,耐心到幾乎不像她。
“來,先喝點水。”
她半跪在床邊,手掌小心地托着他後腦,哄着喂他。
季少景就着她的動作,一口一口喝下去。
每一滴水落入胃裏,都燙得發疼。
喬雅寧給他換了幹爽的毛巾,手指拂過他因發燒而滾燙的臉頰,動作格外溫柔。
她壓着嗓子低聲道:“爲什麼打完電話又掛了?”
“出了什麼事,應該告訴我。”
季少景半閉着眼,沒回答。
他輕輕搖頭,擠出一點笑:“沒事...真的。”
喬雅寧低頭看着他,眼底藏着情緒翻涌。
她喉結動了動,像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只是俯身,把他額角的一縷發絲撥開。
“別怕。”
她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哄小孩,“我在這兒。”
季少景閉了閉眼,眼眶一陣陣發熱。
在他心最疼,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她在哪?
可他沒有力氣質問了。
喬雅寧坐在床邊,一直守着他,時不時摸摸他的額頭。
她的指腹上帶着熱意,每一次觸碰,季少景都想哭。
但他咬着唇,死死忍着。
後來,燒得厲害了,季少景開始斷斷續續地做夢。
夢裏,他看見小雛菊,聽見雨聲,聽見喬雅寧溫柔地叫他名字,一遍又一遍。
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